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真不記得我是誰了?”
孟伊蕊一臉防備地望著他,到讓他不自覺笑了起來。
瞟了眼面前已經被雨水淋溼的孟伊蕊,他還是整了整神色,擰著眉看她上身已經被雨水弄得幾近透明的衣衫,“你是想在這裡繼續淋雨嗎?再這樣下去吃虧的可是你自己,我這可都看見了!”
她低頭慌忙一驚,趕忙伸手抱在胸前,“下流!”
“哈!”高曦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看了看周圍,再指了指自己,“我下流?我怎麼你了,我就下流?我真正下流的時候你見識過麼!你知道麼!你體驗過麼!”
她恨恨咬牙站在雨裡望他,“下流!”
高曦徹底沒有語言,這漸大的雨勢讓他也好生狼狽,再不去管她,幾步奔到樓道前的屋簷下站著,拍了拍身上的水漬,頭也不回地向著電梯間而去。
孟伊蕊站在原地淋了會雨,沒有幾下還是被這雨勢打敗,趕忙向前幾步奔到有屋簷的地方站著。
電梯在他面前“叮”了一聲,他側過頭來看她,“走,上去!”
她冷眼側頭望他一眼,繼續抱著胸口站在原地。
有人陸續從電梯間裡出來,或多或少瞥她一眼便撐傘從她身邊離去。
高曦大步邁進電梯,沒過幾秒又衝了出來,去屋簷下拽了她往電梯裡拖拽。
孟伊蕊恨恨抬手去打他,“你幹什麼你?你想幹嘛你?”
她打他他就伸手去抓,強行拉了她進電梯這才冷了臉輕哼,“你不會真以為我拉你上去就是為了‘下流’你吧?你整個人淋得落湯雞似的,是你自己看見你有食慾?”
她別過臉不去看他,掙扎的動作到也減輕了一些。
他搖頭嘆了嘆氣,等電梯門開了才繼續向前,用密碼按開了面前的公寓。
孟伊蕊跟著高曦進了門,一整個高科技現代化的家居裝潢,從進門開始的所有東西都可以用一隻遙控器控制。他在前面走,遙控器開了燈,遙控器關了窗簾,遙控器控制了室內溫度,竟又是同一只遙控器按開了客廳的超高階低音炮音箱,好聽的輕音樂霎時充滿了整個白與金屬質感相交的房間。
高曦邊往前走邊脫衣服,待到旋身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上半身的襯衫已無,露出內裡線條分明、肌理明快的胸膛。
孟伊蕊吃驚低了頭,他正好一整塊大的白色毛巾蓋她頭。
她慌亂將毛巾抓下,他人已消失在客廳,只從大門口向內室蔓延的西裝、襯衫、領帶,亂七八糟的東西散落一地,他的聲音卻從大開著的臥室內傳來:“客房裡有浴室,你想洗就進去收拾,不想就拿風筒把頭髮吹乾!”
孟伊蕊面對這陌生的環境,不拘謹不侷促是騙人的,更何況抬了手看時間,雖然離具體面試的時間還有一會,可這外頭的雨下著,萬一再來個堵車,她可真折騰不起。
奔進客房洗手間裡用掛在一邊牆壁上的風筒將自己的頭髮和襯衫吹乾,旋身從裡面出來的時候,聽著主臥裡的動靜,想他大抵還是在沖澡收拾當中。
見不慣丟得一地都是的衣衫,她過去彎身將它們從地上撿起,抱著轉身的時候,那個穿著浴袍正揚手用白毛巾擦頭髮的男人正好站在臥室門前挑了眉。
她同樣皺了眉站在那裡,“乾洗電話幾號,這個最好送乾洗。”
“你管的事還挺寬。”他不覺勾脣笑了起來。
她臉一黑就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往沙發上扔,“我面試的時間快到了,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麻煩你儘快開車送我過去?”
“……通常你求人都是這個態度?”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擰眉對著她輕笑。
孟伊蕊咬了咬脣,“我是真的已經來不及。如果有什麼冒犯到你的地方,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只是……太久不習慣別人的好意。”
她的說法他接受,一丟手上的毛巾旋身進房,“你等著。”
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果斷換好一身筆挺的西裝,瞅了瞅窗外仍然沒見停勢的大雨,領著她就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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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珠寶”北城新店的店長辦公室裡,隨意簡單地聊了幾句以後,她便算是被正式聘用了,過了這個週末,下週一便正式來公司報道。
從公司洗手間裡出來的時候,外頭的雨勢已經見停,叼著根雪茄的年輕男人正背靠在一輛銀灰色的跑車前頭,邊翻看手上的人事檔案邊頭也不抬的詢問:“你是k大設計學院畢業的,怎麼會跑來做賣珠寶這種事?”
她驚得跳過去要搶他手上東西,他一揚手躲過了,“這是公司的,早不是你的東西。”
“還給我!”
“沒聽懂麼?我說,這已經是公司的東西,是你剛才親手奉獻給公司的,已經留檔的東西就跟你再沒有一點關係!”r7nw。
“那怎麼會在你的手上?”她實在是氣怒得不行,以前孟家還算風光的時候,類似他這種的少爺公子她也算是見過不少。
他們自私、敗家,成天除了嬉戲玩耍之外腦子裡再沒有其他東西。所以第一次聽說紀家有個很會讀書的在大學裡當講師的兒子,她才會多麼興起地跑到學校去找他,也不會因為那一次的會面,一眼就愛上那個貌似滿腹才學的男子。
高曦右手拿下嘴上的雪茄,看著她的模樣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這間新店是我的,‘one珠寶’整個都是我的,我跟這裡的店長說你是我的女人,讓他平常多照看著點。”
“你……”
“no!no!no!你不用謝我!”高曦擺手,整個人笑得不輕。
孟伊蕊冷了臉看他,“思潔沒跟你說嗎,我已經結婚了?”
他的笑容好像一瞬僵凝在臉上,上下左右翻了翻手中的簡歷,“是麼,那這上面怎麼填的是未婚?”
“我本來不想要說,反正都是要離婚的關係,已婚未婚對於我來說其實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可是基本的誠信我還是有的,你既然敢跟裡面的店長說我是你的女人,那你也可以直接去跟他說,我不只是個已經結過婚的女人,而且我馬上就要離婚了。”
高曦一甩手將手中簡歷丟進車裡,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時面無表情,“你已婚還是離婚跟我沒一點關係,誰在乎你這個東西。”
她看他坐進車裡打算離開,“如果你不想我繼續待在這裡……”
“這間店是我的!”他一下打斷她還沒說完的話語,“但決定權不由我,如果申店長想用你,那是你跟他的事情!”
說完他便開車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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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伊蕊還是順利地在“one珠寶”的北城新賣場上班了,第一天上班,她大多是跟在別人旁邊學習經驗,或者拿拿顧客指定要看的珠寶,說不上辛苦,但站著一整天還得時刻保持微笑,確實是一件比較辛苦的事情。
工作了幾天,還是在賣場裡碰到關馨。
嘴角抽搐得整個人都快要不正常的關馨,過去拎了她就從賣場裡出來,衝著她低吼:“孟伊蕊你是不是瘋了?你在這裡幹什麼啊?你是孟家的千金小姐,你是紀家的少奶奶,可我剛才是不是眼花啊?你站在那櫃檯後面幹什麼啊?”
看著表姐氣得快要發飆的模樣,她慌忙安撫了她道:“我只是出來工作……”
“出來工作也不是這樣!你到底是想氣死誰啊?!”
“表姐,我畢業這麼久了,這是我到現在的第一份工作,雖然那麼簡單那麼小,但是我真的有在學習有在幾步,你知道我是學設計的,如果有機會,珠寶設計我也想學一些。”
“你要學東西也不是這樣的!你……你讓我見到姨媽該怎麼說?”
“求你,求你暫時先別跟我媽說好嗎?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關馨白了眼看她,精明的大眼睛一轉,還是一針見血,“我姨媽跟姨父的破產清算已經完成,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你跟晨睿的關係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他們還以為紀晨睿會照顧你是不是啊?”
“他有照顧我!”孟伊蕊慌忙點頭,“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家用,自動轉賬的那種。他也說過會……會照顧我到我結下一次婚為止,他對我已經很好,只是如果不愛我的話,他的東西我什麼都不想要。”
看著面前的小表妹低了頭,一雙紅紅的大眼睛似乎萬般委屈在心頭。關馨深吸了口氣道:“姨父姨媽這麼精明的人,怎麼會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女兒。”
孟伊蕊抬手揩過眼角,“表姐……”
“算了,你別叫。”關馨側頭怒瞪了她一眼,“我替你選的路是你自己不想要,我讓你過的比現在輕鬆也比現在體面的生活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只是我的話擺在這裡了,一人一命,你要從這個階層下去了,不管以後你爸媽有多風光,你都再上不來了,明白嗎?”
關馨的理解與關心她不是不明。
孟伊蕊衝她點了點頭,“表姐,謝謝你。”
關馨冷了臉側頭,“你別謝我,你謝謝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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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送了孟父孟母出國,在機場,同孟伊蕊一起到場送機的,還有剛剛從醫院過來的紀晨睿。
臨過安檢的時候,孟母拉著孟伊蕊的小手反覆掉著眼淚,直說如果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情,她真是一點都捨不得跟她分開。
孟伊蕊抱了抱母親,所有的眼淚往肚子裡吞,“媽我已經長大了,你們去到曼哈頓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在國內一切都好,有晨睿,還有表姐,有他們在這裡你們還不放心?”
孟父過來拍了拍孟母的肩,“早跟你說過小蕊已經長大,她會懂得自己照顧自己。”
孟母還是傷心難過得不行,害孟伊蕊也跟著難過得不像樣子。
“爸、媽。”這時候一聲輕喚,卻是出自身旁紀晨睿的口,“k城還有我會照顧伊蕊,她是我的妻子,照顧她疼愛她是我的責任,這點你們可以放心。你們去到曼哈頓只管安安心心做你們的事情,這邊一切有我,不管是我還是爺爺奶奶,都一定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孟父孟母一怔,望向自己的女婿。
孟伊蕊的心跳也跟著快要漏了半拍,肩上突然一緊,知道是他來攬了她的肩頭,繼續對著孟父孟母,“從前我多有不懂事的地方,沒有認真去看過與關注過她。可是一年半的相處到底讓我明白,她是個多好的女孩,不然我家裡的人也不會那麼喜歡她。曼哈頓與國內的環境不同,你們過去,如果有什麼不習慣或是需要幫忙的地方請一定要告訴國內的我們。公司的事上我幫不上什麼,但是至少愛她對她好,是我的責任。”
紀晨睿說話的時候態度誠懇模樣認真,孟父孟母細細看了來去,最後還是放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晨睿,我們家小蕊就拜託你。”
目送著孟父孟母走進安檢,倆老頻頻回頭,孟伊蕊也伸長了脖子望過去。
幾步一回頭,他們的身影最終還是消失在了人群與重重疊疊的障礙裡。
孟伊蕊抬起小手捂了自己有些顫抖的雙脣,先前所有偽裝的堅強好像這一刻才徹底崩塌,斷線的眼淚順著眼角、臉頰滑落,悄泣無聲。
從候機大廳裡面出來,紀晨睿攬在她肩頭的大手便始終保持著原樣,緊緊將她攬抱在懷。
他去停車場拿車,她便在正大門處等他開車過來。
純白色的雷克薩斯,遠遠看到那個站在門前任風拂亂了發的小女孩表情沉靜地站在原地,面頰上仍凝著風乾了的淚痕。
他把車停下,按下車窗,“上來!”
她抬手拂了一下自己被風颳得有些凌亂的碎髮,低了頭望車裡的他,“剛才……謝謝你了……”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當著她的父母睜眼說瞎話,她一定是這麼以為他的。
紀晨睿沉了臉色,再道一句:“上車!”
她猶豫了一下站在車前,“不用了,你走吧!這麼遠讓你過來,打擾了,我可以自己回。”
她說完了話就轉身,從前面的上行扶梯那上去再左拐就是機場大巴,她可以坐那個回去。
“孟伊蕊!”已經有些微惱的男人開啟車門下來,幾步過去拽住她胳膊往回拉,“我說過了,那話不全是假的,我答應過你爸媽會照顧你,就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即便我們離婚,我也會照顧你到你下一次結婚為止!”
他的模樣篤定,話語裡的斬釘截鐵聽得她都是一怔。
沉默數秒,她還是抬手將他抓在自己臂上的大手輕輕鬆開了去,“真的不用,謝謝你。還有,別輕易說要照顧誰的話,女人通常都很小氣,人的一生那麼長,你能照顧得了一個,已經不易。”
他知道她話裡意思,可還是固執得不願意放手,冷笑,“這時候你來同我計較?還是當真以為我無情到你爸媽才走立馬就翻臉無情?”眼不得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上車!別讓我再多說一遍,你上車,孟伊蕊!”
兩個人在人行道上糾纏不休,他的車道上有車開來,鳴了幾聲喇叭要道。她側過眸望了一眼那後來車上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司機的臉,可他從始至終都只帶著些不快的氣怒緊緊盯著她。
“好吧!”還是嘆息了一聲,她和他左不過這樣糾纏,兀自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步了進去。
這一刻他冷凝的面色似乎才好了一些,坐進駕駛座裡繼續發動車子向前,側了眸看她的時候道:“昨天奶奶還問起你爸媽今天離開的事情,讓你下午送完了機就上她那,別一個人。”
她聽著心下便一片愴然,原來他那麼好說話的跟她來送機,原來他剛才當著她爸媽的面說的那些她都要誤以為全是真心的話、還有他剛才的執意不肯放手,為的都是這般。
她側過臉去望車窗外的風景,掙扎了好久,還是一個字--嗯。
車廂裡一時陷入沉寂,繼那夜讓人心煩意亂的大雨過後,似乎一切又都回到原點,兩人默契地保持沉默,誰都沒有意願再去提。
到了爺爺奶奶家裡,她開了車門下來,桂姐早就等在門口,見她跟紀晨睿一塊,這才過去拉了她的手上樓,“六少奶奶你都不知道,老夫人她到底有多惦記你……”
紀晨睿站在樓下看她上樓,回身的時候看到關馨正好坐在客廳裡喝茶。
她看是他,彎脣,“老六,過來坐坐?”
“二嫂。”
“伊蕊還是小女孩我不怪她,可我怪你。雅苑·阿詩頓莊園陳太太的房子是你買的嗎?”
紀晨睿站在原地,不用細想也明白關馨用意,“嗯。”
“陳太太這人平常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收集珠寶,這樣那樣的珠寶。比如!前些日子你二哥才從拍賣展上為我買回來的古董胸針,割愛讓賢,也是我跟她之間友誼長存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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