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手上使勁,肖文靜立刻透不過氣,掙扎也被他輕易箝制。他望著楊慎思,挑起一邊脣角。
“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樣?”
楊慎思看看他,伸出一隻右手。
夜全神戒備,卻見他低下頭,像是很專注地研究起手上的掌紋。
夜大怒,肖文靜聽到自己的喉嚨被捏的發出咯咯聲,大腦因為缺氧出現暈眩。
“我說,”楊慎思低著頭,慢慢地道,“我試過被人捏住脖子的滋味,不太好受。如果你再讓她也不好受,我可真的會生氣的。”
“哦?”夜大笑,“你生氣會怎麼樣,我怕得發抖——”
“刺!”
夜急轉身,揮劍,仍是遲了一步!
烏亮的髮絲根根直立,像長針般扎入他的右邊肩膀和右臂,髮絲的顫動帶動手臂,驟眼看去,他竟成了一個依靠這些髮絲才能活動的牽線木偶!
他的手變得無力,肖文靜輕易從他掌中逃脫,軟軟的滑下地,楊慎思及時攬住她的腰,將她摟了開去。
趙雁聲一甩頭,髮絲硬生生拔出,夜發出一聲痛呼,細細密密的血珠從他右邊身體爭先恐後冒出來,迅速匯合,涓涓流淌。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聽著血流的聲音。
夜強忍劇痛,悶聲道:“你是誰?”
趙雁聲雙手抱胸,冷冷地盯著他:“你不配知道姑奶奶的名字!”
夜突然仰首大笑,豆大的汗珠隨著他昂頭的動作飛散開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就憑你們!?”
影大叫:“夜,別跟他們廢話,過來!”
幽靈騎士們湧過來,將肖文靜他們團團包圍。
楊慎思上下打量“葉子襄”,直看得他蒼白著臉疑問地瞪回來。
“沒什麼,”楊慎思輕鬆地道, “我看看你會不會死。”
“葉子襄”深吸一口氣,偏頭掃了眼仍在流血的傷口和軟弱無力的右臂,回過頭,淡淡地地道:“讓你失望了,我永遠不會死。”
楊慎思微微一笑,再看向趙雁聲。
趙雁聲一瞪眼:“小白臉看什麼看,我已經照你的話救了那蠢貨,這些混蛋敢傷我的葉,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報仇!”
“那沒辦法了。”楊慎思扶住肖文靜的肩把她挪開,三人背轉身組成三角陣,將肖文靜護在中心。
肖文靜好不容易恢復呼吸順暢,張眼看去,商販和行人不知何時已經逃光了,空蕩蕩的街市上只餘下幽靈騎士和他們,這一戰只怕不死不休。
“聽著,”楊慎思頭也不回地道:“我知道你想借用‘陰刻風水’的力量來保護我們,但是用不著,你的生命不是耗費在這些地方的,我們能自己扛過去,明白嗎?”
肖文靜不開腔,只看
著那三個的背影。
“葉子襄”血流不止,趙雁聲剛才被夜的劍鋒掃到,左側的腰到大腿出現一道泛白的劍痕,血正緩緩沁出來,只有楊慎思還算完整,可他的身手……
對了,他和顧遴過過招,身手似乎很厲害……
“答應我,”楊慎思娓娓勸導,“乖乖待在裡面什麼也不要做,好嗎?”
“你呢?”肖文靜喉嚨劇痛,啞聲道:“你們能答應我,不要死嗎?”
三人同時轉頭看她,肖文靜一瞬不瞬地注視他們。
“知道了。”
“好。”
“蠢貨,你死我都不會死!”
影一揮手,幽靈騎士縱馬衝來,他卻憂心如焚地迎向他的哥哥。
夜用左手支撐,勉強躍上馬背,已經痛得直不起身,任由黑馬帶他小跑向前。
幽靈騎士的劍術比馬術更精,劍光閃爍成一張網,一步一步逼近獵物。
趙雁聲抬起手,居然拔下大把髮絲撒向空中,叫道:“疾!”
空中果然出現一個小小的旋風,捲起髮絲,旋轉著衝入馬隊!
慘叫聲盈耳,數名幽靈騎士滾下馬來,馬匹失去控制,在騎隊中橫衝直撞,一時間馬嘶人叫不歇。
楊慎思百忙中瞟了“葉子襄”一眼,“你確定不需要先止血?”
“葉子襄”活動了下受傷的手臂,淡淡地道:“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其實是左撇子?”
“沒有。”楊慎思微笑,“不過我猜到了。”
馬隊衝到近前,無數的利劍居高臨下直刺!
“葉子襄”取出火焰噴射器,緋色的火焰順著劍尖、馬鬃一路蔓延,黑色的馬銀色的劍在火光下添了幾分溫柔,彷彿地底深處的一點不滅的火光,終有一日能衝破這黑暗天地!
楊慎思左手疾揮,他手裡捏著一把薄刃尖刀,專斬馬腿,等人掉下來再衝上去狂毆,有個騎士被他打得吐血,呻吟道:“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他一腳踏在那騎士胸膛上,硬把人家踩暈過去,才微笑道:“抱歉,我是很守法的律師。”
火焰包圍了幽靈騎士,所有易燃不易燃的東西都莫名其妙變成燃料,恐懼的叫聲此起彼伏。
目前自己人大佔上風!肖文靜略鬆一口氣,看向那對變態兄弟。
兩匹一模一樣的黑馬頭碰著頭,馬上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如果不是夜受了傷,肖文靜根本分不清他們誰是誰。
影一眼不看戰局,似乎勝負早在他掌握之中。他焦急的伸出雙手,想去攙扶重傷的兄長。
夜顫巍巍地坐直身,去拉弟弟的手。
劍光一閃!
肖文靜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看著長劍插入其中一個胸口,柔韌尖細的劍身從背後透出。
是影還是夜
?
這黑的影,夜的黑。
“你……沒有受傷?”
夜低低地笑:“我受了很重的傷,但我比你聰明,我親愛的弟弟,就算是雙胞胎,也分聰明的一個和笨的一個。”
影低下頭,看著那柄穿胸而過的長劍,手中暗藏的匕首鬆脫落地。
“真不公平啊,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了一個我,還要一個你……”
他從馬背上栽倒,一隻腳還扣在馬蹬裡,黑馬受了驚,長嘶一聲,拖著他一路狂奔而去。
影久久的望著黑馬消失的方向,深灰色的眼眸凝定,恍若雕塑。
肖文靜呆站在戰場中央,看著那個男人。
眼前紅光一閃,數點溫熱的東西濺上她的臉,她知道那是血,只不知是敵人的,還是楊慎思他們的。
可是,有什麼區別?
腥味兒是一樣的,痛是一樣的,傷心是一樣的。
厭倦是一樣的。
夜像是感覺到肖文靜的目光,轉過頭,遠遠地望著她。
“你為什麼要殺他?”
夜沒有回答肖文靜的問題,他只是昂起頭,天空被金色的光暈佔據,他看不到真實的顏色。
肖文靜看著他,有風從空曠長街穿過,喊殺聲被風帶走,她的斷髮,他的頭髮在風中輕輕地飄。
他突然笑了笑。
這一笑,似乎又變回那個冷血的幽靈騎士。
他縱馬前行幾步,俯身揀起一柄劍,插入空劍鞘。
……原來的劍,沒入他弟弟胸中。
他撈起頭盔,向肖文靜施了一禮,戴在頭上。
“這次的對手比我想象中強大,你有三個非常厲害的同伴,我承認我失敗了,咱們後會有期。”
他一提馬韁,掉轉馬頭,黑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狂奔,迅速脫離金光的範圍,消失在長街盡頭。
楊慎思拍了拍肖文靜的肩,道:“你怎麼樣,沒事吧?”
肖文靜轉回頭,這才發現所有的幽靈騎士都倒在地上,有的坐騎也倒在旁邊,更多黑馬失了主人,無助地徘徊。
“葉子襄”坐在三個疊成一堆的受傷騎士背上,趙雁聲正撕下身上少得可憐的布替他裹傷口。
“……你說,那傢伙為什麼要殺他弟弟?”
“你應該問:為什麼那兩兄弟會自相殘殺?”楊慎思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沒有錯過哥哥的那把匕首,“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命運。
又是命運,肖文靜忽然一陣眩暈,向後倒入楊慎思懷中。
醒醒。
醒醒。
肖文靜,醒醒。
幾乎在同一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醒著,但緊閉的眼瞼內開始有光,她“看見”一條平坦整潔的大道,反射著金燦燦的陽光,像在吸引她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