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攀龍就在她面前倒了下去，臉上還維持著聽到“葉子襄”最後一句話時的表情，那不是她以為的震驚、受到欺騙的憤怒，或是誇張的悲痛欲絕……
那只是一片麻木的空白。
肖文靜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彷彿有人狠狠地將它捏在手掌裡，她痛得無法呼吸，張開口，卻不能發出半點聲息。
如果她都這麼痛，那劉攀龍呢？
她勾下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劉攀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能是劉攀龍躺在那裡的臉色太難看了，蒼白中透出一股淡青色的死氣，她害怕了，必須要碰一碰他才能確認他還活著。
……還停留在這個無情的、骯髒的，好人永遠不能得到美好結局的世界裡。
“葉子襄”中途抓住了她的手。
“別碰他，”他蹲下身檢查劉攀龍露在衣服外表的面板，“他可能也被蛇咬傷了，這種蛇以前沒有見過，蛇毒的傳播途徑不明。”
他的手指是溫熱的，掌心卻是微涼的，肖文靜不是第一次被他握住手，回想起來，第一次去魏喜家出外勤，他們就曾在眾目睽睽的電梯裡手牽手。
那時候她有什麼樣的感覺，肖文靜已經不記得了，或許羞赧，或許倉惶，但絕不會像她現在這樣——滿心冰涼，如冰雪貫穿胸口。
“如果他真的中毒了，”她慢慢地發問，“你要把他也丟下嗎？”
“葉子襄”背對她的身體微微一滯，他轉過頭，難得的，第一次以下對上的視角仰望她。
肖文靜俯視他的臉，“葉子襄”很白，他們現在所處的山谷裡光線明亮，他白色的面板在天光底下接近半透明，襯得他黑色的眼眸愈發分明，整個人如此的一塵不染，清淨、高潔。
“你在譴責我？”他似乎有點不可置信。
“為什麼要把蔣論道推回去？”
“他已經死了。”“葉子襄”不耐煩地蹙起了眉，顯然他認為她的問題非常多餘，根本不值得回答，而問出這樣問題的她是多麼的愚蠢，多麼無理取鬧，“我們不可能帶一具屍體回到文明社會。”
“即使他是我們的朋友，他和我們同生死共患難，他和他的揹包救了我們所有人？”
“葉子襄”對她這回的問題更疑惑了，他不由地看了眼旁邊的趙雁聲求助，後者心事重重地半垂著眼沒有迴應，他只好轉回來，不動聲色地道：“我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是的，他完全不明白一具屍體和一具“熟人的屍體”兩者有什麼不同，需要採取什麼不同的處理方法。
肖文靜點了點頭。
她想，這個人一定不是葉子襄。
她認識的葉子襄是表面冷淡內心溫暖的人，他會為她從零開始講解風水知識，拜託朋友用專業儀器研究分析她隨便得來的一枚印章，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他給了她一份工作和通往新世界的入口。
他是她的老師、她的恩人，始終走在她前方掌握一盞溫暖燈火的領路人。
他絕不能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