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出手術室即刻就處罰了那幾名因為疏失才導致病人昏迷的實習醫生,可是,病人的家屬接受不了,一晚上的鬼哭狼嚎和折騰,責任與義務的糾紛,卻是讓他心力交瘁得半夜才下班離開。
最難過的時候想要回家,回到有沈伊夏在的那個小家,可半途卻接到孟伊蕊的一通電話,說是明天端午,他最好還記得要去爺爺奶奶那過節的事情,早七點就得出發。
他擰了眉,“是不是要那麼早?我現在正開車回去,梳洗完再折騰一下時間就差不多了,我那地兒離爺爺奶奶住的地兒遠,你讓我七點怎麼過去?”
她說:“那你過來!沙發上給你留了枕頭被子,樓上的房間裡也有你以前留下來的衣服,我一件都沒有丟,明早我們一起出發,就從我這裡走。”
紀晨睿聽著就快要笑出聲來,“孟伊蕊你故意的吧?誰說要到你那去過夜了?”
“東西我放在廳裡,你來了自己拿和用就行。鑰匙你有的,來了自己開門,不要叫醒我,我困得很。”說完就掛電話,不給他再多一刻的遲疑。
狠狠捶打了一下自己的方向盤,轉動方向盤重新開回大路上去,還是給沈伊夏發了條簡訊,說是手術剛剛完畢,天晚了可能就留在院裡休息。
她的簡訊沒有回過來,大抵是真以為他的手術會持續到凌晨,所以早早就睡美容覺。
他將車從孟伊蕊所在的小區停車庫裡開了進去,搭乘電梯上樓之後用鑰匙開門,玄關處一盞小燈的光明,算是她留給他這個暗夜造訪者最後的歡迎。
腦袋實在疼得厲害,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安排他睡客廳也不睡房間,看到鋪得柔軟的被子和枕頭,還是讓他忍不住過去鞋也不脫,掀開被子便躺了進去。
睡了幾個小時,半夜裡又被肚子餓醒。掙扎起來到廚房裡去找食物,開啟冰箱才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這女人有多久沒在家裡做東西了?
櫥櫃頂上幾小包泡麵,他正拿下來研究口味的時候臥室的房門正好被人從裡面開啟。
孟伊蕊穿著大件的熊貓t恤睡裙站在那裡,半開放式的廚房門前望他,他也回頭,輕咳兩聲看她開啟冰箱拿出水壺為自己倒了下半杯水,然後就當沒看見他似的轉身又打算進屋去睡。
“伊蕊!”他叫了她,泡麵才拆到一半,還是求救似的叫了她的名字。
孟伊蕊一邊喝水一邊回身,看著他的眼睛。
“冰箱裡怎麼什麼東西都沒有?你平常在家裡都不需要做東西吃?”暗夜裡的寂靜無聲,明明是不該,卻莫名地還是讓他詢問出聲。
“我有做,只是吃完了,所以才沒有東西。”
“那家裡除了這幾包泡麵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你肚子餓了?”她繼續喝水。
他微有些囧,輕咳了幾聲,覺得跟她說話都是浪費生命。
孟伊蕊喝完了水杯中的水,過去搶了他手中的袋裝泡麵幾下將面撕開。
他皺著眉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她已經很認真地從底下的櫥櫃裡面拿出鍋子燒水,她在弄東西給他吃,雖然只是一包泡麵,但這節骨眼上,他似乎都不應該再說她些什麼。
孟伊蕊將袋子裡的調料包拿出來,一一擠進剛剛沸騰了水的小鍋子裡,才將火勢調到中等,把圓圓的麵餅放了進去。
冰箱裡還有半盒午餐肉和幾顆雞蛋,她開啟冰箱剛剛拿出一顆蛋,猶豫不過半秒又放了回去,將冰箱門關緊。
坐在餐桌前的紀晨睿一眼就看清她所有動作,皺了眉,“雞蛋,不是要放嗎?怎麼又不放了?”
“你這麼晚了還吃東西對胃不好,少吃一點早點休息,天亮了我們還要到爺爺奶奶那去。”
“一整包泡麵都煮了,也不在乎這一顆蛋了,我要吃,你放!”
她拿著筷子在小鍋裡攪了一下,紀晨睿見她並沒有要動彈的意思,自己起身去開冰箱,卻還是被她先一步擋在了那裡。
他看著她,脣畔的冷笑森然,她沉默不過半晌,還是從冰箱裡拿出一顆雞蛋,隨意在碗邊一碰,對著小鍋掰開後再伸筷子進去攪了攪便算完事。
紀晨睿見她確實是放了雞蛋,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等著她把食物送到跟前。
她找了個大碗將小鍋裡的泡麵一股老地倒進碗裡,再重新取了一雙筷子過來放在他跟前,“如果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先進去睡了。”才那間進。
“嗯。”
她重新拿起水杯接了小半杯水,回房的中途又聽到他不痛不癢地喚了她的名字一聲。
她背對著站在那裡沒有回頭,他語氣淡漠倏冷,“明天一覺醒來,爺爺奶奶面前你還是我的妻子,可是在我心裡,你永遠不是!”
她的背影一晃,強撐著迴轉了頭,“還有呢?你還有什麼想打擊我的話,全都說出來我聽聽。”rlzy。
“伊夏的手傷得不輕。”他一邊吃著面前的泡麵,一邊頭也不抬地繼續,“事不過三,我忍你一次不代表可以忍你第二次,你爸那邊的情況我也知道,如果你還想要分到多一點的贍養費,就請你適可而止。”
他說贍養費?
他在跟她說贍養費……他甚至都知道孟家現在到底已經拮据成了什麼樣子,這間屋裡的一包方面或是一顆蛋對於她來說都有多麼珍貴。
深吸了一口氣,漂亮的大眼睛還是不自覺氤氳,“好啊!贍養費,你要分我多少錢?我想聽聽。”
“這裡的房子我會留給你,你確認簽字的時候我們就順道去辦過戶手續。還有我的車也給你,伊夏早說要換臺新的,正好舊的這臺就給你……”
她點了點頭,說:“是啊!舊車配舊人,這車你早該給我了,我現在每天走好遠出去坐車,我腳都疼得不行。”
他擰了眉從麵碗裡抬起頭來看她的眼睛,“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你沒有工作也沒有收入,我會照顧你到你結下一次婚為止。”
“幹嘛要這樣啊?萬一我要是不結婚,你是不是就會一直照顧我到老死?”
“孟伊蕊你別任性!”
“我怎麼任性了?我就是想問你,如果我一直不結婚,如果我就一直等著你,你是不是會照顧我到我死?”
“我會跟伊夏結婚,同樣,你也會有你的將來,而你的將來不關我的事情!”他顯然已經為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問題不耐煩到微怒了。
她的心狠狠一痛,還是要怪自己的不爭氣。低頭抬手揩了下眼角,抬頭的時候卻對他笑得起勁,“你放心,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瞧把你緊張成了什麼樣子!我會結婚,我一定會結!而且這一次,我一定要找一個只愛我的男人,我再也不要別人施捨的東西!”
深夜裡的一次會談,到底還是以不歡而散告了結局。
她狠狠摔門回了自己的房間,好像所有的堅持和耐心都在這場漫長的婚姻追逐賽中消滅殆盡。
他向來就不大喜歡泡麵的味道,又因著剛才的談話多少有些胸堵得厲害。隨意幾口便重又回沙發上躺著補覺,吃飽了之後嗅覺便格外靈敏,她用的被子或是枕頭,總有些輕輕淺淺屬於她的薄荷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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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的清晨,洋洋灑灑的光線透過客廳半掩著的窗簾對映進來時,躺在沙發上的男人早就被擺在角几上的電話吵醒。
睡意朦朧間以為是在自己家裡,他掙扎了幾下,還是從溫暖的被褥裡爬起去接,電話那頭是桂姐微有些吃驚的聲音,卻到底是訓練有素的多年的老傭人,輕聲喚了句“六少爺”,又說老夫人的吩咐什麼的,六少奶奶做的東西特別好吃,讓她早點過來幫忙做早餐去。
他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起來,經過她房門口時用力敲了幾下,說:“叫你早點過去!”
他敲了幾下門門便開啟,她妝容整齊地站在門邊,“我早弄好了,就差你。”
“那剛才客廳電話響的時候你不接,誰知道你有沒有起?”一晚上就睡了幾個小時,他自然有起床氣。
“我是故意不接,我就等它吵醒你。”
“你!”紀晨睿擰眉,他是不是聽力出現了問題?
她在門邊推了他一把進臥室附帶的洗手間,“毛巾牙刷全部都是新的,我不跟你說話,你有口氣!”
“孟伊蕊你是不是瘋了!”說他有口氣?他向來最注重口腔清潔,不比剛剛刷完牙的她香了去。
“唔唔唔!”她捂著鼻脣將他用力往洗手間裡推,“你快點你快點,一個大男人還這麼拖,真要命!”
他好不容易收拾妥當從洗手間裡出來,被熨得平平整整的衣襪早就平鋪在淡綠色的大**面。
大床的邊角,那個支著老式熨衣板,手上還拿著著蒸汽熨斗的小姑娘正一邊熨燙著自己手上的褲子,一邊仰起頭來對他,“衣服都是你原來那間房裡的,之前洗過了就再沒有人穿,可我剛才拿出來看到還是有些褶皺,所以幫你燙燙,很快就能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