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喝醉之後就特別脆弱,一副任人擺佈的模樣。比如現在,程至就像個軟柿子似的靠在我身上,我愛怎麼捏就怎麼捏。
計程車裡總有一股混雜的異味,我把車窗拉開一點,冷空氣立即灌進整個車內,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程至被冷風吹了一會,好像清醒了一些,強撐身子坐了起來,長出了一口氣後漫不經心地說了句話。
“我喜歡上了別人。”他說。
我用了一分鐘的時間去對這句話做出反應,最後只是“哦”了一下。
“你,不說什麼嗎?”他遲疑該對我說些什麼,頓了半天竟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搖搖頭。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的樣子,然後點點頭,說:“好。”
計程車轉了個彎,程至家就到了,他對司機交待了我家的地址,然後付了車錢,也不說什麼就走了。
我乾脆把車窗全部開啟,我告訴自己現在可以哭了,於是我就真的毫不客氣地大哭起來。
忘了說,程至是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我媽說,我從小就是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小破孩,就算別人哭得死去活來撕心裂肺了我最多也只是抽抽鼻子而已。所以,在我哭得死去活來撕心裂肺地開啟家門後,她差一點沒從沙發上摔下來。
回到家後我更加哭得肆無忌憚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能有那麼多眼淚那麼多力氣去哭那麼久,好像是在身體裡積蓄了十九年的哭的力量,今天終於爆發出來了。
“你別哭,別……”我媽見安慰不了我,一開始鎮靜無比的她也終於慌了手腳,最後竟然跟著我哭了起來。我們母女像在家裡開了場音樂會,此起彼伏勢均立敵互不相讓。
我抽噎著看她的妝都被眼淚溶成了一攤一攤的掛在臉上,心想這真是我親媽。
最終我還是輸給了我媽,畢竟她這練了幾十年的哭功不是我能輕易比得上的。我們蓋著毛毯在沙發上靠著,我跟她說我跟程至的事,她用紙巾幫我把臉細細地擦乾淨,就像我小時候每一次在外面淘氣弄花了臉,她都會幫我細細地擦乾淨每一處泥印一樣。
我一直都覺得我是個挺現實的人,至少不會被“愛情”這種東西迷了眼,看不清自己。可是——總有可是,在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六歲,我還是遇見了我的剋星,程至,他追我,我瞧他長得還順眼,就答應了。於是這三年,我就像他手中的軟柿子一樣,他要我陪他去給兄弟過生日,我就去了,他要我先回家,我就回了,他打電話給我說餓,我就忙不迭地給他送飯,他心情不好了,我就陪他打通宵的CS,其實我對那玩意真的不感興趣。
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我要是怎麼著了程至也會在第一時間跳出來陪我,只要一想到能和他在一起就覺得開心。好像戀愛中的人都是這樣,賠上時間賠上笑臉賠上精力,甚至賠上自尊。可是分開之後呢,賠進去的那些東西又不是種地,顆粒無收本來就應該在意料之中,為什麼要這麼難過呢?
程至以前說過他要保護我,他做到了;他也說過我們要考同一所大學,志願上也這麼填了;他說我們要見一見對方的父母吧,於是我們就見了;他說他要娶我,他食言了。
我想我難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覺得被欺騙了吧,以為掌控全域性,因此滿懷信心胸有成竹,到頭來卻猝不及防地撲了個空。我難過的,多半是這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