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愛金牌律師-----第八卷:夜深忽夢少年事_第十八章:信任


前門 地府臨時工 神拳王者 蒼狼大地 傅少心頭寶:夫人不要跑 季秋情漫舞 左邊的幸福 穿越之溫僖貴妃 萬道殺神 異界之三國再起 萬妖之祖 星球管理員 終極破壞 邪王摯寵:一品獸妃 破軍戰魂傳說 抓鬼奇人 總裁別再玩了 黴女也傾城 抗日之叢林黑豹 穿成渣攻的炮灰初戀
第八卷:夜深忽夢少年事_第十八章:信任

肖文靜一行人也跟著追了上去,她跑在楊慎思身後,偶然抬頭,看到一朵雲在藍天上迅速地挪動,快得像一次逃亡,

肖文靜低下頭,雲的投影從側方掠過,帶起一陣微風,籠罩住白衣的青年,楊慎思俊美的面孔,深深的眼眸,光影籠罩之間像極了一幅筆觸柔和的油畫,只發絲和衣裾在風中輕輕地飄拂。

為什麼他的眼神像是……悲傷?

肖文靜失笑,錯覺吧,楊律師好好的,才沒有傷春悲秋這種無聊的情緒呢。

龔少穆的速度最快,林思懿緊隨其後,楊慎思自從無師自通了“靈魂飛行”以後也快得不像,三人相繼消失在視線中,肖文靜也沒在意,邊跑邊焦急地眺望茅屋的方向,但願老太婆平安無事。

已經能看到茅屋旁那棵“梨樹”,樹葉靜悄悄的綠著,似乎不像出了事。肖文靜剛鬆了口氣,突然聽到一聲怒吼!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我殺了……”

阿虎聲嘶力竭的叫著,伴著“乒乒乓乓”的打鬥聲,一會兒聽到邰風天叫道:“你閃開,讓我來!”

肖文靜一晃眼間看到阿虎發瘋一樣攻擊一樣東西,邰風天在旁邊掠陣,防止那人傷他。

龔少穆跑動中突然高高躍起,肖文靜剛跑到,楊慎思一抬手將她攬放到身後,頭也不回地吩咐匆匆趕到的林思懿:“看好她。”

林思懿嘟囔了句什麼,肖文靜沒空理她,從楊慎思身後望出去,阿虎攻擊的物件身形正是從森林中躥出那件東西,意想不到的是,他,不,它根本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個模樣既噁心又可怕的怪物!

它似乎有人的身軀和四肢,卻沒有人的面板,血肉都露在外面,還垂著無數長短不一的肉柱,有點像榕樹的鬚根。沒有脖子,肩膀上一顆渾圓的球狀體,五官一塌胡塗,只分辨得出一張撕裂整張臉的大嘴,居然還有整齊的尖牙和血紅的舌頭!

“好惡心!它是什麼?”

“傳說中還沒修成人形的妖怪。”林思懿嫌惡地道,“生物居住在生機充盈之地就能脫胎換骨,但不是每一個都能變成人,像這個就是拋棄了原有的軀殼,卻沒能到新的外形,是個可憐的倒黴蛋。”

還有這麼回事?肖文靜驚異地瞪大眼,懷疑地上下看了看林思懿。

“看什麼看?”她大眼瞪回來,“沒錯,我也只是在書裡聽說過這種東西,可這裡是祕境不是嗎?在幻境裡發生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肖文靜搖搖頭,心下還是覺得不敢置信,眼光掃過茅屋,驟然停住!

茅屋——塌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那間樸拙卻充滿溫情的小茅屋只剩下一堆土塊和散亂的用來搭屋頂的乾草,“梨樹”安靜無聲立在一旁,微微垂著頭,一隻不知從何而來的翠色小鳥停在樹梢上,東看看西瞧瞧。

它……看到那灘血跡了嗎?

從碎土塊間流出來,鮮豔的紅,很難想象凡人能有這麼多的血,幾乎鋪滿整個壩子。

肖文靜叫道:“血!婆婆在下面!”

阿虎猛地住手,失魂落魄地自語道:“奶奶,奶奶在哪兒?”他茫然轉身朝茅屋走去,那怪物也不趁機攻擊,頭向龔少穆晃了晃,發出一陣魚吐泡似的古怪聲音,突然向邰風天衝去!

柔韌的竹竿輕輕抖動了下。

林思懿大叫:“別殺他!”

晚了。

幾乎在她“殺”字出口,竹梢已經透過那怪物脊背,兩片青嫩的竹葉下垂,鮮血像流水似的順著葉片不停淌落。

那怪物抽搐了下,血肉模糊的“臉”上居然翻出一對亮錚錚的眼。

那是眼吧?

邰風天手往前送,那怪物“砰”一聲摔到地上,身體漸漸縮小,變形,長出皮毛……

肖文靜“啊”一聲低呼。

狐狸!

一隻紅色的狐狸,和貓差不多大小,只毛色不同,尾巴更要大得多。

肖文靜一步一步從楊慎思身後走出,林思懿拉了她一把,她輕輕掙開。

那隻死去的小狐狸可愛得如同毛絨玩具,她俯下身,想去撫摸它軟軟的皮毛,卻怎麼也伸不出手。

耳邊聽到林思懿在怒叫:“你為什麼非要殺了它!?”

邰風天平靜地回答:“因為它殺了人。”

“而我是人。”

肖文靜的指尖觸到紅色的毛,手卻像被燙到一般飛快縮了回來。

她轉眸望去,阿虎那孩子正拼命扒開堆在一起的碎土塊,手指流血,眼睛流淚,血和淚滴在地上那濃稠的鮮血上,是會稀釋那紅,還是加深那豔?

肖文靜也……是人。

她為自己剛才同情這隻小狐狸而感到無比的內疚和自責。

“梨樹”的嫩葉飄落在一地血泊中,那孩子終於在瓦礫中找到與他相依為命二十年的奶奶……

“我的女兒!”

泣血的叫聲驚飛了那隻小小鳥,悲慟中的人也看過來,龔少穆升起警戒,林思懿和邰風天停止爭吵。

所有人抬起頭,所有目光凝注在梨樹一根斜伸的粗枝。

一陣輕風從肖文靜身後拂來,旋轉著捲上樹梢,嫩葉紛紛揚揚,仿如花瓣般撒了一地。

一地血泊。

那充滿生命力的綠,失去生命的紅。

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晃,倏的燃起一簇紅色的火!

肖文靜從沒見過這麼單純的紅,從火舌到火心一遍鮮紅,比血的顏色更豔,簡直如美麗女子的紅脣,燎人到忘了呼吸。

火焰很快向中心聚攏,漸漸現出人形,肖文靜眨眨眼,幾乎以為看見的仍是火焰,然後才看清一個紅色的男子,

同火焰一般顏色的衣裳,一般顏色的頭髮和眼睛。

毫無疑問他是男子,但那在緋紅掩映下的隱隱光華流轉的玉白肌膚,那不存於世間的美貌……肖文靜一眼看見他,心頭立刻湧上一個詞——風華絕代!

邰風天皺眉道:“狐狸精?”

那男子笑了笑,眾人看著他,他笑的同時所有人都覺得光線暗了暗,阿虎揉了揉眼,抬頭望太陽。

“你們,”他的聲音飄飄忽忽,聲調有點軟有點拖,說話的時候擺弄著長長的直垂到膝的豔紅袖尾,皎白的手指一一點向在場所有人,“可是你們殺了我的女兒?””

他忽然轉頭看著肖文靜,似乎等她回答。

肖文靜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狐王發出一陣輕軟的拖著尾音的笑聲,笑著傾向梨樹,一隻手扶在樹枝上,長而廣的紅袖搭在雪白的衣衫,襯得紅的愈發鮮豔,白的白的晃眼。

林思懿忍不住問:“你笑什麼?”

狐王轉頭看向她,眼前一亮,軟綿綿地道:“我喜歡你呀,漂亮的小姑娘。”

“我不喜歡你!”林思懿睨他一眼,“男不男女不女,想勾引我男人嗎?是男人就該像個男人的樣子!”

“夠了。”龔少穆打斷她,一把將她拽到身旁,狠狠瞪著她道,“你想死嗎?”

林思懿不出聲,挑釁地望著狐王,後者輕緩地眨著一雙紅色的眼,那眼的形狀極為完美,是眼尾微向上挑的鳳目,只瞳仁不是晶瑩的黑,而是魅惑的深紅。

狐王與林思懿對視片刻,又笑了起來,笑的時候

上身微向後仰,柔綿綿的半身全倚在梨樹上。

龔少穆朝肖文靜看了一眼,又望向邰風天,那兩人會意地聚攏來,楊慎思把肖文靜擋在身後,邰風天則全神護住阿虎。

“廢話少說!你女兒是我們殺的,要打就來吧!”龔少穆驟然一躍而起,在空中拔刀,劃出一道白亮得炫目的弧線,直劈而下!

狐王的人影迎上來,紅色的衣袂絞入刀光,碎片像蝴蝶般飛散開來。

空中不停傳來兵刃的破空聲,那隻狐狸精似乎也拿出了武器,“轟”!梨樹硬生生被劈成兩半,從中心裂開的兩半樹幹居然沒有倒,形成一個“V”字,枝葉劇烈的顫抖,漫天葉舞。

肖文靜抬頭看著綠色的葉雨,狐火和手刃交戰不停,狐王離了樹梢,在空中輕飄飄御風而行,不時輕舒廣袖,腰肢顫嫋如舞蹈,陡然化成一道紅光,直撲而下!

柔若無骨的纖纖十指距肖文靜頭頂只差半分,林思懿的長髮已捲了過來,邰風天竿作槍招,縱身直刺!

狐王半空中衣袖一掃,林思懿立刻摔了出去,他探手抓住竹竿,還讚了句:“好槍法呢!”

只這一耽擱,肖文靜已翻身滾開,抽出符咒朝他扔了過去。

“火行!”

烈焰包裹住狐王的身體,他輕盈地落下地來,用一隻手在背後架住林思懿和邰風天的攻勢,另一隻手插入絲般光滑的紅髮中,將遮住半邊臉孔的發攏到腦後,輕道:“喲……原來是三昧真火……可惜……似乎對我沒有用呢。”

肖文靜不信,“有沒有用,試過才知道。”

同一時間,楊慎思的槍聲響起,肖文靜眼睜睜看著銀色的子彈沒入狐王緋紅的衣襟,胸前!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林思懿和邰風天忘了攻擊,半空中傳來兩聲呼叫,肖文靜抬起頭,白衣的青年飛掠過來。

那樣焦急的神情……是為什麼?

龔少穆叫道:“當心!”

紅影一閃,狐王出現在近處與肖文靜貼身而立,額前一綹長長的發垂到她頸上,她怕癢地縮了縮,卻引得他更接近,兩具身體像擁抱般找不到一絲縫隙。他在她耳邊輕聲道:“那是你的愛人嗎?他的禮物,我還給你。”

微熱的子彈觸及她的胸口,肖文靜還沒反應過來,狐王輕輕一拍,子彈便陷了進去。

她驚愕地瞪大眼,看著狐王退開去,抱著本來在肖文靜懷中的狐狸屍體,憐憫地輕撫。

阿虎驀地大吼:“這隻狐狸是你的女兒?她害死了我奶奶!”

狐王睨他一眼,邪魅的鳳眼不見柔波似水,反而凌厲如刀鋒,“誰殺了它?”

邰風天死死拽住阿虎,道:“是我。”

“以普通人來說,你功夫不錯。”狐王用玉雕一般的手指細細梳理死狐狸暗淡的皮毛,仍是那付拖著尾音的聲調:“我不管我的女兒有沒有殺人,現在你們殺了它,你們人類常說……欠債還錢,欠命還命。”

他一彈指,緋紅的一團火焰從地底竄出,將邰風天籠罩其中!

肖文靜認出來了,那是她的符火!

“邰叔叔!”阿虎哀叫一聲,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楊慎思急叫:“抓住他!”

龔少穆凌空一抓,阿虎在奔跑中停住,身不由己地倒飛入她掌中,雙足仍是凌空亂踢亂踹,反手到背後亂抓,林思懿走過來,乾脆利索地一拳打昏他。

“好身手,”狐王眼睛一亮,媚眼如絲地睞著林思懿:“小姑娘,你真的沒有興趣跟我走嗎?”

邰風天在地上不停翻滾企圖弄熄火焰,那火卻越燒越旺,他的身體痛苦地抽搐著,卻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龔少穆拎著刀走到所有人前方,冷冷地望著狐王,狐王低首一笑,紅色的發如水波般漫過白玉般晶瑩的頸項,說不出的嫵媚風流。

“你過於緊張了呢,差點忘了自我介紹,我是第二關的守陣陣靈,”他沒再看邰風天,笑吟吟地對肖文靜眨了眨一隻尾梢上揚的鳳眼:“有緣再會!”

透亮的紅色火焰沿著狐王**的玉色雙足一路緩緩升上來,帶著絲綢般的奢華覆蓋這具美的化身,如同世間所有稍縱即逝的美麗一般,消滅在空氣中。

餘下一地狼藉。

楊慎思面朝狐王的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從狐王出現開始他就有點走神,好在情況變化太快,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除了肖文靜。

她突然覺得喉嚨深處發癢,忍不住輕聲咳嗽。

林思懿把阿虎扔到地上,察看他的傷處。

龔少穆口唸咒語,雙手不停結印,邰風天身上的火焰漸漸變得微弱。

只有肖文靜和楊慎思,一前一後,彷彿對峙。

風兒輕巧的在空中旋轉,梨樹的葉子有一片沒一片的飄過,肖文靜在心中數著,數到一片,咳一聲。

他始終沒有回頭。

肖文靜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她回憶那雙熟悉的眼睛,熟悉的溫和淡定神情,和這濃霧籠罩的森林一般,明明伸手就能觸到,偏偏……看不見真實的風景。

這隻伸出去的手,只能握到虛空。

林思懿直起身,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少年:“這小子命大,沒事。”

龔少穆終於熄滅邰風天身上的火,檢查了片刻,道:“還活著。”

肖文靜陡然向後倒去,肩上的鬥蓬輕揚起來,遮住了耀目的陽光。

她聽到耳畔眾多人的驚呼聲,看到楊慎思遲來的關注眼神,她軟軟地倒在地上,滿地的血,血腥味兒嗆鼻,映入她眼簾中最後的事物,是被劈成兩半的梨樹。

肖文靜恍忽地想,心被劈開的梨樹,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呢?

……

你有沒有聽過一種歌聲,親親地,輕輕地,小聲地在你耳邊徘徊,彷彿細語呢喃。

在你還是小嬰兒的時候,母親會在你的搖籃邊唱著這首歌,隨著歌聲一起的,是溫軟地撫摸,是安全的懷抱,是一哭就能得到迴應地相守……

這世上有沒有一個人,永遠都在那裡?

……

眼前驟然大亮,肖文靜發現自己坐在一個明亮的樓梯間裡。

她站起身,疑惑地看著四周。

牆壁刷得雪白,陽光從鏤空處透進來,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數級臺階一路往下延伸。

肖文靜抬腳,一步一步,走下去。

樓梯很快走完,原來她只是從二樓下來。站在門口,大太陽正照過來,肖文靜不由得偏過頭。

這一眼望去,呆若木雞。

玉蘭花。

就在這幢樓旁邊,有一株正在開花的玉蘭樹。最多也就碗口粗細,也並不很高,滿樹雪白的玉蘭花沉甸甸地壓下來,壓低了枝葉,拂過每個經過的人頭頂。

那是……看守所旁邊的玉蘭樹……

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楊慎思,他就站在這樣一棵玉蘭樹下——她早就看到他,透過看守所的窗戶,看到他一步步穿越重門,向她走來。

而這一次,她在樹下坐了漫長的一生,卻沒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

肖文靜在一遍黑暗中徐徐睜開眼睛。

真是黑啊,空間像凝固了一般,不但看不見東西,甚至連是不是睜著眼都不能確定。

文靜抬手撫上面頰,摸到眼睛。

沒有一滴淚。

很好,肖文靜微笑,在夢中哭泣是最沒出息的行為,她早在入獄第一年後便再也沒有這樣做過。

鼻端縈繞著輕微的腐臭味,這氣味肖文靜記得,是那祖孫倆長年不見天日的茅屋裡的味道。肖文靜動了動,身下發出悉悉簌簌的聲音,摸著像是乾草。

“呀——”靜謐中傳來一聲異響,門被推開,微微的光勾勒出一個矮小的黑影躡手躡腳摸進來。

肖文靜一動不動地躺著,看著他在黑暗中東翻西找,漸漸靠近床邊。

“嚇!”他驟然在黑暗中對上一雙幽幽的眼,唬得倒退一步。

肖文靜坐起身,從背後拔出不知道為何在她枕畔的沙漠之鷹,對著他。

“在找這個?”

他不答,沉默地瞪肖文靜一眼,目光卻不由自主移到槍上。

黑色的槍身上有輕淺的光影流動,極度的冷硬中透出一絲絲媚。

“不好意思,這是我朋友寄放在這裡的東西,我不能做主送給你。”

“我只是借用——”

“也不行。”肖文靜斷然拒絕,“我知道你想報仇,但狐王太強了,普通人根本無法傷他。”

“我看到那個白衣服的男人用這個東西射中他!”

肖文靜苦笑,攤開右手撫向胸口,“你沒看到他把子彈還了回來。”

她的感覺還好,胸口被包紮過,她在昏迷中完全沒有知覺,也不知道是誰,用什麼辦法幫她取出那顆本該致命的子彈。

少年炯炯的眼光變得黯然,捏得緊緊的拳頭高舉過頭頂,全力揮動著打擊不存在對手,肖文靜幾乎聽到骨節的呻吟。

“我——我一定要——殺死那妖怪!”

“哦?你知道他在哪兒?”

他不吱聲,背轉身生悶氣。

肖文靜收起槍,暗暗使出火符,淡淡的紅光很快在窄小潮溼的空間內暈散開來,她趁機打量這間斗室。

確實是祖孫倆那間茅屋,她正睡在一個鋪著乾草褥子的土炕上,一眼望見屋中心那張方桌。

同樣的火焰曾經充作照明的工具,就在這張桌子旁坐著所有人,楊慎思看著她微笑。

肖文靜忽然很想說話,必須一口氣不停說下去。

“這間房……這屋子不是塌了嗎?怎麼又像沒事兒似的?你奶奶還有沒有救?邰風天的傷還好吧?其他人跑哪兒去了?現在是晚上?天真黑啊!對了我忘了小帥哥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喂!”少年打斷肖文靜:“你慢點,我都聽不清了!”

肖文靜喘著氣,笑了笑。

……對不起,她只是,需要一個……呼吸的理由……

“這裡離江上臺很遠,是我和奶奶為了躲避妖怪建的屋子,照那邊的樣子蓋的,你會認錯也不稀奇。我奶奶怎麼可能還有救!我已經把她葬了……邰叔叔的傷很重,那個大個子在幫他治,另外那個女的本來是守著你的,剛剛出去了。還有……還有什麼?”

肖文靜凝眸望著半開的房門,緩緩,緩緩有一絲光撕開黑幕,停在門邊,像一次無可奈何的駐足。

“……你叫什麼名字?”

“哦,你這女人記性真爛!我叫阿虎,老虎的虎!”

肖文靜失笑,想起來了,少年阿虎……很好的名字。

她下了床,站在地上,只覺頭暈得厲害,幾乎站立不穩。

“阿虎,我睡了幾天?”

“還好意思說呢!邰叔叔傷得不成人形都一直清醒,你屁事沒有居然昏迷了整整三天!害我們一面趕路一面還得照顧你,麻煩死了!難怪另外那個女的不停罵你——”

他陡然剎住,肖文靜慢慢走前兩步,攬住他肩膀,將全身的重量壓過去,笑道:“罵我——蠢貨是吧?毫無新意,早就習慣了。”

“好重!放開我!”

“阿虎,幫幫忙。”肖文靜柔聲懇求:“姐姐沒力氣,你帶姐姐去找他們。”

少年哼哼兩聲,還是撐住肖文靜,扶著她走出房門。

一步跨出去,走進垂直的光柱裡。

肖文靜一怔,抬起頭。

原來這屋子根本不像江上臺那間是用土坯築成,而是在一個狹窄的山谷夾角就勢搭了個屋頂,唯一能夠通行的那方用來開房門。

真是很擠迫的山谷,兩邊的山崖在高處幾乎合攏,將一線天光壓得扁扁的投下來。在肖文靜習慣的世界,這樣的地方通常有一個俗氣的通用名稱——“一線天”。

肖文靜伸出手,看著掌心中的光。

慘白色,是月光嗎?

上一次看到月亮是什麼時候?

在森林裡,躺在楊慎思懷中熟睡醒來的間隙。

“阿虎,他們在哪兒?”

“大概出谷去找東西吃了,我聽見那個女的一邊跑一邊叫‘餓死了餓死了’。”

肖文靜心下微感歉意,林思懿一定是因為照顧自己,才耽誤了進食。

“那個二十大個子嘛,應該還在上邊幫邰叔叔治傷。”

肖文靜順著他的指向抬頭看去,左邊山崖在十米左右的高度有一個小小凹處,黑黢黢得也看不清。

“你不會要我爬上去吧?”

“當然你自己爬,難道要我揹你?憑什麼!?”

肖文靜想了想:“你揹我上去,我就教你找到狐王的辦法。”

少年扶住肖文靜的手驟然用力,“此話當真?”

“好痛!快放開!當真當真!”

肖文靜伏在矮子背上,雙腳幾乎垂地,阿虎卻行動自如。以孩子來說,他很強壯。

可是,強壯的肉體並不能造就同樣強壯的心。

活了二十多年也脫不下這身孩子的皮囊,又失去相依為命的親人,他的悲劇比肖文靜更徹底吧?

阿虎輕鬆地翻上平臺,拍拍手,道:“他在洞裡。”

肖文靜從他背上落地,看了一眼一人高的洞口,思量片刻,坐了下來。

阿虎在背後叫:“喂!我說話算話把你弄上來了,你快告訴我狐王在哪裡?”

“在他該在的地方吧。”

“啊!?你!你耍我!”阿虎哇哇大叫。

肖文靜坐在冰涼的平臺邊緣,雙腿在空中晃著,發現旁邊有一株小小的草,用指尖輕輕撥弄。

“我說——騙子——”

“阿虎,這個方向是東方吧?”

“東方是我們前進的方向,只要堅持走下去,所有的謎題都會有答案,所有仇恨愛戀都會有結局。”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走下去。”

龔少穆從洞中走出,阿虎急忙問:“大個子,邰叔叔怎麼樣?”

肖文靜沒有回頭,手指捻住一根小草搓弄。

“死不了。”他道:“你進去照顧他。”

阿虎答應一聲,卻沒有動,遲疑地看一眼肖文靜。

“你去吧,自然有人送我下去。”

目送他匆匆鑽入洞中,肖文靜微偏頭,看著佇立崖邊的男子。

壞脾氣,總是橫眉豎眼,視她為腳底泥……但他救過她的命。

“龔少穆,”她問道,“我可以信任你嗎?”

(本章完)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