唐沒有說話,從他上了車之後,就一直在閉目養神,宋說話他也不搭理,車裡的氣氛有點尷尬,西夏最怕這樣的場合,所以扭過頭去看窗外。
窗外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路兩邊的建築和綠化樹木靜靜的伏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偶爾有開著燈的窗戶讓人眼前一亮,卻又馬上恢復到黑暗之中。就像西夏此時的心情,忽明忽暗。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經歷吧,她以為自己的遭遇,可以算得上悲傷,可是聽唐一說,又覺得不幸的不僅僅是她。看上去有著權力顯赫的家世,衣食無憂的生活的唐,並不是如外人眼裡那般光鮮耀眼。那樣的生活,也是有那樣的生活的痛楚和煩惱的,只不過,人們只能看到表面的美好而已。
人總是喜歡主觀的去看待事情,想當然的去評價事情,即使事實是都擺在那裡,還是要自欺欺人,只選擇自己喜歡的去聽去看。有很多人都羨慕唐這樣的生活的吧,因為認為這樣的生活好,才更去注意這種生活的好處,其實真的仔細的想一想,哪一種的生活,都不會事事隨人所願的。人需要的只是滿足,這樣生活才會幸福快樂。
西夏默默的想著,沒留神唐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很重,看樣子唐把所有的勁都卸在了她的肩上。西夏回頭看著唐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伸出手握住了唐的手。唐的手有點涼,他沒有睜眼,只是緊緊的,緊緊的回握住西夏的手。西夏能感覺得到他心裡的波濤洶湧,可是她真的什麼都幫不上唐,唐的心裡的那個洞,也許只有時間可以填平吧。
唐閉著眼睛,剛剛和西夏講的話,西夏是誤解了吧,因為老頭子的車來了,他才沒有解釋。不過他慶幸自己沒有明說出來,西夏又很單純,不會想到其他方面。是傷口和心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吧,怎麼會想把那些話說出來?說出來西夏會怎樣,唐想都不敢想。一隻柔軟溫熱的首覆在他的手上,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是西夏的手,唐緊緊的,緊緊的握住西夏的手,如果,如果,這隻手,可以一直這樣握下去一輩子不鬆開,該有多好。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到了醫院,唐鬆開西夏的手,還可以感覺到手心的溫熱和微微的汗意,以及鬆開那一瞬間的失落感。原來這樣簡單的一個願望,仍然是如此的難以實現。唐握緊自己的手。
西夏小心的攙著唐進了醫院,宋跑上跑下的掛號,去急診室。西夏用胳膊肘拐拐唐的腰,“瞧,叔叔對你多好。”唐哼了一聲,說:“即使他做得再多再好,我也不會買他的帳的,因為他欠我媽的,已經沒有機會還了,所以他欠的,只能永遠欠著。”
西夏看了一眼唐,又看了看在遠處排隊掛號的宋,這一對父子,真的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生活在一起嗎?這個折磨著彼此的恨,怎樣才能消失?如果消失了,唐和宋又會以怎樣的方式生活下去?也許,這樣的恨,也維持著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