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明,你家裡人在找你呢,快回家去吧。”她的聲音清脆婉轉,叫人想起冰雪融化後掉落泉水的叮咚。
雲明愣了一下,仔細一聽就聽見媽媽的呼喚一聲近似一聲,便轉過身朝著媽媽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溜煙的跑了。他氣喘吁吁的一頭鑽進春秋的懷裡,再偏頭去看,鞦韆已經停止了擺動。隔著籬笆,只見兩根粗粗的鐵索,靜靜的沐浴在月光裡。
“你這孩子,這樣調皮,這麼晚了還往外跑,走丟了怎麼辦?回去叫你爸爸好好打你一頓,你大概才記得。”春秋一邊拉著雲明往回走一邊說。
雲明沒吱聲,他又一次側過臉去,希望看見女孩,卻又一次失望的只看到又大又圓的月亮,靜靜地掛在半天空。於是,他叫她月光。
春秋見他不似平日裡一般拌嘴,以為他認識到錯了,就沒有再說。
西夏躲在樹後的陰影裡,聽得春秋的聲音漸遠,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惆悵的表情,一雙明亮的眼睛也浮上了一層霧氣。空氣裡傳來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呼喚:“媽媽——”在微涼的風中,輕輕飄散。
西夏轉過身往家走,此時阿婆應該還靠在涼椅上打盹吧?即使她醒了,也只會站在門口等她回來,在她回去的時候說一句,“野丫頭,又跑出去瘋了。”卻斷不會出來尋她。
西夏抽抽鼻子,空氣中青草溼漉漉的味道鑽進鼻子,熟悉而親切。月亮漸漸躲進一大片雲彩裡,四周慢慢籠進黑暗,只剩模糊的黑乎乎的輪廓。西夏怕黑,她有些驚慌的望了下週圍,撒開腿往家跑,“天為什麼要黑呢?”西夏邊跑邊想。風在耳邊癢癢的,似乎被吸到身後一個看不見的黑洞裡,西夏心裡更慌了。遠遠的望見阿婆站在門口張望的身影,才放下心來放慢了腳步,衝到阿婆跟前抱住她的腿。
“阿婆。”
“哎,別跑別跑,當心摔倒了。你這個瘋丫頭,又趁著我迷糊的時候出去瘋,看著一頭汗,又去哪兒野了?”
西夏摸摸額頭,果真是一頭汗,涼浸浸的粘著頭髮。心也跳得厲害。夏日夜晚的微風吹在出了汗的面板上,西夏便覺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甩了甩頭髮,說:“阿婆,我去盪鞦韆了。”
“快去洗澡,水都給你燒好了。”
西夏含糊的應了一聲,便往屋裡走去。剛才的一幕,她很快就忘到腦後了。雲明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孩,和西夏相反,雲明卻記住了有著明亮的茶色眼睛的西夏。他叫她,月光。
月光傾城。
雲明不知道,西夏,註定是他生命中的劫難,只是當他明白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