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誰也沒跟大人講,西夏是不會講的,她習慣於什麼事都放在心裡,而唐覺得,跟大人講了也沒用,就像西夏說的一樣,她確實是個連自己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養女。大人也沒辦法改變這一事實。
那以後,西夏和唐的關係好了很多,唐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寵著,甚至比對簡清還要好,那天在操場上,唐就決定為西夏做點什麼,讓她不再有那樣的眼神。而西夏有時候會在唐面前露出她在秦家裡的孩子氣,偶爾也會想辦法捉弄唐,比如說,偷吃了唐最喜歡的糖然後在糖紙裡全包上小紙球再放回去之類的。不過,也僅限於在唐跟前。對於西涼和宋,她還是不肯多說一句話。
她分得很清,秦那裡是自己的家,她固執的認為,家只能有一個,所以現在住的地方,身邊的人,始終不是自己的家和家人。她,也從未把自己當成這個家裡的一員。
西夏很想秦和秦遠,想念飄著藥香的藥房,想念小小的四合院,想念屋後那小小的山丘。想念她在秦家裡的肆無忌憚,偶爾她說的俏皮話,總是會逗得秦和秦遠哈哈大笑。但是她卻不知道,秦送走她的原因。她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對秦的愛,她用自己全部的感情去愛。可是她的愛,只能卑微的藏在暗處,她害怕被秦發現,可是她畢竟是個孩子,怎樣控制自己的感情,她並不知道。她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是最終還是被秦發現了,給送了回來。她把回家的原因全歸在西涼身上。一點都沒有想是秦堅決不讓自己留下的。
她在學校的手工課上學會了疊星星和千紙鶴,老師說千紙鶴和星星可以疊給想念的人,於是每次她想秦和秦遠的時候,都會在那一邊想一邊疊星星和千紙鶴,她跟西涼要了兩個盛糖果的大玻璃罐子,把星星和紙鶴全放在裡面。
她從沒在西涼和宋面前哭過,也未曾在唐面前哭過,包括上次被語文老師打了,也未掉下一滴眼淚。但是回到家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抱著兩個玻璃罐子,狠狠的哭過。那兩個玻璃罐子,是她的感情的寄託。裡面放著她所有的思念,那些思念要送給想念的人的,放在他們身邊,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感情,記得自己的牽掛。
每個月的月初西夏會收到秦遠的信,用的是藥房的便箋,也沾染著淡淡的藥香,像極了秦和秦遠身上的味道。說的都是零零瑣瑣的生活的小事,秦遠在信的最後通常會寫一句,父親很好,我也很好,他叫你不要牽掛。僅此一句。西夏給秦遠回信,每次總是幾大頁,用一個大的牛皮信封裝起來,有時西夏會夾自己做的乾花在信裡寄過去。只是從未提起過秦,她怕知道得太多,自己會更加難過。
宋和秦打電話,秦會問起西夏,西夏會和秦說幾句話,但是每每說幾句,西夏就忍不住掉眼淚。在西涼和宋面前又不好發作,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每次只是匆匆道別的掛了電話。
思念從來只是徒增煩惱,報于飛鴻,寄於雲端,並無意義,生活還在繼續,現狀沒有改變。
但是我們除了相思,又能做什麼呢?這世界上有很多無奈,無奈到,並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願意做的,卻偏偏要做。
直道相思了無宜,未妨惆悵是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