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梓朗不怕楚瓷不理解他,只怕她避而不見,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儘管解釋並不是他擅長的事,儘管他對女人從來只有霸道,沒有耐心和溫柔,但這一次,楚瓷對他的誤會都是他自找的,他必須解釋。
“我叫她來,並沒有打算和她真的做什麼,只是……想讓你吃醋,讓你能直面自己的心,讓你體會到,你依然喜歡我……”
楚瓷聽著,越發覺得可笑。
她搖了搖頭,看著賀梓朗,就像看著一個掩耳盜鈴的傻瓜。
“讓我吃醋,讓我承認喜歡你,然後我們定下的君子協定就自動作廢。你贏了,我輸了,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她忍不住大笑了幾聲,笑罷,才失望地說道:“賀梓朗,你卑鄙無恥!”
她的“朗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她對賀梓朗所殘留的一點點幻想,也都隨著真相的揭開而破滅。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大白,眼前浮現出朗少陪她坐摩天輪的情景,朗少為了她擲飛鏢和射擊的樣子,朗少一口口吃下她喂的路邊攤小吃、捧腹上公廁的樣子……
那些往事,就像舊房子剝落的牆壁和瓦頂一樣,轟隆一下坍塌了。
再也沒有對她那麼好的朗哥哥,再也沒有關心和保護她的朗少。
她把大白拼命扔向已經完全糊塗的賀梓朗:“給你!全都還給你!我不要這種騙人的東西!”
賀梓朗接住了大白,簡直氣得想把楚瓷拽過來打她一頓屁股。
他真的不明白女人為什麼這樣難懂。
他解釋了對那個陳璐沒有任何企圖,她卻能理解成為他是想要讓她認輸、廢除君子協定。
他鼓起勇氣對她說出“我喜歡你”這樣肉麻的話,她卻以為他是在欺騙和玩弄她。
她怎麼能蠢到這種地步,難道不是應該感動得哭著投入他的懷抱嗎?
“楚瓷!你這個蠢女人!發什麼瘋,難道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
他還要表現得如何明白才夠?
楚瓷聽賀梓朗居然還在指責她發瘋,她就更是難以控制自己憤怒的情緒。
“我發瘋,難道不是你逼瘋的嗎?賀梓朗,我是蠢,我的智商情商都比不過你身邊那些女人,你喜歡玩**遊戲,玩陰謀算計,你找她們不就好了?為什麼非要加上一個我……”
加上……
是的,這個詞她用得無比準確。
他的女人那麼多,各種各樣,能滿足他一切要求。
她不過是他的假新娘,卻被他也算在了他的後宮範圍內,肆意欺凌、玩弄。
她似乎成了他身邊無數女人中的一個,同樣的卑微,同樣沒有任何尊嚴。
想到這一切,羞辱的淚水更是決了堤一樣落下來。
賀梓朗的手已經深深掐進了大白公仔的身上。
他從來沒有玩什麼愛情遊戲,因為他不願意在女人身上浪費時間,五年來,他破天荒第一次陪一個女孩去遊樂場,去小吃街,去逛街買東西……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楚瓷。
就算他最初確實是算計了她,
對她隱瞞了身份。
可是現在為她動心、因她而自亂陣腳的人是他,被誤會和唾罵的是他。
他對她認了真,她卻要他去找別的女人玩?
她把他當什麼?
野獸?
她把他的感情當什麼?
垃圾?
她丟棄了大白,就是丟棄了他們以前美好的時光,就是否認了一切。
賀梓朗的怒火也是瞬間竄上了頭頂:“楚瓷!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楚瓷含淚冷笑:“你不是也侮辱我了嗎?不,不單是侮辱,還是猥褻!我未滿十八歲,你是不折不扣的猥褻!”
賀梓朗聽見這樣的字眼,居然是他心上的那個女人加諸在他身上的,他簡直要氣得大笑起來。
“猥褻?”
他對她的情難自禁,他對她的無可奈何,他對她的珍惜呵護,他對她的不計後果,居然都不過總結為這兩個不堪入耳的字。
發乎於情的親暱,在她眼裡居然只是他這個“變態大叔”一廂情願、違背道德的罪行嗎?
“楚瓷,你知不知道我為了……”
賀梓朗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冤枉,下意識想要解釋,想要告訴她,他為了她挽救了至臻科技,甚至可能面臨被彈劾的危機。
但是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如果因為至臻科技,她才會接受他,愛上他,那麼他寧可永遠都不讓她知道這件事。
楚瓷卻根本沒有想要再聽賀梓朗解釋,她一心只想快點擺脫他帶給她的痛苦。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語氣幾近哀求:“我只想過從前簡單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意外之後還是意外,我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等待我的會是什麼事……賀大少,我不過是個還在讀書的高中生,我傻我笨我不上道,這樣的級數根本不夠格陪你玩,求求你放了我……”
楚瓷的情緒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賀梓朗又何嘗不是。
口口聲聲要他放過她,那麼他還有必要留住一個像她這樣厭惡他、懷疑他的笨女人在身邊嗎?
她認定了他就是個玩弄女人的人渣,全盤否定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感情,他還何必苦苦解釋?
賀梓朗想起自己認識楚瓷之後所做的一切反常舉動,想起自己變得那麼愚蠢,他也不由得沮喪暴躁起來。
一把將大白摔在地上,他漠然看著楚瓷,喝道:“夠了!你想讓我放了你,好,很好!拿上你的東西,滾回樓下客房裡去睡!”
楚瓷聽見賀梓朗居然會讓她搬回樓下去住,她心裡雖然悽楚難言,但依然覺得渾身輕鬆。
她咬了咬嘴脣,倔強地說道:“你放心,我馬上就在你眼前消失!”
說著,她回房把衣服架子上一些平時上學可以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收拾了出來,拿上了那部“臻愛”旗艦版手機。
這是必須的通訊工具,她不得不帶。
至於賀梓朗給她贏的遙控飛機,和被他扔在樓道里的大白,再不捨得,她都強忍著一眼都沒有看,頭也不回地走下樓去。
賀梓朗咬牙看著她離
開,恨得抬起腳就要將那個大白踢下樓。
可低下頭,他看著大白,卻彷彿看見了楚瓷抱著大白歡呼雀躍的樣子,彷彿她的手臂還挽著他的胳膊,拉著他,纏著他要他去贏那個遙控飛機。
他終究還是緩緩閉上眼睛,忍住了心底的怒氣。
從一開始,她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就是從惹他發怒開始。
想不到,他的喜怒哀樂,居然都變得與她相關。
她怕輸,怕輸掉那份協議。
可是她卻不知道,他早就已經輸掉了他自己……
這一夜,酒精的作用,讓賀梓朗的意識不再那麼清晰,也不再那麼痛苦。
只是,卻不能讓他醉得睡死過去,五內如焚,輾轉反側。
楚瓷回到她以前住過的客房,洗了把臉,拿起手機,發現童馨給她發了幾條資訊,她都沒有回覆。
童馨說,她的媽媽,也就是郝清,這個星期照顧爸爸太忙了,所以沒有來給她送便當,她嘴裡都饞出鳥來了。
楚瓷忍著心裡的難過,回覆了童馨的資訊。
馨馨別饞,明天我請你和凌度哥哥吃飯!
這時候,學校宿舍已經熄燈,童馨也已經下線睡覺了,沒有再回復楚瓷。
楚瓷將手機定了鬧鐘,側臥在枕頭上,看著落地窗外的月光,一點睡意都沒有。
眼睛哭得紅腫,在黑暗裡睜得久了,居然會有片刻的黑暗,那一刻,什麼都看不見。
她躺在**,一動都不想動,心裡就像被掏空。
以前那樣樂天的她,在決然離開賀梓朗走下樓的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有快樂的理由。
她的朗哥哥,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從她的世界永遠消失了。
她的初戀,她的初吻,也都已經隨之消亡。
淚水幾次將枕頭打溼,一盒紙巾都被她扯完。
月光越來越稀薄,而黎明前的黑暗卻悄無聲息地到來。
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她終於朦朦朧朧合上了雙眼,睡的時候還在想著,明天眼睛腫了,該怎麼跟童馨那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傢伙交代,又怎麼瞞得過凌度哥哥呢……
似乎並沒有睡多久,手機的鬧鐘鈴聲就響了起來。
楚瓷疲憊不堪,喉嚨腫痛,鼻子還有些塞塞的感覺,好像有點感冒了。
她爬起身,洗漱之後,穿戴好,就走出了房門。
鬧鐘的時間定在賀梓朗平時起床前半個小時,她為的是早點出門,免得和他撞見。
無論是從廚房拿點麵包走,還是到學校門口再隨便買點吃的果腹,她都不能和他一起用餐,否則,那氣氛必定劍拔弩張,讓人食難下嚥。
然而她沒想到,剛走到客廳,就從通向餐廳的一個雕花隔斷裡看到,賀梓朗已經穿好了正裝,傭人們也都將豐盛的早餐擺好。
他怎麼會起這麼早?而且並不是平時準備做晨跑的裝束,似乎已經準備出門。
賀梓朗像是並沒有看見楚瓷,只是不緊不慢地吃著早餐。他的神情看上去讓人一點都不認為他是在吃東西,而更像是在嚼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