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梓朗這才抬起眼梢,看了一眼楚臻年。
“也沒什麼大事,賀楚兩家現在是姻親關係,就算有事,也應該是好事。世叔不必緊張,坐下再說吧。”
這“世叔”二字,若不是當著賀錦城的面,賀梓朗可從來沒叫過,頂多尊稱一聲楚董,三份客氣,七分疏遠。
所以楚臻年一聽這個稱呼,簡直像聽見“岳父大人”之類的稱呼一樣,登時眉開眼笑。
人都說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可是楚瓷雖然從小沒在楚臻年面前長大,眼下要嫁女兒,他居然也感到由衷的高興。
他一路陪著賀梓朗走上二樓的會客書房,看著腳下的樓梯,他微微嘆了口氣。
阿芷,這就是我們的女兒小瓷未來的丈夫,豪門貴族,年輕有為,能保她一世安樂無憂。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見,如果能,想必也會跟我一樣高興的吧。
十七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楚瓷的母親滿身雨水來找她出生不到一天的女兒,卻失足從這個樓梯上摔了下去,送進醫院的時候,她只握著楚臻年的手說了兩個字,便閉上眼睛,再沒能醒來。
“楚……瓷。”
也許,她是要給女兒取個名字,也許,她是要囑託楚臻年照顧好她的孩子……
她並不知道,鄭知淑已經把尚在襁褓的楚瓷,祕密送到了遠房親戚郝清的家裡寄養。
之後,鄭知淑威脅跪在阿芷墓前懺悔的楚臻年,如果要這個女兒,她就帶兒子和他離婚。
兒子和女兒,楚臻年只能選擇放棄和疏遠女兒。
所以對楚臻年來說,這場婚事不僅僅是一場商業聯姻,還意味著他終於能為楚瓷做些事,終於能對阿芷有個交代。
賀錦城和楚臻年相識多年,因為生意的關係,也和楚瓷的母親有過數面之緣,對那個蕙質蘭心、儀態萬方的女子頗有好感。
當楚臻年求助於賀家的時候,賀錦城忽然想到了阿芷,想到她生下來看都沒看幾眼的女兒,所以才好奇問起了那個孩子。
沒人清楚賀錦城為什麼會提出聯姻,就連楚臻年都覺得,賀家根本沒有必要和楚家聯姻,單純的債務關係也許更符合賀錦城的風格。
但賀錦城只說了一句:這丫頭乾淨,配得上我兒子。
這句似理由又不像真正理由的話,成了一道聖旨,無人敢辯駁。
鄭知淑得知後,臉上的顏色可就好看了。
“什麼叫這丫頭乾淨!”
難道賀錦城不知道這丫頭是私生女?
她就是不願讓阿芷的女兒認祖歸宗,但賀錦城發了話,她總不能讓楚臻年去拒了這門婚事。
誰知道這個楚瓷這麼不識好歹,居然逃婚!
鄭知淑這時候走在丈夫和賀梓朗的身後,心裡最怕的就是賀梓朗要見楚瓷,那可就糟糕了。
她又不是魔術師,怎麼可能大變活人。
這時,賀梓朗站住了腳步,回頭對鄭知淑淡淡說道:“我和世叔今天談些公事,別人就不必跟著了。”
鄭知淑愣了一下,抬手擋住了兒子楚少棠,微笑點頭,目送賀梓朗和楚臻
年上去。
轉過身來,她見鄭祕書在樓梯下站著等,也不好為了賀梓朗的無禮而發作,便客氣地請鄭祕書坐下喝茶。
二樓的會客廳裡,賀梓朗和楚臻年面對面坐在會議桌的兩邊,頗有談判的架勢。
傭人送了咖啡進來,就又退出去。
賀梓朗見周遭終於安靜,他也不願浪費彼此時間,於是開門見山。
“這裡沒有別人,梓朗想和世叔談談至臻科技的問題。不知道賀楚兩家聯姻的訊息傳出以後,至臻科技現狀如何?”
楚臻年見賀梓朗開口就是公務,本想客套兩句,卻也沒機會說了,只好道:“聯姻的訊息,終於將至臻科技的股價提高了不少,這次真是多虧了賀氏的幫助。”
賀梓朗見楚臻年只報喜不報憂,他淡淡一笑:“世叔,聯姻在即,我們是自家人,還需要這樣見外,藏著掖著麼?我倒是聽說,有人祕密籌劃收購至臻科技,而且不止一家,不知這件事是真是假?”
楚臻年聽了,他慚愧至極。
“賀氏的情報果然厲害,不瞞你說,近來確實有人在增持至臻科技的股份,就連幾個老股東都被說動,準備賣手裡的股份,我現在……壓力實在不小……所以我想,帝煌和至臻的合作案能不能提早……”
賀梓朗眉頭舒展開來。
“世叔既然這麼直爽,那梓朗也不應該再隱瞞,目前增持至臻科技股份的有兩家公司,這兩家公司的幕後老闆,一個是厲氏集團厲澤釗,一個是帝煌集團,也就是,我。”
“什麼!”
楚臻年聽了,著實吃了一驚,他惱怒地一站而起:“為什麼?朗少,我們兩家聯姻在即,你怎麼能不顧令尊的意思收購至臻科技!”
賀梓朗散漫地抬了抬手,示意楚臻年坐下。
“世叔是明白人,我父親的意願並非我的意願,所以我一開始並不打算真正聯姻,不過是不想氣他才答應了。我看中的,本就是至臻科技所佔據的國內通訊裝置市場份額而已。”
“朗少……”楚臻年臉色慘白。
他苦心經營至臻科技一輩子,才達到了如今的成就,讓國產電腦和手機慢慢取代了外國品牌,使至臻科技所產的裝置擁有無數年輕的發燒級粉絲,這無疑是一個傳奇。
可是畢竟根基不穩,不過是發生了一次配件召回事件,居然引來帝煌集團和厲氏集團的虎視眈眈。
他看著意氣風發的賀梓朗,才發現自己真的老了,現在已經是他們年輕人的時代。
“那麼,朗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要勸我交出經營權或是我的股份?”
“世叔,你錯了。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並不是來威脅,更不是來炫耀。商場的事風雲變幻,昨天我要收購,也許今天,我就不想要了。”
賀梓朗的目光裡,有些許陰謀的意味,卻不是針對楚臻年。
從他決定今晚和楚臻年見面開始,他的目的,就僅僅是為了楚瓷而已。
楚臻年被賀梓朗的話弄迷糊了。
“那麼……朗少今天,想要什麼?”
賀梓朗嘴角挑起一絲微笑:“我希望婚禮提
前,我要你的女兒,楚少妍。”
楚臻年沒想到賀梓朗會提出這種要求,一個至臻科技,一個“楚少妍”,衡量起來,一向利益為先的賀太子會選擇“楚少妍”,而放棄至臻科技?
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兒離開靖安醫院時,遇到的人是賀梓朗,更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賀梓朗把快要完成的收購案親手毀掉?
楚臻年滿心疑惑,但卻不敢問,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如果朗少不覺得婚期提前會太倉促,世叔我當然沒有意見。那麼,收購的事……帝煌集團籌謀了這麼久,眾股東都在看著,朗少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而且一旦放棄,厲氏集團不是坐享漁利?”
他當然也擔心帝煌的退出,會讓厲氏集團有機可乘。
賀梓朗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只要從現在開始,世叔配合我,一切聽我安排,我保證,厲澤釗不可能奪得至臻科技,而帝煌集團也不會發生任何動盪。前提是,我們從此刻開始的合作內容,你知我知,決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沒問題!”
楚臻年能感覺到賀梓朗對挽救至臻科技是胸有成竹,這也真叫做解鈴還須繫鈴人。
想不到事情能這樣峰迴路轉,至臻科技有了賀梓朗的出手幫助,絕對能度過危機。
只是對於厲氏集團的厲澤釗,楚臻年還是有一些擔心,畢竟厲氏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但那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楚臻年唯有將賀梓朗接下來所說的話,一一記在心上……
越聽賀梓朗的意思,他越是心裡發毛。
放棄收購,就只為提前婚期?賀梓朗究竟能得到什麼?
賀梓朗離開楚家後,楚臻年把楚少棠喊到了書房。
“你找了這麼多天,還沒有楚瓷的訊息嗎?”
楚少棠自己也著急啊,可是急有什麼用。
“這丫頭就像是鑽到地洞裡去了,學校、郝清家、凌度那兒,甚至是她同學家裡,我都派人去蹲點了,可就是連她的一根頭髮都沒見到。”
楚臻年的臉色比石頭還灰:“朗少要提前婚期,還不快加派人手去找!人手不夠,就把S市所有的私家偵探都給我僱上!兩天之內,找不到你妹妹,你就替她結婚去!”
楚少棠的臉色比石頭上的青苔還綠:“你當我不想啊,我要是你閨女,嫁入賀家這種好事能輪得到她這個私生女?”
楚臻年氣得撈起書桌上的一塊黃梨木鎮紙就砸過去。
“不肖子,你就不能長進點!”
有壓力就有動力,眼見婚期逼近,楚少棠不敢怠慢,還為尋人懸賞十萬。
第二天一早,就有手下來稟報:“大少爺,找到二小姐了!”
楚少棠眉毛都高興得要飛起來,聽了訊息,立刻就給楚臻年打了電話:“爸!找到那死丫頭了,在凌度家!”
楚臻年一聽,又忍不住罵:“什麼死丫頭!我告訴你,小瓷馬上就是賀家的少夫人,對賀家人你可以叫她少妍,私底下最好也改改口。不然,就輪不到我來教訓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