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返回 ] 手機
瞪著佈告欄上由展勁融最新發布的公告，姜曼衣眉角抽搐，不知道此刻該怒、該哭、還是該喜……
“……該死！”最後，她選擇了這句話，咬牙喃道。
接下來一整天，她都被公告弄得氣呼呼的，忍了一天，終於忍到下班，她便迫不及待地抓下那張公告，衝去樓上找展勁融算帳。
“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阻擋我去參加聯誼？”她萬分火大地質問他。
“你看出來啦？”他沒有一絲心虛，反而涼涼地問道。
“廢話！你都做得這麼明顯了，我還看不出來嗎？我又不是笨蛋！”她對他狂吠。
這傢伙原來這麼會耍心機！她真是怒了啊！
“上次我求你通融一下，讓會計部養貓，結果你說了些什麼？你不是對我說，你有原則，公司有規定，個人不能任意循私嗎？那現在這張分明就是出自‘任意循你私意’的公告是什麼？難不成是元宵節的燈謎啊？”她用力揮動手中的紙張，紙幾乎都要被她甩破了。
“這是水，請慢用。”
見她吠得喘吁吁，不得不停頓下來休息一下，於是他體貼地將桌上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看到桌上的杯子，感覺正口渴，便不由分說地搶過來喝了兩大口。
水分補充完畢，繼續開罵。
“還有，你明明知道我最近下班後想要參加聯誼，竟然就以借調的名義將我弄到你的辦公室來，借調的時間，還剛好就是辦聯誼的那一天！哪會有那麼巧的事啊？”
“是沒有。”他承認得頗爽快。
雖然坦白從寬，但坦白得這麼快，只是讓她的火氣更加旺盛。
“你、你這是擺明了要監控我嘛！”她用力跺腳。
要不是大家都是上班族，聯誼的日期和時間異常難喬，不然她還真想串通大家改變日期，耍他一下！
“我知道循私不好，但這次的確是不得不為的事。”他露出萬分不願意的表情說道。
“什麼意思？”她斜眼睨他，看他還有什麼理由好掰。
“我需要助手來幫我算一份重要的報表。”
“找一個會計白痴來當助手算重要報表？要是有人會相信我是好人選，我就把這張公告吃下去！”她“啪”的一聲，豪氣地用手掌將公告狠狠地拍到他桌上。
“你要吃嗎？需不需要配水喝？”他熱心地詢問她。
“你、你真期待我吃公告？誰會相信我是好人選啊？”她為之氣結，抓狂得想要掀翻他的桌子。
展勁融忽然神祕兮兮地轉頭看了看，似乎像是害怕隔牆有耳似的。她雖然不明就裡，但也下意識地跟著左右看看。
接著，展勁融壓低音量公佈答案——
“就是會計部的經理邱蓉雅，我覺得她有點怪怪的。”邱經理，很抱歉，又要拉你來當壞人了，阿門。展勁融表面上很嚴肅，內心裡卻偷偷對被害者懺悔。
“邱經理？她很精明的耶，思路清晰、做事俐落，怎麼可能會有問題？”她皺起眉來，第一個不相信。
“因為最近公司內部的訊息經常走漏，查了一下後，我懷疑就是會計部的邱經理利用職務之便在搞的鬼。”
他說得很嚴肅，果然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蛤？這……看不出來耶……”她吶吶地說。
“她在公司待了很久，我不確定會計部有多少人是屬於她的人馬，除了你，我沒有其他人可以相信了，所以我想請你來我這邊核算幾筆重要資料。我在你加班時觀察過你的工作能力，我很信任你，相信你一定能勝任的。”
雖然他編的故事漏洞百出，但是他的表情好無勸、眼神好擔憂，甚至還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像是在尋求奧援般，因此天生粗神經的姜曼衣就這麼……相信了。
“這……這樣啊……怎麼這麼可怕？”她的氣勢一下子虛軟掉，甚至有些傻眼，不太相信居然會有這種事發生。
沒想到商場真的如戰場，好像連續劇演的那樣，公司企業裡不停的諜對諜，充滿陰謀和危險……
“這些事，請你千萬不要說出去。”
“當然當然！”她忙不迭地拚命點頭。
“你可能要有心理準備，借調到我這裡幫忙的時候，可能都要加班。但你放心，你的額外幫忙，我絕不會虧待你的。白天的部分，就以加班費來計算，夜間加班時間，則加倍計薪，怎麼樣？”
他說了一個數字，讓她嘴巴張得好大。
“真的假的？”她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商人最重視的就是信譽了，所以我以我的商場信譽來發誓！”他在內心默默補註——他發誓算給她優渥加班費的部分是真的，至於加班費以外的事……就算了。
姜曼衣頓時陷入天人交戰。
她想參加聯誼，但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高額加班費，又深深地吸引她……而且展勁融看起來像是很需要她的幫助，讓她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抉擇。
“唉呀……真苦惱啊……”她抱著頭，坐進沙發裡。
“你還沒放棄聯誼？”一聽她還在猶豫，他不由得蹙起眉頭，跟了過來，坐在她身邊，眼眸中閃過一絲緊張。
“為什麼要放棄？就因為恐龍很多嗎？”她不滿地翻白眼。
怎麼老拿同樣的理由來嚇她？
恐龍多又怎樣？當作進侏儸紀公園玩玩，也滿刺激的啊！
“還有，你根本就沒參加過聯誼，你怎麼知道恐龍很多？”她吐槽回去，突然想到他的話好像沒有什麼參考值。
“我是老闆，職員出去聯誼的話，我一定會掌握狀況，這樣才能確保我職員的身心發展。”他義正辭嚴地回答。
她有些遲疑。
見她猶豫了，他趕緊再加把油。
“有的聯誼是很平靜地結束了，可是聽說有的在聯誼過後，會被恐龍糾纏，甚至還追到家裡、公司裡，天天鬧得雞犬不寧，恨不得當初沒有參加聯誼。”他加把勁，努力恐嚇她。
“真的假的？可是有人告訴我，聯誼時常在舉辦，沒聽過參加的人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啊！有些人参加了好幾次，也沒看到被誰糾纏過，甚至有幾個就是因為聯誼後互相認識，後來結婚了的例子啊！”
據說在她之前，辭職回家帶小孩的那個職員，就是聯誼後跟其中一個人開始交往，最後終於結婚，現在可是幸福美滿的咧！
見她還在三心二意，他決定使出殺手鍆。
第一步先誘之以利，接下來就是動之以情。
“曼衣妹妹，聯誼以後有得是參加的機會，但目前，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他握住她的手，眸光盈盈。
她的心一揪，突然生出一絲罪惡感。
他正在為了公司的事傷透腦筋，而她竟然一直想著要參加聯誼，放他一個人孤軍奮鬥，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下定決心後，她回握住他的手。“展勁融，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忙你的！”
“謝謝你！”他感動地回握住她的手，笑得很開心。
計謀成功了，教他怎麼不高興？
“不過……加班費還是要照你剛才說的計算喔！”她咬了一下脣，不好意思地提醒他。
姜曼衣覺得每天都被徵召、借調到總經理辦公室去，每天都領那高額加班費，是讓她領得很高興啦，但心裡總感到怪怪的。
“展勁融，你真的覺得邱蓉雅邱經理是壞人嗎？”她沉吟著，問著窩在身旁的男人。
正在抱著貓玩的展勁融停了下來，眼神微妙地望了她一眼。
“有什麼問題嗎？”沒有正面迴應，反而迂迴地問了她一句。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覺得邱經理不太像是壞人耶！”姜曼衣抓抓頭。
“怎麼說？”他垂下眼，將貓抱進懷裡。
“以前老認為她在刁難我、害我加班，可是她給我的工作，又都是在可以獨立完成的能力範圍內。”
嗯，沒錯。展勁融點頭。
“還有，上次大家把大虎偷養在辦公室時，雖然邱經理表面上好像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我卻覺得她其實是知道的，只是睜隻眼、閉隻眼而已。”
嗯嗯，沒錯！展勁融又點頭。
“還有，你懷疑邱經理洩漏帳務資料的事。我有時看著她，都覺得她的眼神很正，一點也沒心虛鬼祟的模樣，如果不是她把自己隱藏得太好，就是她根本沒做什麼偷雞摸狗的事。”
“如果是你，你認為她是太會偽裝，還是無辜的？”
“我傾向她沒做。我一直覺得她是不屑去偷雞摸狗的人。”她思考了一會兒，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展勁融對她挑挑眉，對她有些另眼相看。
這丫頭的神經，有時粗壯到讓他吐血，但有時又敏銳得讓他驚異萬分。邱經理的事，幾乎事事都讓她給猜中了真相。
還好她最多也只能猜猜而已，並不能真的推敲出正確結論來。
接下來，她卻說了一句讓他爆神經的話。
“……唉，好想去聯誼喔！”躺在地板上，她失落地說。
“你的念頭還沒斷啊？”他睨她一眼，心頭有些惱火。
他都用高額加班費天天誘她乖乖陪他加班，讓她放棄聯誼活動了，沒想到她心裡思思念唸的還是聯誼？
“人家想去多認識一些人嘛！”
“要幹麼？”他沒好氣地說。
“把自己嫁出去啊！”她又哀怨地唉了一聲。
“什麼？！”他瞬間彈坐起來，嚇得大虎“喵！”的一聲從他懷裡竄出來。
“喂，貓很膽小的，別這樣嚇大虎。”
“你想去聯誼，就為了要嫁人？”
“對啊！我想嫁人，而且，我心裡有個願望喔！”
“什麼願望？”
“我希望我可以把我珍貴的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獻給我的親親老公……喔喔喔，好害羞喔，我怎麼會跟你講這個啊？”她不好意思地捧住羞紅的臉蛋，撇過頭，一邊抬手撾打他的肩。
展勁融卻是臉色僵硬。
“難道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嗎？”被她排除在人生之外的感受，讓他非常的難以忍受。
“你？可是你心裡不是有一個喜歡的人啦？”她滿臉疑惑地說，好像真的從來沒有考慮過他們兩人可能有的未來。
他瞪著她，鬱悶得快嘔出一口血來了。
她對邱經理的事那麼敏銳，怎麼對他的觀察就那麼死心眼、那麼不開竅？
“你都為了她解除原有的婚約了，未來的老婆當然也是那個人嘍！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誰啦，不過我是很真誠地祝福你和你的意中人能夠有美滿的結果。”她刻意忽略心中的失落，像哥兒們一樣地拍拍他的肩，鼓勵他。
“我們之間的交往和親吻，你一直都沒當成一回事？”他的嗓音突然沉了許多，雙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我們之間算是交往嗎？你又沒跟我告白過，別鬧了你！”她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接著笑嘻嘻地推了推他。
“……我真會被你氣死。”他無力地低語。此刻他又失望、又生氣，只想一掌拍死她。
偏偏，她神經超大條，又問了一句狀況外的傻話，讓他的神經正式宣告爆裂。
而且，如果他真的悶出內傷吐血，搞不好她還會天真地問他為什麼在吐血？
“跟我爸對打？不好吧？以前的你也許還可以，但上次你連我的過肩摔都躲不過，身手明明就生疏了，怎麼還能去跟我爸對打，自找苦吃呢？”她大吃一驚，趕緊勸他打消念頭。
他睨她一眼，冷冷地說：“那一摔，算我白捱了。”
現在他最想做的事，是把她過肩摔十次，一方面把他那次被摔所犧牲的形象給討回來，一方面看看能不能摔通她打結的腦袋瓜子！
“白挨那一摔？什麼意思？你真的是故意讓我摔的？”她眨眨眼，覺得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好冷淡，心裡有些慌了起來。
大虎發覺他要離開，趕緊從床下鑽了出來，捱到他腳邊蹭來蹭去，喵喵叫著要他抱。
他垂眼看著腳邊的小貓好一會兒，才彎腰撈起貓抱在懷裡，滿眼嘲弄地對她說：“連貓都懂得迴應我的感情，相較之下，它比你還要黏我。”
“大虎本來就對誰都黏啊……”她低聲嘟囔道。
“你真是一棒打醒了我。我應該要想開了，不來黏我的，永遠都不會靠近我。只有我單方面地費盡心思和你糾糾纏纏，你卻一點也無動於衷，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似的。”他的自嘲聽起來有些憤怒。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們之間……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她茫茫然地望著他，眼神有些慌亂，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眼前突如其來的意外變化。
“牛牽到北京果然還是牛，不管我怎麼做，你還是不懂。”他的口氣忽然有些嚴厲，著實嚇到了她。
曼衣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突然將一切都攤了開來？
她努力表現著對他心中那個人的不在意，努力地自我調適人生目標，不讓自己太過耽溺於他的溫柔，就是怕自己的感情會失控。
所以她很安於他的照顧，很安於他的擁抱跟親吻，但一切就僅止於此而已。
她一直做好心理準備，等著他隨時離開她身邊，去追求他的幸福。
有些事如果不說破，他們就能相安無事，彼此維繫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旦說破了，一切就再也無法假裝下去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抱著貓轉身走了出去。
她咬住脣，呆呆地跪坐在地板上，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包含了濃濃的指責及令她心慌意亂的冷淡，彷彿從此刻開始，他再也不想跟她有瓜葛似的。
她覺得心口好像被刺破了一個洞，麻麻鈍鈍的，又好像空空蕩蕩的。胸口泛起的一片涼意，漸漸蔓延到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