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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愛金牌律師-----第五卷:完美情人_番外之拯救葉子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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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完美情人_番外之拯救葉子襄(三)

依肖文靜的財力,她完全可以在帝都近郊購置一幢別墅,或者大隱隱於市,在三環以內選擇交通便利的高階公寓。

可她偏偏要租住在北五環外的天通苑裡。

天通苑是北京市一九九九年開發的大型社群,橫跨當時的昌平區和朝陽區交界,佔地面積超過四十八萬平方米,號稱全亞洲最大的社群,迄今為止入住六十餘萬人。

聽起來很棒是不是?可惜天通苑也是北京最大的經濟適用房聚集地區,屬於城鄉結合部,所以嚴格說來,天通苑也是北京城最大的“貧民窟”。

當然,現代社會的“貧民窟”總要摻不少水分,就像住在經濟適用房裡的並不一定是經濟適用男。由於房租便宜,天通苑真正佔多數的居民是所謂“北漂”,也即大量在四環內工作的非京籍小白領,他們多數接受過高等教育,所以天通苑的整體氛圍還算不錯。

粉紅色的甲殼蟲在前面帶路,銀色的邁騰緊隨在後,肖文靜心不在焉地開著車,七拐八彎,差點自己都迷了路。

終於到達自家樓下,是隻有六樓不帶電梯的多層,她家就在第六樓,在車位上抬首仰望,能看到靜靜軟垂的暗綠色窗紗。

楊慎思下車第一件事就是接電話,他也是不容易,肖文靜以前沒少聽母親抱怨,楊律師平均每天的工作時間超過十六個小時,基本除了睡眠都是在工作。

他做了個手勢讓另兩人先走,肖文靜點點頭,回身拉開車門,葉子襄便自覺地鑽了出來,極近地貼住她,肖文靜的鼻尖差點撞上他的胸膛。

“你幹什麼?”她輕聲呵斥一句,下意識地扭頭看楊慎思,見他夾著電話背朝這邊正在鎖車,莫名地鬆了口氣。

回過頭來,葉子襄依然一臉無辜地站在原地,迎著她的目光慢慢地彎下腰,鼻翼翕動,充滿渴望地埋向她的髮間。

打住!

肖文靜舉掌按住他的臉,把那張英俊面孔揉成餅狀,忍住笑,拖著他三兩步衝進樓梯間。

她家在頂層六樓,帶閣樓的複式,空間寬敞、採光良好,雖然只是租住,但她又不缺錢,所以內部裝修和傢俱都重新置辦過,隨便拍張照片也強過房地產公司宣傳彩頁上的樣板房。

但天通苑實在太大,位置又在郊區,每到晚上小區內連條人影都沒有,所以治安情況堪憂。前段時間剛發生過入室搶劫殺人的大案,據說那家子五口慘呼求救,附近愣是沒有鄰居聽到。

因為這樁血案,肖文靜失眠的症狀更嚴重了,楊慎思訊息靈通,隱約知道案情,這次帶著葉子襄強行住進來,其實也有幾分不放心她的意思,不過兩兄妹習慣了沉默地互相關心,既不會說,也不會自作多情地往那個方向猜想。

夏天裡晝長夜短,下午四點天空還是白晃晃的明亮,楊慎思打著電話從自己車前晃悠到肖文靜的車前,看到粉紅色外殼蒙了厚厚一層沙土,手指按上去都能寫字。

他對著電話那頭“嗯唔”兩聲,著魔般伸出了手,當真用指尖在後窗玻璃上劃了兩筆,旋即醒悟過來,又立刻用指腹抹去,脣邊洩出一絲淺淡的苦笑。

另一邊肖文靜帶著葉子襄剛爬到六層,肖文靜掏出鑰匙開門,也不管葉子襄聽不聽得懂,認真地為他介紹:“我的房間在二樓,一樓還有兩間,你們自己調節主臥或是次臥,你可以和楊慎思合用一樓的浴室,寢具什麼的都是現成的,回頭我再幫你們買點日用品,讓超市的人直接送——”

門開了,她話沒說完,兩道黑影迅如閃電地疾撲上來!

…………

……

黑影來得太快,肖文靜根本來不及反應,身後的葉子襄卻一個箭步躥上來擋在她面前,雙臂往右橫掃,雙腿連續蹬出,動作快得像殘影,肖文靜眨了眨眼的功夫,那兩道黑影便被擊飛出去!

“嗷~~”

“嗚哇~~哇!”

一隻貓和一隻狗同時仰面朝天地摔到地毯上,貓一骨碌便靈活地翻身而起,高高地弓著背,渾身深灰色的毛炸開,活像一團長了眼睛的毛球,死死地瞪住葉子襄;那隻小奶狗卻沒有同伴的本事,它支愣著四條小短腿在空中徒勞地蹬了半天,我翻,我翻,我就是翻不過來……

就知道是它們。肖文靜嘆了口氣,從葉子襄身後繞出來,他伸出一隻胳膊似乎還要攔她,肖文靜搖搖頭,乾脆牽住他一起走進門。

貓隨著他們前進的步伐小碎步後退,氣勢不減,由喉嚨裡“嘶嘶”地發出威脅的聲音,越叫越淒厲,直到葉子襄不耐煩地瞪它一眼,貓立即閉嘴,翹起尾巴噔噔噔躥到二樓,看著倒像是一團毛球違逆地心引力滾上了樓梯。

貓走了,被貓拋棄的狗仔卻還躺在原地鍥而不捨地翻啊翻,小白肚皮隨著使力一鼓一鼓,肖文靜看得好笑,不禁彎腰去摸了摸。

狗仔在她掌心底下可憐巴巴地嗚咽,她好心把它翻過來,笑道:“活該,誰叫你們要偷襲我,三天兩頭來我這裡蹭吃蹭喝,還不給我個好臉。”

那是一隻斷奶不久的小狗仔,渾身奶油色的短毛,四條小短腿經常打絆,跑起來渾身肉都在抖。肖文靜輕撫狗頭,狗仔睜大溼漉漉的黑眼睛凝望她,在她掌心裡依戀地蹭了蹭。

肖文靜又想起了小時候養的那隻土狗,心裡更暖融幾分,柔聲道:“餓了吧?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們弄吃的。”

她站起身,回頭卻發現葉子襄目不轉睫地注視那隻小狗,眼光沉晦,似有深意,於是心中一動。

書上好像講過養寵物可以幫助孤獨症患者學習交流……肖文靜想到這裡,毅然抱起狗仔塞進葉子襄懷中,熱心地道:“喜歡就抱一會兒,沒事,雖然它們不屬於我,但基本都是我在養。”

“貓和狗都是鄰居的寵物,也不知道具體哪家,挺沒責任感地放養著,三天兩頭就從閣樓的窗戶跑進我家來,可能因為只有我會餵它們。”

肖文靜邊解釋邊轉身進了廚房,也就沒看到葉子襄面無表情地舉高狗仔,對著它緩慢地咧開薄脣,齜出一口寒光四溢的白牙,狗仔嚇得小肥肉直哆嗦,後腿間飛快地飆出一條尿線……

葉子襄:“……”

肖文靜腦後沒長眼,很自然地便忽略了客廳裡這場小規模的“遭遇戰”,她在廚房裡忙忙碌碌,為了餵養貓和狗這兩位小祖宗,她還專程網購了進口的貓狼和狗糧,幾隻大口袋沉甸甸地壘在角落裡。

“我給它們起了名字,貓叫李淑芬,狗叫王金貴,李淑芬是它們家做主那個,每次惡作劇都是它帶頭,王金貴啥也不懂,是個只知道頂缸的老實娃。”

她艱難地抬起一隻狗糧袋子,傾斜袋口往食盆裡倒,話音剛落,背後傳來“砰”一聲巨響,急回頭看時,狗仔不見了,只剩下葉子襄兩手空空地站在廚房門前。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葉子襄難得肯開金口,用言語而不是眼神回答她的疑問。

“我也餓了。”他嗅著空氣中進口狗糧的香味,伸出鮮紅的舌尖,緩慢地舔了舔嘴脣。

既然餓了就得做飯吃,肖文靜很發愁,因為家裡既沒有正常的糧食儲備,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廚師。

“是這樣的,”她怪不好意思地朝葉子襄點點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後轉身拉開冰箱門,紅著臉道:“看看你想吃什麼……”

作為一個單身女青年,還是個有錢又有閒的,肖文靜的冰箱裡塞滿了包裝精美花樣繁多的……垃圾食品,各種膨化零嘴兒,薯條薯片口味齊全,辣條、豆乾、雞爪,腰果梅果、無花果,瓜子、松子、南瓜子……

葉子襄表情有點怔怔的,肖文靜以為他自閉到不認識冰箱裡的零食,連忙抽出一袋燒烤味的薯片,得意洋洋地獻寶道:“要不你試試這個,我最喜歡的口味。”

迎著她期待的眼神,葉子襄終於走進廚房,伸手接過薯片,低聲問:“你平常就吃這些?”

這不是相識以來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字最多,發音最清楚的一句,肖文靜眼看著他走到近處,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廚房的窗戶向西開,陽光投射進來的角度正好,為他的面板表面鍍上一層金紅。

葉子襄的聲音很好聽,她後知後覺發

現這點,低沉有力,尾韻帶點沙啞,聽在耳朵裡癢癢的。

她點了點頭,葉子襄低下頭看她,與她仰首的角度有一種微妙的平行。

他的眼瞳表面也浮了兩點紅色,肖文靜瞧著瞧著有點入神,直到“砰”一聲巨響,才被震得驚跳了起來。

葉子襄用兩隻手掌夾著那包她最喜歡的燒燒味薯片,鼓漲的袋子已經被拍扁,上下通透,碾成稀爛的薯片渣不斷掉落到一塵不染的廚房地面上。

他不知所措地呆了一會兒,抽了抽鼻子,似乎是由嗅覺判斷出那些紅色碎渣是可食用的,於是舉高雙手,伸出舌頭試探性地接住一片。

下一秒,他“噗”一聲把嘴裡的薯片渣又噴了出去,睜大那雙無辜的下垂眼,樣子很是委屈。

“難吃,”他像是被辣到了,伸長舌頭呼哧呼哧地道,“不能吃!”

肖文靜:“……”

怎麼辦她好想笑,可是不能笑,他已經很可憐了……

“難吃就別吃了,我再找找其它食物。”

她到底還是背過身無聲地笑了很久,笑夠了,偷偷抹掉笑出的眼淚,這才拿起掃帚和簸箕,轉回來打掃被他弄髒的地面。

“哎你別吃那個啊,那是狗糧,不是給人吃的東西!”

…………

……

最後還是楊慎思打電話叫來外賣,三個人才算勉強解決了晚餐的問題。

吃過晚飯,楊律師第一時間佔領書房,肖文靜凝視著緊閉的房門很是無奈,又有些昨日重現的悵惘,記得她沒有搬出那個家之前,楊慎思也是這般只顧自己忙碌,任由她和他的母親尷尬共處。

她搖了搖頭,甩掉不愉快的回憶,至少現在這個家由她作主,不是嗎?而且,她現在也沒空傷春悲秋,還有一個無行為能力的葉子襄需要照顧呢!

說到葉子襄,這位被阻止吃狗糧以後不太高興,偌大個子蜷在沙發上縮成一個團,晚飯都沒怎麼動,肖文靜表示也很頭痛,男仔們一個個的就不肯讓她省心。

二樓忽然傳來乒乒乓乓的熱鬧聲響,不知道還以為一群人在上面跺腳,肖文靜卻猜到是貓和狗那對小祖宗幹得好事,李淑芬和王金貴怕了她的新客人,沒膽像往常那樣下來搗蛋,只敢隔著樓板耀武揚威。

聲音驚動了沙發上悶悶不樂的葉子襄,他驀地抬起頭,似乎頗感興趣地望定天花板,肖文靜巴不得他找點事做,急忙道:“是貓狗在上面鬧呢,你幫我去抓住它們,別讓它們把我房子拆了。”

她故意把事態說得特別嚴重,還擺出自己最靠譜的認真臉,葉子襄把目光由天花板移到她臉上,盯了她許時,下垂眼眨了眨,緩慢而鄭重地點頭。

見他總算有所迴應,肖文靜剛覺得鬆了口氣,就見他站起身,就在自己灼灼的注目之下,開始脫衣服。

肖文靜:“……”

葉子襄先脫外套,這時候能看出自閉症並不影響智力,他是極聰明極具學習天賦的,新衣服上一次穿的時候還很笨拙,必須門童在旁邊幫忙係扣子,現在卻解釦脫衣一氣呵成,肖文靜眼都來不及眨,昂貴的名牌外套就被他扔落地面。

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衣,肖文靜注意到他幾乎沒出汗,天氣悶熱,像楊慎思這樣修邊幅的人穿襯衣都能看到汗漬,葉子襄的白襯衣卻乾淨清爽,除了幾條褶皺完全看不出被穿過的痕跡。

她訝異地張大口,出聲之前葉子襄已經脫光上半身,動作不停,“唰”一聲撕開了褲子拉鍊。

而她也終於驚撥出來:“你為什麼不穿內褲——不對,你為什麼要脫衣服啊啊啊啊!?”

又是一番折騰過後,葉子襄拒絕穿回襯衣和外套,但總算沒再脫褲子,他用下垂眼哀怨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敞著前門回到沙發上,重新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肖文靜沒搞懂他那個眼神的意思,算了,她放棄深入精神病人廣袤無垠的腦內空間,心力交瘁地攤坐到沙發旁邊的地板上。又過了一會兒,她奮力爬起來開啟電腦,往購物車裡扔進一打內褲。

就這樣頭頂著響如滾雷的天花板,旁邊挨著交流不暢隨時可能帶來驚喜的室友,肖文靜度過了她新生活的第一個夜晚。

晚上入睡時她沒有看劇集,一半是因為ipad忘了充電,另一半原因,她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聆聽樓下傳來的動靜,生怕葉子襄不適應新環境,精神疾病發作,又搞出什麼超出正常人類想象界限的新花樣。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入睡,臨睡前沒有想到楊慎思,也沒發覺——自從葉子襄出現以後,糾纏她許久的頑固性失眠不藥而癒。

清晨,葉子襄在鳥鳴聲中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寬敞的大**,被柔軟清潔的棉織物圍繞其間,鼻端嗅到細微的粉塵氣息。

樓上的肖文靜還睡著,呼吸均勻綿長,整夜裡沒有翻一個身。

樓下的楊慎思也不知什麼時候入睡了,葉子襄不習慣自己的地盤內多出另一個雄性的氣味,想到暫時不能攆走他,不開心地皺了皺眉。

他翻身坐起,聽到鳥鳴聲轉了一個千旋百轉的高音,不禁皺了皺眉,起身走到窗前,“砰”一聲拉攏窗戶,驚飛了樹梢頭上一對兒喜鵲。

“笨蛋!鄉下人!不懂尊重藝術的土老冒!”

那兩隻小鳥還不肯離去,繞了一圈又落回窗外的樹上,跳著腳對他破口大罵。

葉子襄不為所動,卻聽到樓上的肖文靜被鳥鳴聲打擾,呼吸的節奏有所變化,睡得不再安穩,似乎還從夢中不滿地哼哼出來。

他想,看來是時候巡查一下他的新領地了。

想到就做,葉子襄“砰”一聲又推開了窗戶,單手在木頭框沿上一撐,身體敏捷地躍出窗戶,落足點正是和兩隻鳥兒同一根樹枝。

“走開走開!”公喜鵲驚恐地拔高了嗓音,母喜鵲配合老公伴唱:“要斷了要斷了!”

“吵死了。”葉子襄低聲叱道,兩隻手同時疾掠而出,一對喜鵲振翅飛起,半途被他揪著脖子攥回來,無論怎麼掙扎也脫不出掌握,灰藍色的羽毛撲朔朔灑了一地。

他一手握著一隻鳥,赤腳站在細細的樹枝梢頭,隨著枝條上下彈動,驀地聽到肖文靜說了句夢話,他微微一笑,腳下用力,整個人飛躍而起!

淺藍泛白的天空向他迎面撲來,風和雲都在他腳下,整座城市的聲音和氣味包圍著他,如果是以前,過量的資訊本該讓他應接不暇,現在,以她的氣味作為標準,他可以關閉部分感官,遮蔽不必要的訊息。

首先是嗅覺,他在空中嗅到了隔夜的雨水味道,他知道半夜無人時偷偷下了一場雨,地面還沒有溼透雨便停了,只有空氣中殘存著溼意;然後是聽覺,他聽到方圓十里內所有動物正在活動的聲音,大部分是人,少部分是人類蓄養的寵物,它們愚蠢地除了吃就是睡,每天的娛樂是追逐自己的尾巴。

除了這些,其它聲音和氣味便模糊了、遼遠了,她的存在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牢牢地固定在此時、此地,為他隔離開那些多餘的,會造成感官過載的資訊。

離開山林進入城市以後,葉子襄頭一次感覺神清氣爽,頭也不痛了,耳朵和鼻子也能正常使用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快意的長嘯,在半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轉,又頭朝下結結實實連翻了三個筋斗!

“啪”,一位早起遛狗的鄰居有幸目睹了這一幕,眼睛嘴巴張到最大,鬆脫了手裡的狗繩。

他牽著的狗是一隻哈士奇,俗稱“撒手沒”,驟然得到自由,剛要歡蹦亂跳地跑走,葉子襄最後一個筋斗翻完,“砰“一聲從空中直挺挺地墜到地面,杵在了哈士奇跟前。

葉子襄:“……”

二哈:“哈啊哈啊……”

葉子襄高貴冷豔地睨了一眼哈士奇,無視他的主人,握著鳥的雙手很有範兒地背到身後,什麼也不說,扭頭便走。

哈士奇趴在原地伸著舌頭,看看主人,看看葉子襄;看看主人,又看看葉子襄。

等到葉子襄越走越遠,哈士奇終於下定決心,撒開四條腿狂奔而去,留下主人百感交集地望著他們的背影,掏出手機,發

了一條朋友圈。

“天通苑北三區驚現三鳥裸男,活得久了真是什麼都見得到啊!”

…………

……

葉子襄走得越遠,速度越快,跟在他身後的動物越多。

到最後不再有路人能夠目擊到他,他快得像一道眼角的殘影,他們只看到浩浩蕩蕩的一群動物,大多是貓狗一類的寵物,有跟著主人出來中途逃跑的,也有本就四處遊蕩獨自存活的流浪者。

不僅是地面的寵物大軍,天空中還飛著一群黑沉沉的鳥類,乍看來像極了烏雲低壓,北京這地兒最多便是烏鴉和喜鵲,還有毛茸茸半飛半蹦的雀仔,有些人家也奇怪,關在籠子裡的鳥兒不是引頸高歌,就是把腦袋埋到翅膀根部瑟瑟發抖。

葉子襄挑了一幢人跡罕至的空樓,底下有幾棵筆直結實的楊樹,他也不爬樓梯,赤腳踩著光溜溜的樹杆,伸手勾住橫生的枝椏,三兩下便蹦到樹頂,大模大樣地坐了下來。

“啪啪啪”一陣連響,就像是下冰雹,漫天羽絨飄飛,鳥雲變成鳥雨,上百隻鳥兒同時降落,整整齊齊地排列到他左右兩邊樹枝上。他鬆開握成拳的雙手,聒噪的喜鵲夫婦重獲自由,老老實實地閉緊了嘴巴,夾著翅膀也去排隊,其它鳥兒挪啊挪,給它們留出兩個空位。

樹下則團團環繞著不能飛行的動物,最內圈是個子嬌小的貓咪,中圈是泰迪之類的小型犬,雪橇三傻這一類的大型犬憨憨地圍坐在外圈,所有動物全部仰高了腦袋,不出聲也不敢動,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召喚它們的人。

葉子襄輕鬆地挺立在梢頭,背後的天空愈漸明亮,太陽昇起來,灼熱的陽光很快便要炙烤大地,人們留意到小區裡的各種異象,卻沒有時間深究,因為他們是人,他們必須為了生計或者理想奔波勞碌,只得忽略了身邊最該重視,最需要他們的那些。

他在寵物堆裡也看到了李淑芬和王金貴,比起昨天搗蛋時的鮮活,這一貓一狗今天顯得頗為頹喪。李淑芬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在一群貓中毛是最厚的,沒炸毛時也像一顆毛團子,蔫頭蔫腦地趴在樹根下;王金貴跟它正好相反,毛沒多少,渾身都是肉,混在一群長毛小型犬中間頗為打眼。

王金貴仰起眼,黑豆眼可憐巴巴地望著葉子襄,肚子咕嚕一聲響。

原來是餓的,想起肖文靜說它們的主人缺乏責任感,葉子襄眉頭深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咆哮。

“由今天起,”他對著這片領域內所有能呼吸的活物宣告,“我就是你們的王。”

這邊葉子襄在天通苑稱王稱霸,另一邊,肖文靜一覺睡到自然醒,似乎還做了個甜蜜的美夢,雖然夢境已經記不清,醒來時臉上仍帶著意猶未盡的笑容。

她睜開眼便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乳白色的窗紗在眼角隨風款擺,外面已經日升三竿,燦烈陽光在牆壁投注塊狀的金斑,窗紗半透明的陰影忽濃忽淡地覆蓋其上。

真舒服啊,她愜意地想,如果每天都能有這麼完美的睡眠,她寧願拿全部財產去換。

又在**依依不捨地磨蹭了一會兒,肖文靜終於擁著被子坐起身,發了陣呆,抓起床頭的遙控器關掉空調。

屋子裡太安靜了,空調的嗡嗡聲停歇以後更是靜得能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但肖文靜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安靜,所以她像平常那樣慢條斯理地穿衣服、梳頭、檢查手機,趿著拖鞋離開臥室到隔壁的洗手間。直到牙膏塞進嘴裡,冷水撲到臉上,肖文靜瞪著鏡子裡的自己一秒、兩秒、三秒……

“噗!”她猛地噴出滿口泡沫,手持牙刷狂奔下樓,因為跑太快還在樓梯上丟掉了一隻拖鞋。

客廳裡也是闃無人聲,磨砂玻璃的落地窗密密實實地拉攏著,過濾後的淡白色陽光毫無威脅性,肖文靜單著一隻腳跳到書房門前,猶豫了一下,伸手敲擊。

沒人應。

她又敲了敲,然後輕輕推開房門,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尚且攤開,單人**的被褥還殘留著使用過的痕跡,本該在**的人卻已經不見蹤影。

他走了嗎?肖文靜看了眼牆上掛鐘的時間:九點十七分。

已經超過了律師事務所的上班時間,楊慎思一定是去上班了,肖文靜心頭既覺釋然又微微有些埋怨——他為什麼不叫醒她?

轉念又想:他有什麼必要叫醒她?早晨的道別嗎?她以什麼身份要求這樣的待遇?

想得越多,她越忍不住感覺心灰意懶,站在書房門前怔怔地發呆,直到客廳裡的電話座機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耐性甚好,鈴聲響完一遍又一遍,肖文靜不得不轉過身,單著腳跳回客廳。

“文靜,”電話那頭卻正是那個左右了她心情起伏的楊慎思,“起了嗎?”

“起了起了,”肖文靜連忙答應,瞬間把剛才的沮喪拋到腦後,振奮地道,“你去上班了?”

“嗯,看你睡得正香,就沒打擾你。”楊慎思語調裡隱含笑意,他想起推門見到的場景就不由地好笑——肖文靜騎著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流淌口水,很難相信與白天清醒時是同一個人。

“笑什麼?”肖文靜被他笑得惱羞成怒,“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楊慎思不再逗她,有點遺憾他們現在隔著電話線,而不是親眼見到她面紅耳赤的樣子。他清了清喉嚨,故作正經道:“我打電話來是要提醒你注意:出門之前我去葉子襄的房間看過,他不在房間裡。”

“啊?”肖文靜奇道,“大門是反鎖的,他沒有鑰匙,不在房間會去哪裡?”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楊慎思沉聲道,“GPS顯示他並沒有離開多遠,還在天通苑內活動,我猜他不久便會回來……如果他回來,你試試問他是怎麼出去的,為什麼要出去。”

“好,可是……”肖文靜正要問“如果葉子襄不回來怎麼辦”,那頭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生把她的話噎回肚子裡。

算了,她聽著斷線的忙音有點茫然地想,反正葉子襄帶著項圈,如果他不回來,她可以主動去找他……他為什麼要走?到底是怎麼走的?

肖文靜不死心地把屋子搜查了一遍,除開葉子襄的房間,每扇門後的夾角、每個衣櫥,甚至裝襪子的抽屜都拉開來瞅了眼,好像葉子襄會把自己團起來混在裡面偽裝襪子球。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見她的新室友,不管肖文靜再怎麼不肯相信,事實證明,葉子襄就是有本事在她大門反鎖的家裡消失得了無痕跡。

她沮喪地甩脫剩下那隻拖鞋,把自己扔到葉子襄喜歡的沙發上,陷進軟綿綿的墊子裡。

我不該這麼失望的,她想,葉子襄是病人,雖然他待她與眾不同,似乎願意接受她的善意,打心底裡依賴她……但歸根到底,他還是個被確診過的孤獨症患者。

孤獨症患者從未開啟與世界交流的渠道,可能在葉子襄眼裡,她真的算不上什麼……

她明知不該感情用事,卻控制不住自己感覺失望的心情,上一次有類似的感觸還是六歲時,父母趁她上學偷偷送走了小土狗,她回家以後也是遍尋不著,既埋怨父母還不理智地埋怨那隻身不由己的小土狗,最後難過地嚎啕大哭。

是因為太寂寞了嗎?肖文靜問自己,所以將寵物看作平等的夥伴,又把葉子襄一個大活人等同小時候的寵物。因為他們都是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出現,即使有所缺憾,也好過無人可說無人可聽,勝過孤單得自帶回音的寂寞。

她窩在沙發裡發了一陣呆,目光直愣愣地朝向葉子襄的房門,其實沒有一件東西能夠裝進眼裡。

也不知過去多久,她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該去找葉子襄,身體卻無論如何不願意動,耳邊聽著窗戶外面突然飛來兩隻喜鵲,嘰嘰喳喳吵鬧不休。

“吱——呀——”

推門的輕響過後,葉子襄的房門開了,肖文靜本能地抬頭,看到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那個人——那個讓她煩惱的傢伙,從房間內施施然地、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

而她更想象不出的是,他一件衣服也沒穿。

光溜溜的。

果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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