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的喪事是宋給辦的。那天下著小雨,西夏坐著宋的車來到遺體告別儀式的大廳,大廳裡已經擠滿了人,大部分是秦以前的病人,有的西夏還認識。有的是宋的同事,也有的是為了拍宋的馬屁而來的。西夏有些恍惚,彷彿又回到了小的時候,阿婆的那場遺體告別儀式。
西夏看著秦被安置在和阿婆一樣的玻璃櫃中,受著人的敬拜。她的意識有些模糊,叔叔,是和阿婆到相同的地方去了嗎?想起秦在走之前和她說的一句話,“你你要好好的活著,代替叔叔看著這個世界。”可是叔叔,這個世界如果這樣美好,為什麼你自己不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用自己的眼睛看這個世界?叔叔你真是太瞭解我了,明知道你這樣說了,我是不可能拒絕你,也就不會跟著你到另一個世界。可是叔叔你知道嗎?就算我路過再美的風景,若沒有你,都看不清。
西夏就這樣混混沌沌的參加完了秦的告別儀式,下一步,就該是遺體火化了。
一個生命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如同那次西涼來接自己,自己從小鎮消失一樣。
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西夏一直撐到遺體火化以後,見秦遠抱著骨灰盒子下了葬才緩緩的閉上眼睛。
好累,好累,讓我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依稀又回到她很小的時候,阿婆摟她在懷裡的感覺。阿婆的面板已經有些鬆弛,軟軟的,西夏最喜歡靠在阿婆的臂彎裡,看天上無數閃耀的星星。阿婆說,每顆星星上都住著死去的人,為了地上的親人不再怕黑走夜路,他們就在天上一直點著燈,給路上的親人照著回家的路。這就是為什麼每顆星星都是一閃一閃的。
她還記得自己問過阿婆:“那我們在地上點燈,星星上的人是不是也能看見啊?”
阿婆笑著把臉貼在西夏的臉上:“當然了,天上的人當然也能看見了。”
那麼,阿婆,每天晚上我都點著燈,你看見了嗎?
叔叔,我點的燈,你也看見了嗎?你的地上的親人們,也會點燈,照著你回家的路,所以,請記得回家。
西夏病了,她厭食,整天整夜地睡不著覺。晚上,一閉上眼睛就又開始重複著小時候的噩夢。西涼帶她去醫院,醫生也查不出來什麼毛病,只說是精神緊張,休息一下就好了。可是西夏,卻是一天瘦似一天。
西夏沒有去上課,整天整天的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穿著秦的那件襯衣,沒有表情,也不說話,就那樣坐著發呆,有時候是無聲的流眼淚。西涼知道是因為秦走了的原因,可是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西夏的反應會這麼大,甚至比秦遠的反應都大。因為她從沒有想過要了解西夏的內心世界,所以,她並不知道西夏想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