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吃不下東西,再被這樣強行吞嚥的動作所害,她的喉嚨更是卡得厲害。沒幾下便衝到洗手間裡,抓著馬桶狂吐了一番。
這樣一吐,胃裡心裡都空蕩的厲害。
她吟吟蜷縮在馬桶邊上哭了好久,直到口袋裡的電話大聲響了起來。
慌忙揩過眼角稀裡糊塗一團亂的眼淚,一把抹掉之後深呼吸了幾下,才把電話接起來。
“伊蕊……”是孟母憔悴擔心的聲音。
“媽。”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儘量穩住堅持下去。
“嗯,我們家的事情你跟晨睿說了嗎?看能不能從他們家借一些……”
“我還沒有跟他說!”孟伊蕊趕忙打斷孟母的話,沒有再讓她把話說完,“現在‘亞盛’做主的人不是他也不是凌寒哥,你也知道他們家裡面的情況,‘亞盛’是不可能再借錢給我們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現在銀行已經不願意借錢給我們,‘萬機’的資產即便用來抵押也是資不抵債,沒人再願意向銀行擔保借錢給我們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不能拜託一下晨睿,‘亞盛’他做不了主,但是他弟弟還有‘冠亞’,還有同銀行之間的關係。只要他願意去說一聲,我跟你爸……”
“不要……”孟伊蕊的聲音更多的是祈求,“媽我求求你好不好?不要去拜託他什麼,我不想讓他為難,我們家的事本來就不關他的事,別再拖累他了行不行?”
孟母不依,“伊蕊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他是你老公,你孃家有事,他能不管?”
“總之我求求你們了行不行,不要再讓我丟臉了……求求你……”
“可是伊蕊,你也當是媽媽求求你了行不行?你爸爸白手起家到現在才有了我們今天的一切,你到底明不明白什麼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我們家真的就這樣完了,你還有什麼立場繼續待在紀家?你以為晨睿真的是因為喜歡你才跟你在一起的麼?”
孟伊蕊“啪嗒”結束通話了孟母的電話,單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低著頭再不說話。
孟母說的這些,她又何嘗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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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晨睿將車駛入望江花園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時,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電話正好滴滴答答響了起來。
他將車駛入車庫,停穩之後才側身將電話拿起,“喂?”
“晨睿,我……我胃有些疼……我找不到你上次給我吃的胃藥,你還記不記得它們放在哪裡?”是沈伊夏嬌滴滴又帶著些哽咽的聲音。
他一聽那頭的語氣,不覺就勾了脣角笑起來,表面上佯裝鎮定,告訴她藥盒子放在哪個哪個櫃子的抽屜裡,還有胃再疼都不能空腹吃藥,還是要先墊點東西。
沈伊夏乖乖地聽著,聽到後來他那句:“好了,你乖乖的,我馬上就回來。”便不住的心疼難過。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即刻便搭電梯上樓,悄悄用鑰匙開啟客廳的房門時,果不其然看見那小女人正坐在餐桌前面對著一桌子動都沒有動過的菜啪嗒啪嗒掉著眼淚。
他開門進來,她哭得淚眼朦朧的,卻在一抬首的瞬間看到出現在門口的男人,早顧不得其他,快速從餐椅上站起身,衝到門邊一把將他抱了個滿懷。
他脣畔的笑意猶在,等她抱夠了也哭夠了,這才抓著她的手臂向後退開,“我看看,已經哭成什麼樣了?”
沈伊夏不依,慌忙用手擦著自己的小臉,“沒有!我沒哭!我、我就是胃太疼了……”
他並不馬上將她戳穿,只是繼續勾著好看的脣角,“嗯,那後來那胃藥,你找到了麼?”
沈伊夏咬脣,什麼胃藥不過就是個藉口罷了!她給他打電話,說自己不舒服,明明是按捺著想要相信他理解他,可只要一想到他人在那邊,有可能還在陪那女人吃飯,她的心……就一千一萬個放不下。
看她傷心難過,看她糾結得幾乎咬破了自己的脣畔,他到底還是於心不忍地低頭親了親她,“我說過會回來陪你吃飯,就一定會回。可是生我氣了,所以才難過成這樣?”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她的眼淚掉得更凶。
她嫉妒難過,他便笑得更加開懷。吻著她的脣又去吻她頰畔的淚痕,吻一下便抬頭看她的眼睛一會,“還哭麼?還難過麼?”
她長睫毛上全是晶瑩的淚花,這刻卻為著面前這個心愛的男人,再顧不得許多,一把抱住他的脖頸,獻上自己嬌嫩的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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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半夜裡他還是沒有睡著覺,掙扎著從**坐了起來。
“晨睿……”一旁的沈伊夏感覺到這邊的動靜,側身開了另一側的床頭燈,正好看見他仰靠在床頭,為脣前點了一支菸。
“我吵醒你了?”
“沒有。”她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嬌嬌柔柔窩進他懷裡,“你跟她……說了麼?”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事情,靜默著,還是“嗯”了一聲。
沈伊夏有些不甘願地咬了咬自己的下脣,“她一定覺得我很壞很壞,是我破壞了你們……”
“不是!”他側頭扣住她的下巴,迫她仰起頭來望著自己的眼睛,“是我認識你在先,是我愛上你在先,如果不是我爸跟她爸之前的早有約定,我也不會跟她結婚。我愛你!我愛的人是你,是她破壞了我們!”
她心下一暖,眉眼卻還是忽閃個不停,“可是孟家的事情……你要跟她離婚,你家裡的人一定不會答應的……”
他平常就不是個愛抽菸的男人,果斷將手中的香菸往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摁了摁,才轉過身來攬著她往被子裡去,“睡吧!我跟她的事情我會很快解決,畢竟一年半的仁至義盡,她也應該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只是我跟她,再無可能。”
她被他的懷抱燙得渾身嬌軟難耐,綿軟的小脣不自覺便印上他線條分明的肌理,輾轉柔情,媚眼迷離。他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她極愛的風景,與他相識相戀數載,她不是不放心他暫時丟下自己,只是……那個年輕的女孩讓她感到害怕,莫名的害怕。
即便紀晨睿明確表示過不會喜歡那個年輕的女孩,可她還是不得不小心與擔心,那女孩熾熱灼燒的熱情背後似乎總是藏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她怕他哪一天真的看到那女孩的眼睛,又怕他如果真的陷進去了,那便從此以後再沒有自己的位置。
**的房間裡頭,昏暗的光線下面,妖嬈迷離的女子總是使出渾身解數勾引身旁的男子。
紀晨睿的神經被她軟中帶嬌的小香脣一觸,下半身立時就跟著緊繃起來。蕊有會笑。
沈伊夏笑著攬下他的頭去吻他菲薄的雙脣,小舌蜿蜒輾轉,小手也一把向下而去--他的眼神微眯,眉頭倏然緊皺。她輕笑著更深地獻上自己的雙脣,他則一把攬過她一隻長腿架於腰間……
女人的輕喘在燈光昏暗的房間裡面蔓延,映襯著牆上深纏而交疊的人影,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快樂得像要飛起來。抱緊了身上的男人,再側過頭去看他同自己一般情迷的眼神,她向來知道他喜歡什麼,也從來都知道,她才是他身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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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
紀家的大別墅內,背靠在大床頭的奶奶正眨巴著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睛,抬起一隻正掛著點滴卻多少有些青紫的手去推推面前的小碗,“你自己也吃,別光餵我一個人。”
坐在床邊的孟伊蕊眨了眨自己漂亮純淨的大眼睛,繼續用手中的小勺舀起一點白粥,輕輕吹涼了才遞到她的脣間,“我不我不,我要奶奶先吃。”
蒼白著臉的老人,為著面前的小姑娘虛弱地笑,“你這孩子,那麼晚了還打電話叫你過來為我熬粥,真是不好意思。”
親眼看到奶奶將小勺裡的白粥喝了下去,孟伊蕊才笑笑開口道:“奶奶瞧您,您都不知道您這麼晚叫我過來我有多高興,那證明您這麼晚了還想著我,我招人疼,我歡喜。”
奶奶聽著就笑了起來,緩慢地將口裡白粥嚥下,“那你這麼晚過來,晨睿就不擔心?他就沒有送你?”
孟伊蕊拿著湯勺舀粥的動作一頓,不過半秒,立時又微笑仰起頭來,“您也知道他工作到底有多忙,大半時候要回學校去客座講授,還剛剛接手了老教授的醫大附屬醫院,他平常那麼忙,現在又這麼晚,我自己能過來,幹嘛還要麻煩他啊……”說到後來,她的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奶奶盯著小姑娘的模樣,明明面上還在努力微笑,雙眸裡的光彩卻偏生僵硬到了極點。
“孩子……”奶奶粗糙得幾乎快見了骨頭的手輕輕覆蓋住孟伊蕊拿著湯勺的那隻。
“嗯?”她笑笑望回奶奶的模樣。
“如果我要是走了,沒人幫我照顧晨睿我會很傷心的。”
她眉眼一慟,“奶奶您又亂說話了,您長命百歲,您還要看著我變老變醜。更何況,不是還有我替您照顧著他嗎?您要不做他的奶奶,那就給我做好了,以後我都讓他叫我奶奶!”
奶奶被她逗得笑得不行,卻還是正了正顏色,“那你真會幫我照顧晨睿麼?小孟,小孟,奶奶只相信你一個人,你可不能欺騙奶奶啊,不然奶奶死了也不放心?”
她繃緊的神經就快要斷開弦來,卻還是拼命笑笑,“不騙您不騙您,嗨,我什麼時候騙過您啊?我有多喜歡他多愛他啊!他想放手我都不答應!”
奶奶盯著她的眼睛望了數秒,直到確定她的模樣真誠,這才彷彿舒了口氣般,“還有,我才是又老又醜的那個,我的小孟這麼單純這麼美好,你永遠都不會變醜。”
孟伊蕊吹了吹勺子裡的最後一口清粥遞到跟前,“我啊!其實心裡特別特別的醜,我希望奶奶的病快快好了,吃更多我做的好吃的東西,然後發胖,胖得爺爺都不認識您,這樣我就是全家最美的了。”
奶奶呵呵呵笑了半天,卻又突然咳嗽。
紀家請的私人護士匆忙從屋外進來,看到這邊的情況便趕忙上前檢視境況。奶奶咳嗽那幾聲似乎耗費了大半的精力,待到護士終於將她照顧妥當,這才扶了她在**躺下。
那護士從隨手扯過一張面紙要幫奶奶擦拭脣畔,卻被孟伊蕊一下將紙巾奪了下來。
“我來吧!”她放下紙巾,從自己的荷包裡頭掏出一塊蘇繡的帕子,輕輕替奶奶點了點脣。
“這是……”奶奶虛弱地望著那塊蘇繡的帕子,只覺好生漂亮大方。
“這是我拖朋友從蘇州帶回來的帕子,奶奶您是蘇州人,所以我想,您一定會想念家鄉的東西。”
奶奶頻頻點頭,“喜歡,喜歡,我小時候也有一塊這樣的帕子,還有蘇州的魚味春捲和油氽緊酵,真好吃,我真想吃啊……”
說著說著,大抵是藥效的作用,奶奶很快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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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伊蕊從樓上房間下來的時候,半夜坐了夜機從外地出差回來的紀凌寒正好從花園裡進來。
仰頭看到她從樓梯上下來,紀凌寒挑了眉問:“奶奶睡了?”
“睡了,還是隻有一碗小白粥,不過看她吃下去了,我就放心了。”她衝他笑笑,兀自走到門邊穿鞋準備離開。
“我聽桂姐說奶奶吃不下別的東西,就還吃得你熬的白粥,若不然你什麼時候有空教教桂姐,讓她熬給奶奶吃,這樣也省得你大半夜還要過來。”
她穿好鞋起身,抬頭衝站在客廳裡的男人笑笑,“不用了,沒關係,我喜歡做東西給奶奶吃。而且不過是碗白粥,誰熬的粥味道都是一樣,我知道,她不過是想跟我說說話罷了。”
她一笑,紀凌寒就皺了眉,他以前只覺得這小姑娘又單純又黏人,卻從不曾想,她的心,竟也細膩成了這般。rdqo。
看著她推門,看著她消失,紀凌寒還是忍不住對著門口一喚,“我奶奶她……只是太放心不下我們,太想有個人真心對我們好,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