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回到家後,何然聽我將做廣告吹噓得天花亂墜,倒也沒什麼意見,只是問我:“何必,他們給多錢啊?”
我啞然,這孩子真是太早熟了,竟然一語中的,直擊要害。
我說:“他們說給兩千。”
何然安靜地捧著書,望著我,清透的眸子彎月似的一笑,說:“少了點兒。”
我點頭,附和道:“大明星做個形象代言最少幾百萬,咱們最少要五千塊,不然才不拋頭露面呢。”
何然依偎進我的懷中,揚起靡麗小臉,說:“嗯,聽必然的。”
於是,我再次上班時,就對於主管說:“那孩子父母說了,錢太少,不想讓孩子分心學習。”
明眼人都知道我話中的意思,於主管更是精通人情世故,對我笑了笑,說晚上給我訊息。結果,不消一會兒,於主管就傳我進入了人力資源部,說:“玩具廠商開到五千元,若同意,明天就來籤合同,拍照。”
我努力控制著臉上那綻放似的笑顏,點了點頭,真誠道:“謝謝你於主管,我代表何然的父母表示十二分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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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我就將何然領到了大型超市,於玩具廠商見面會晤,頗有些經紀人的架勢。
看過合同後,我覺得沒什麼問題,於是一式兩份簽了字
。
因我對於主管說,我是何然本地唯一的親人,所以博得了她的同情心,同意我陪同何然去拍照,然後速去速回。
一行人來到一家不錯的影樓,在玩具廠商與造型師的竊竊私語中,何然拉緊了我的手,看樣子有些緊張。我低頭親親他的小臉,親暱道:“不怕,有我呢。”
何然粉嫩著嬌顏,點了點頭,給予我全身心的信賴。
當玩具廠商敲定方案後,何然甚至都不用上妝,就被直接帶進了攝影棚裡。
我想跟著進入看看,卻被攔了下來,說是工作重地,閒雜人等禁止進入。
我即擔心何然,又不自認為是閒雜人等,所以就與守門的小工不停地協商。
突然,攝影棚裡傳來一聲何然的驚呼:“不要!”
我腦門一熱,當即用力撞開小工,直接躥進攝影棚裡,但見何然**著上身跌落在一大堆的毛絨玩具裡,小手還拼命地揮舞著,不讓攝像師靠近。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某根絃斷了!
我看明白了,這些人是要扒掉何然的衣服,讓他在絨毛娃娃堆裡拍**!
心中怒火翻滾,恨不得剁了攝影師觸碰過何然的手!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如此暴怒,但在潛意識裡,我知道,我一直將何然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許別人觸碰一點兒!
氣不打一處來,我上前兩步就擋在了何然面前,將地上散落的粉色小襯衫給他穿上。轉過身,冷了面,衝著玩具廠商和攝影師沉聲問道:“你們不要嚇何然,他膽子小。”
攝影師不太高興道:“我們這邊正工作呢,你跟著摻和什麼?快出去,別影響我們工作。”
我狠狠瞪向他:“你工作就工作,扒小孩衣服做什麼?”
攝影師也惱火上了,眼含鄙視,口噴怒火:“這是藝術,你懂不懂?
!”
我搖頭,不客氣道:“你別跟我說這個,姐妹也是藝術口混過的人。人體模特自願脫衣服,那是為藝術獻身,像你這樣強行扒小男生衣服的,就是流氓!”
攝影師被我氣得直冒青煙,衝玩具廠商低吼道:“老闆,你自己解決吧,看這人一眼,我就喘不上來氣!”
我告訴自己別生氣,跟這種文化敗類不值得。事情鬧到這一部,關鍵還得看玩具廠商的意思。於是,對玩具廠商說:“老闆,我家孩子太小,一被脫衣服就怕得直抖,這樣沒法拍照。就算拍了出來,效果也不好。別人看見了,還以為咱家玩具鬧鬼呢。”
按理說,我這麼通情達理的話,是個人就應該考量三分。可惜,那個玩具廠商卻是一臉奸商模樣,說:“不好意思啊何女士,我們這個計劃已經擬定好了,要得就是親密接觸的視覺效果。你看,我們的合同已經簽了,若你不配合我們拍好,是要付違約金五萬元的。”
我一聽違約金,當即就覺得自己沒將合同分析透徹,只盯著五千元閃亮耀眼了,自以為不會出現違約現象啊。如今倒好,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兒,都讓我幹了。
心中惱火,有些拿捏不準主意,畢竟我才二十二歲,很多人這個年紀連大學都沒有畢業,不免有些慌亂。為難地轉過身,回過頭去看伸手抱著我腰的何然,在瞧見他委屈的小樣子後,我只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好他,不能讓他受任何的罪!哪怕是一丁點兒,也不可以!
深吸一口氣,腦袋飛快轉動,但願我堆積下來的營養能在這個時候供給到頭部。脂肪,燃燒吧!
就在玩具廠商示意助理來扒何然衣服時,我突然大喝一聲,笑道:“不好意思,我們不拍了。”
玩具廠商微愣,反問:“你要違約?”
我呵呵一笑,輕佻道:“那又怎麼了?”
玩具廠商皺眉,聲音拔高:“那得賠五萬元!”
我聳肩:“不好意思啊,我想你應該看看合同,看看身份證影印件上的人是否是我。看看我所簽得字,是不是何必。”
玩具廠商當即大步走到我旁邊的燈光下,掏出皮包裡的合同,翻開檢視著
。
就在此時,我突然出手將合同搶了過來,兩下撕碎,衝著玩具廠商一笑,說:“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在玩具廠商和攝像師的輪番咒罵中,我挺直背脊,領著何然走出影樓,然後將自己包包中的合同拿出來撕成碎片。
何然望著我,小心翼翼地問:“何必,你生氣嗎?”
我搖頭:“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我不生氣。”
何然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些不安地望著我,又問道:“何然是別人嗎?”
我捏他的鼻子:“何然是何必最親的人,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所以,何然不是別人,是自己人。”
何然知道我不生他的氣,所以笑了,若櫻花般搖曳粉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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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著何然回到大型超市,果真如同路上我所預計得那樣,人剛到,就被通知炒魷魚了。我一邊暗罵著玩具廠商不地道,一邊恨恨地想,反正離開這裡也好,不然下次被銀毛找到,我就真得死無全屍了。為了生命安全,一個工作不算什麼!真得,不算什麼?對!不算什麼!
楊柳樹下,林蔭路上,我牽著何然的手,漫無目的地走著。反正也失業了,就當減肥閒逛吧。
何然見我一路沉著臉,於是若貓兒般討好地望著我,小聲道:“何然,我們今天去吃燒烤好不好?”
我一聽燒烤,當即就嚥了口口水。心裡明白何然是個鬼靈精,知道一提美食我心情就好,於是我對他笑笑,口中卻沒有答話。
何然將手伸入自己的衣服兜裡,然後遞給我一百元錢。
我一愣,瞬間薄怒,厲聲問:“錢是從哪裡來的?”如果何然做小偷,我就打得他**開花!
何然見我目露凶光,小身子一抖,這才語含哽咽地回道:“不是偷的,是剛才拍照片時,那個老闆塞給我的。後來……後來他們扒我衣服,我就喊了
。”
我一聽,明白了,覺得自己有點兒反應過度。蹲下身子,仰望著何然,軟聲道:“對不起,錯怪你了。”
何然搖了搖頭,小手捏了捏我的下巴,笑道:“何必,你這樣很好看哦。仰頭時,看不見雙下巴。”
我又好氣又好笑,齜牙靠近:“何必饞肉了,先啃何然的小臉蛋兒下酒吃!”
何然呵呵笑著:“等何然長大了,再給何必吃,現在沒有二兩肉。”
我撫上他的腰,用手指癢他的肋骨,在他歡實地笑聲中,我感慨著:“還別說,真是精排。”
這時,一個沙啞若破鑼般的聲音響起,咬牙切齒地問:“那將你燉了,是什麼排?”
我想也沒想的回了句:“別扯了,我比較適合做紅燜五花三層肉。”一回頭,笑容凍結在臉上。下一秒,我撐起腿,拉扯著何然,開始跑!
天啊,這大白天的見鬼了!竟然碰上討債的銀毛!
所幸,我和何然剛跑了兩步,就遇見停靠站的公交車,忙跳了上去,累得氣喘吁吁。
公交車開走後,我才敢伸頭去看。但見銀毛頂著亂糟糟的紅髮,站在刺目的陽光中望著我。那眼神,似乎在發狠,卻又隱藏了些不為人知的落寞。讓我莫名地心中一顫,彷彿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不太明白,自己怎麼就得罪了這個狂傲的霸王?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寧願自己在公交車上沒有去撞那個該死的男人,沒有破壞銀毛的偷錢包計劃。
何然見我臉色不好,也伸頭向外看去,然後轉過身問我:“何必,那人是誰?”
我虛驚一場地咋呼道:“你沒看出來,那就是一個小地痞混子!”
何然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很自然地說道:“那就離他遠點。”
“嗯。”我隨口應了聲,這才反過味兒來,怎麼好像是何然在管束我咧?真是,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