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賀梓朗只想衝進岑家,把楚瓷拉走,讓她不要再胡思亂想。
所以他依然沒有去考慮,為什麼楚瓷會忽然和岑薇瀾這麼親近。
如果他多想一些,早一點問楚瓷,知道了楚瓷和岑家的關係,事情也就不會演變到今天的地步。
可惜,沒有如果。
保鏢們遠遠就看到賀梓朗向大門跑來,就十分警惕地站在門內,儘管大門緊閉,賀梓朗並不能開啟它,這些保鏢看見賀梓朗發狠的樣子,還是有點發憷。
而這時,兩輛隱沒在夜色中的保鏢車也忽然開到了岑家門前,車上的保鏢們都跳了下來,齊唰唰站在賀梓朗身後。
他們若非得到命令,都是在暗處保護著賀梓朗,此刻眼見賀梓朗要強行進入岑家,急忙出來保護他,怕出什麼肢體上的衝突。
這時,他們一起圍攏在賀梓朗的身後,清一色黑色套裝,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冷酷表情,就像天兵天將一般威武的身材,在賀梓朗身後,卻更襯托得他恍若天神。
“開門!”
賀梓朗惱怒地對著門內的岑家保鏢命令道。
那些保鏢不敢開,更不敢直視此刻賀梓朗那痛恨發紅的眼睛。
倒是其中站出來一個人,還敢跟賀梓朗說句話。
“朗少,我叫韓冬,是我家小姐的司機,她現在不方便見您,有什麼話需要我轉達,您現在可以說。”
賀梓朗對韓冬沒有任何印象,他本來也不屑於跟一個小小的保鏢說話,但是聽到韓冬稱楚瓷為“我家小姐”,他忽然渾身過電般一麻。
“你家小姐?”賀梓朗念著這個措辭,大腦高速運轉,幾乎要短路。
“是的,難道小姐她沒有告訴朗少嗎?”韓冬也有點納悶兒。
按說楚瓷生日那天,岑薇瀾在自己人的圈子裡公佈,楚瓷就是當年岑家二小姐岑芷瀾的親生女兒,如今就是尊貴的岑家千金。
這件事,就算賀梓朗聽不到風聲,楚瓷至少也該告訴他啊,那時候他們又沒有鬧彆扭,更沒有分手。
但是看賀梓朗的表情,顯然不知道。
“是這樣的,朗少……小瓷小姐的母親,也就是岑董的親妹妹,岑董好不容易找回了十八年來杳無音訊的外甥女,因此宣佈,小瓷小姐就是岑家的唯一繼承人。”
“什麼?”
賀梓朗難以置信地望向剛才楚瓷站著的地方,心底湧起莫名的悲哀。
怪不得,她和寶兒那麼像。
怪不得,岑薇瀾的話,她會言聽計從。
怪不得她這些日子住在岑家,連生日會都在這裡辦。
他竟然一直都沒有想到這一點,她,和寶兒的像,並不是巧合,而是根本就有血緣關係,她們倆是表姐妹。
那丫頭,曾經擔心過,在他心裡,會把她當成岑寶兒的影子。
如果連她身體裡流的血都和岑寶兒一樣,賀梓朗擁著她那滾燙的身體時,是不是真的能分清,懷裡的是岑寶兒,還是楚瓷?
這就是她的顧慮,所以一直沒有對賀梓朗提及這一層血緣關係。
只是,岑薇瀾不會讓楚瓷迴避的,她恨賀梓朗,又怎麼會願意看著岑家唯一的血脈,步岑寶兒的後塵,愛上同一個男人?
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說服了那個倔強的楚瓷,竟然令楚瓷來考驗賀梓朗。
賀梓朗的心亂極了:“韓冬,你去告訴小瓷,她剛才給我打電話的那個號碼,是寶兒的。只要她知道這一點,就明白為什麼剛才我接起電話會叫寶兒的名字。這件事,很重要……”
楚瓷不是笨蛋,如果不是那個電話號碼,賀梓朗絕不至於來不及反應就把她真的當成是寶兒的一縷清魂。
巧合,加上事先有預謀的安排,這個考驗,達到了岑薇瀾要的效果。
只是,那並不是真相。
韓冬看了一眼岑寶兒房間的燈,見還沒有熄滅,於是點點頭:“好……”就算會被岑薇瀾責罵,他也要想辦法告訴楚瓷:“朗少,雨太大了,您如果不走,還是回車裡等吧。相信小瓷小姐,也不願意看到您淋雨生病的。”
韓冬經常陪楚瓷一起出門,楚瓷對他又不像對待一個保鏢,而是像對大哥,對朋友。
所以在他面前,她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無論是盼望見到賀梓朗的,還是看到緋聞之後悲傷欲絕的,韓冬都看在眼裡。
這樣簡單的女孩,心思並不難猜。
賀梓朗沒有再回答什麼,他的怒火也已經漸漸被眼前這個不容改變的事實澆熄。
在接受了楚瓷就是岑家人的同時,他也知道,必須要用實際行動,來化解他和岑家之間的恩怨。
楚瓷此生都無緣和親生母親相見,岑薇瀾和岑芷瀾是親姐妹,對楚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更是個依賴親情的人,賀梓朗要和她修成正果,就繞不過岑薇瀾這個坎。
逃避了五年,冥冥之中終究註定了,他是無法迴避對岑寶兒被殺害的責任。
寶兒,五年前,在你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最後看到的人就是小瓷,可惜她失憶了,無法記起凶手的樣子。
寶兒,是你見我懦弱逃避,才讓我和小瓷相遇,讓我去尋找真相,讓我不能不面對你的母親、不能不回來,解開她的心結嗎?
如果是,這一次,我不會再逃……
他就這樣,無語地站在岑家門口,保鏢數次上前撐傘,都被他趕得遠遠地。
“朗少,風雨太大了,氣溫降得厲害,求求您還是上車換一身乾衣服再說吧!”
屠烈看著賀梓朗這樣子,震驚又擔心。
但是他的勸阻,都被暴雨和烈風衝散,賀梓朗根本聽不見。
賀梓朗就是要這樣站在雨裡等她,他不信,無論如何也不信,她真的會不出來。
小瓷,我想你,我好想你……你知道嗎?
就算現在,寶兒活生生的回到我面前,我還是隻想把你抱在懷裡……
你這傻瓜,為什麼不知道,在我對你心動的那一刻,有些事已經是過去時了。
他心痛地想著此刻楚瓷哭泣的樣子,心急如焚。
而韓冬答應了傳話,也沒有食言,他找機會回到了別墅裡,匆忙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褲和鞋,走上二樓,到了岑薇瀾住的房間門外。
聽見敲門聲,岑薇瀾讓他進去。
走進去,韓冬就看到楚瓷穿著一件跟她穿衣風格差別很大的奢華絲質睡裙坐在地上,呆呆抱著膝蓋,默默流淚。
他忍不
住說道:“小姐,朗少說,剛才你打給他的號碼……”
剛說到這裡,岑薇瀾忽然回頭瞪了他一眼:“韓冬,你在岑家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下去吧!”
韓冬的話在關鍵的時候被打斷,他卻也唯有嘆息一聲,充滿了同情地看了呆若木雞的楚瓷一眼,退出房間。
楚瓷聽見韓冬提到賀梓朗,不覺抬頭看了一眼,但是也沒機會聽到賀梓朗後面的話了。
從剛才聽見他呼喚“Bowie”的那一刻起,她整個人好像從萬丈懸崖不斷下墜,那種絕望卻又觸不到底的感覺,就像靈魂被剝離了一般。
到了此刻,她彷彿才恢復了知覺和思維。
韓冬,他說“朗少”什麼來著?
沒有聽清。
但是,都不重要了。
愛情真的是不能考驗的東西。
岑薇瀾說對了。
楚瓷,輸了。
看著楚瓷悽然一笑的表情,岑薇瀾心痛地跪在她身旁,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小瓷,我也沒想到,賀梓朗對寶兒依然有這麼深的感情……阿姨無心傷害你的。”
“沒關係,有沒有心,都沒關係……”
楚瓷無動於衷地回答。
失去了愛情,她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生機全無,還會在乎岑薇瀾是有心安排還是無心之失嗎?
這一天的折騰,這一夜的打擊,她已經筋疲力盡。
“小瓷,你不要這樣,天塌了,都有阿姨陪你頂,知道嗎?”
岑薇瀾心疼楚瓷的傷心,但是她不後悔今天的作為。
假如當初她能狠心阻止寶兒和賀梓朗交往,她就不會失去自己唯一的孩子。
在她看來,罪過可以由她來背,只要楚瓷不要變成第二個岑寶兒,落入賀梓朗的魔爪就好。
楚瓷不懂一個做母親的人是什麼心理,她也不怨恨岑薇瀾撕裂了一個真相。
也許這樣,她才能把她和賀梓朗的感情看得更加清楚。
既然決定了要分手,今晚的考驗,不過是讓他們分得更加徹底,不至於以後藕斷絲連,不至於讓她分了還思念罷了。
她搖搖頭:“阿姨,我沒事,明天……我想明天一早就出國,好嗎?”
這一去,也許就不是兩個月課程完成之後馬上回來那麼簡單,什麼時候,她有勇氣面對這個充滿了她和賀梓朗甜蜜記憶的地方,她才會回來。
“當然好,換一個環境,換一種心情,你會知道愛情並不是一切,你的天地,還廣闊的很呢!”
岑薇瀾知道楚瓷想逃離這個傷心之地,她當然希望她能遠離賀梓朗,重新開始,就急忙答應。
私人飛機申請需要一些複雜的步驟,所以她馬上就給負責的人打了電話,安排楚瓷明天就出國。
說到出國,楚瓷卻有件事,必須要辦好了才能走,那就是催眠治療。
她不想帶著一個包袱離開,如果她真的能找到殺害寶兒的凶手,那麼在她走以後,岑薇瀾和賀梓朗就能放下從前的舊怨。
這可能,是她對自己唯一的血脈親人,和唯一深愛的男人,所能做的唯一的事……
也是她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必須要做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