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道和我的手鬆開了，我們沒辦法並排前行。我走在前，她在後。她微微拈了拈裙子，對我笑笑。我做了同樣的動作。每家店鋪都賣不同的種類的商品，所以會比較好找。在賣髮卡之類的店裡才會有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一路尋找著向前走去，小巷狹長彎曲，向裡看不見盡頭。我們走了很多店。我們沒有談話，人聲很少，這裡很靜，偶爾有看孫子的大娘咳幾聲，其它就剩炒菜聲，推箱子聲，小型黑白電視呼呼啦啦。所以我們也並不說話。而且阿道好象並沒有交談的意思。整個小小的旅程她都是微笑，只是微笑。
在巷子很深的地方我們找到了，連續幾家裡都有賣。一個小箱，裡面並排裝滿，同意的白色蓋子。只有拿出來才可以知道顏色。我們在巷子前彎下身子來找。這是件極有樂趣的事情。我們找到好看的顏色拿給對方看，贊同了就放在裙子裡兜著。阿道喜歡一瓶松青色和卡其色，我看中了一憑藏藍色。這些小玩意兒很便宜，買下之後店主用一個碎花小塑膠袋裝起來可以柃著。幾個小瓶在手中清脆地響。真快樂極了。
店住紛紛擰開了雨篷邊上掛著的燈泡。舊的燈玻璃底部有細碎的沉積的灰垢。巷子充斥著昏黃的光。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好象空氣中有什麼東西懸浮著。一晃神，身邊的阿道竟有些模糊。
我們換了一家店，接著那樣的挑選。店主把手在腰間的圍裙上蹭了一下，接過錢，匆忙地說了句慢走，扭過頭端起碗吃著晚飯。他們的生活無趣但堅定。
我和阿道每人拿了十小瓶不同的色彩的指甲油，興奮地向外走。這次轉身阿道走
在前面，我跟在身後。我見她向先前一樣微微掂了掂裙角。出了集市我們坐在十五路站牌的石階上等待。天黑了下來，完全地黑了。但雨仍被銜著沒有落下。尚彩灣不像城裡一到晚上燈火通明，這裡只有幾盞光線黯淡的老街燈。路人漸漸少起來。我們把指甲油拿出來，相互給對方塗上。不同的色彩，許多種色彩。我對阿道說我們變成了彩色的小妖精了。她笑。
可是到後來。
是我太不小心了。
我不小心把阿道松青色的那瓶打碎了。指甲油，松青色的指甲油灑在了地上，那是她喜歡的一瓶。我慌忙站起來。阿道說，沒關係的。可是我知道，她本想把它們好好珍藏起來。而我卻沒有相同的顏色。
於是我說阿道你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我知道公車馬上就會到，而且會是末班。但我一定要去，我會飛快地跑。那裡還有松青色的。我要給阿道買來。我跑得很匆忙，碰歪了路旁的幾個紙箱。我的裙角弄髒了一塊。不顧這些了。我要馬上買來指甲油然後和阿道一起回家去。快要下雨了。
等我回來，等我回來，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我不停地念。
等我回到站排去，阿道不見了。我很慌張，抬起頭尋找她。但我看見末班車緩緩開啟，後車窗中阿道在朝我揮手。她大聲衝我喊。她說小楓對不起我必須走。我還要去外地念書，對不起。小楓。
我落車了。落掉了十五路的末班車。天黑了。而我一個人在尚彩灣。
不可以。我一手拿著我的碎花小提袋，一手拿著新買來的松青色指甲油，
沒命地跑。它們很不聽話地搖晃，哐哐作響。我想它們一定都碎了。那不要緊。我扔下小提袋，只把那瓶松青色的緊緊握著。我們可以下次再來買。我得搭上有阿道在的那班車。可是阿道揮著手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她隱隱約約地在車窗處消失。
像是幻覺。
像是混沌狀態下最容易出現的幻覺。
不再追了。頭疼得厲害。很不幸地下雨了。雨大而且凶，周圍沒有可以遮雨的地方，我卻不想再回到站牌。因為我一步也不想在挪動。雨水像在一秒鐘之內把我澆個透溼。不知道是清醒了還是犯糊塗，我竟然懷疑剛才發生事情的真實性。
沒錯，就是我和我的好朋友阿道一起來尚彩灣的事情的真實性。
這個想法讓原本感覺有阿道手心餘溫的左手一下子冷卻，周身溫度驟減。
呃……不行……我有想我有些……呃……怎麼回事……
我在口袋裡翻到一枚硬幣。我要往家裡打電話，我要回去。我要馬上回去。十五路的末班車，載著我的阿道已經走開，我要打電話。打電話。
站牌旁邊有一架電話機，我扔進硬幣端起話筒摁下家裡的號碼。
您所播打的號碼不存在。
電話中的聲音讓我震驚，但我猛然想起家裡的電話已經停機一個多月。
我轉過身，順著電話機滑坐在地上。那麼阿道的電話？
一束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看見十五路公車在我前方緩緩停下。
快點上，這是末班車了。
車上的售票員大聲地喊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