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場戲沒有楚瓷的份,所以她就躲在樓梯拐角處,看著童馨和明川、以及鄭知淑的表演。
剛才聽見鄭知淑承認了吳志媛說的“孩子是足月,不是早產”這件事和她有關,但是還沒等鄭知淑說出全部的實情,楚瓷本來不想這麼早就出來。
但眼看癲狂的鄭知淑已經對童馨起了殺心,楚瓷怎麼能看著童馨這麼危險,急忙出來喝止。
就算是放棄知道真相,她也不能讓童馨有事。
鄭知淑一聽,有人在餐廳外面喊,回頭一看,只見楚瓷正站在“T”字型樓梯中間的平臺上面,居高臨下,憤怒地看著她。
此刻的楚瓷,身穿一件白色的綢緞睡袍,一頭五黑的長髮垂落胸前,本來就像羊脂玉一樣的肌膚,在黑暗中更是顯得白皙。
鄭知淑、童馨看見楚瓷這個樣子,都愣住了。
童馨心裡暗暗抱怨,這個楚瓷,怎麼忽然跑出來了,還是這樣的女鬼範兒……
還好她知道那是楚瓷,不然猛地看見,真的會以為是貞子爬出來了呢。
那一身仙仙的白色睡衣,簡直絕妙地配合了此刻恐怖的氣氛。
只是這有毛用,鄭知淑可是認識楚瓷的……
童馨趁著鄭知淑發呆的一瞬間,慢慢地退進了桌子下面。
這戲可能是演砸了,那就趕緊扯吧。
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鄭知淑拿著刀,一步步踉蹌著走出餐廳,將扮演“吳志媛”的童馨置之不理,居然雙手握著刀子,妒恨地看著楚瓷。
“你……你……是你……”
鄭知淑沒有喊出楚瓷的名字,楚瓷卻隱隱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
平時,鄭知淑看著楚瓷,有怨恨,有嫌棄,就算是笑的時候也很虛偽。
但今天,她看著楚瓷,除了怨恨,還有嫉妒,忌憚,害怕,甚至連握刀的手都是顫抖的。
假如,此刻鄭知淑眼中看見的是楚瓷,那就不該害怕。
除非,她看見的不是楚瓷,而是楚瓷的生母,那個跟楚瓷的容貌酷似、卻早就已經死去的人,岑芷瀾。
楚瓷心裡一亮。
對啊,她怎麼就沒想到自己扮自己的媽媽呢?
童馨剛才差一點就挨刀子,就算不挨刀子,躲開了,那也得穿幫。
誰能想得到,楚瓷一出現,童馨不但沒有穿幫,反倒峰迴路轉了?
現在吳志媛的事情還沒有說透,等於鄭知淑什麼都沒有承認,既然她現在有可能把楚瓷當成了岑芷瀾,那楚瓷乾脆就將計就計,也不枉費了一晚上的佈置。
反正鄭知淑根本不知道楚瓷回家了,才更好騙。
“是我,你害怕了嗎?”
“我害怕?我會怕你?”
鄭知淑身後是“吳志媛”,前方是“岑芷瀾”,她早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雙腿打顫。
可是她卻硬撐著不露怯,最起碼言語上依然強勢。
“你們這些賤人,活著的時候我不怕你們,你們現在不過是死鬼
一隻,難道我就會怕你們嗎!”
童馨一聽,有戲,她的戲還可以繼續呢。
她急忙慢慢地從桌子下面爬出來,站在那裡,晃來晃去地。
她現在的裝扮,模仿的是楚瓷從五爺嘴裡聽說的、吳志媛臨死之前的裝扮,一條舊床單、兩條大辮子,腰間繫著一條草繩……
她身子很瘦,站著晃晃,就能讓床單飄飄忽忽,鬼裡鬼氣的。
楚瓷沒有動,她害怕自己語言和動作越多就越不像岑芷瀾,會被鄭知淑識破。
她不敢輕舉妄動。
童馨見狀,急中生智,連忙說道:“你究竟做了多少虧心事,你究竟讓多少人死不瞑目!你以為沒有人知道,可是你逃不過天道輪迴,逃不過因果報應!”
“虧心事?我沒有做過虧心事!”
鄭知淑被童馨的這句話給激怒了,剛才的恐懼反倒少了一些。
她抬起手,一隻手指著楚瓷,水果刀指著童馨:“你以為你們這些年陰魂不散,就能讓我寢食難安?你以為你們現身恐嚇,就能要我的命?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除掉你們兩個賤人!”
“你!阿媛,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婢,枉我對你那麼好,關鍵時刻你居然想要出賣我?我不殺了你,你就會對外面的人到處張揚,哪有我和少棠這些年的安穩日子?”
說到這裡,鄭知淑恨恨地看著岑芷瀾:“我變得這麼狠毒,都是因為你!岑芷瀾!”
楚瓷聽了這話,簡直覺得鄭知淑就是一個瘋婆子,一個精神病患者,她不但是非不分,還把自己做錯的事情歸咎到別人身上。
“狠毒是你的天性,難道是我讓你殺人的嗎?”
鄭知淑冷冷一笑:“難道不是你嗎?我早就喜歡臻年,甚至不顧女孩家的矜持,讓我父親去楚家說我們的婚事,可是恰恰在那個時候,你這個賤人出現了!”
楚瓷想起岑薇瀾說起過,岑芷瀾跟楚臻年的戀愛過程。
岑薇瀾誇大了楚臻年拋棄岑芷瀾的情節,說他負了岑芷瀾,最後娶了別的女人。
楚瓷本以為,楚臻年是婚前劈腿、婚後出軌,可是聽鄭知淑這麼說,事實竟然是,楚臻年和岑芷瀾相愛在先!
她內心的驚訝,自然不可以有半點表露出來。
“所以,從那個時候,你就恨我入骨,處心積慮要破壞我們的感情?”
鄭知淑說道當年自己對付岑芷瀾的心計,到現在不但沒有絲毫的悔過,反而覺得,那簡直是這輩子最漂亮的一次勝仗、一場賭局。
她得意地仰面大笑:“是!我恨你,因為你奪走了臻年,奪走了原本應該屬於我的大好姻緣!你仗著自己是岑家千金,我卻不過是一般家庭,什麼依仗都沒有!我只好勾引他上床,想要憑此一舉得男。我知道他們家單傳,懷上兒子是我唯一的機會。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吃驚的神色,從楚瓷的眼中一閃而逝。
她忍住了內心的憤恨和衝動,不敢細想岑芷瀾被鄭知淑這樣卑鄙的手段橫刀奪愛、棒打鴛鴦之後是如何的心如死灰,她怕自己身臨其境的時候
,會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平靜一點,慢慢地走下樓梯。
“是我逼你的?那又是誰逼死了我?我的冤屈又找誰去算!”
她沒有聽過岑芷瀾的聲音,但是想來她們母女的聲線不會差別太大,說話的腔調,也儘量模仿阿姨岑薇瀾,而且說話的方式,也是按照母親的角度來說。
鄭知淑聽了這麼久,居然半點都沒聽出破綻。
但是童馨站在一邊,看著楚瓷一步步走下來,那可是離鄭知淑越來越近了,如果等楚瓷下來,鄭知淑還沒有說出真相,那可怎麼收場?
童馨一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為了轉移鄭知淑的注意力,再給她點壓力,她也重複了一句:“那又是誰逼死了我?我的冤屈又找誰去算!”
鄭知淑見兩個人慢慢向她逼近,嚇得一步步後退,一直退到客廳的沙發處。
“你們是自己活該!擋我路的人都要死!我怎麼知道和臻年發生了關係之後,他會出差那麼久!我害怕自己這一次懷不上孩子,為了萬無一失,我唯有借精!那個男人很強壯,沒幾次就讓我有了。我告訴楚老太太,我有了兒子,這樣,迫於楚家長輩的壓力,臻年才跟我結婚的!”
“不要臉!”楚瓷和童馨幾乎異口同聲地罵道。
現在,她們終於明白,吳志媛是怎麼死的。
因為吳志媛是鄭知淑在孃家時候就貼身伺候她的女傭,當然是很多私密的事情都知道。
而吳志媛一定是發現了鄭知淑暗中和借種的男人來往的事,甚至可能因為一時的糊塗心軟,幫他們遮掩。
鄭知淑懷了孕,只要再和楚臻年再一次“共度春宵”,那麼就會神不知鬼不覺,但是想不到楚臻年出差了很久。
這樣一來,孩子要比楚臻年知道的預產期提前出生,所以為了讓楚臻年不懷疑楚少棠是他出差期間,鄭知淑跟別的男人借種的孩子,鄭知淑只能買通醫院方面說孩子是早產。
到了這時候,吳志媛已經經受不住良心的譴責,看見楚臻年抱著一頂綠帽子當寶貝,看著楚家人把楚少棠當成真正的楚家血脈,她就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去。
這就是為什麼,貼身女僕在鄭知淑最需要照顧的時候,卻被辭退,第二天被多人凌辱發瘋、跳河而死的原因。
主僕反目,小保姆被逼得跳河,警方調查的真相被金錢和權力所掩蓋……
二十年,吳志媛沉冤難雪。
楚瓷的預感果然不錯,鄭知淑真的是害死吳志媛的人。
如果不是楚瓷親自跑到了梅西塢去調查,根本沒有機會見到五爺,五爺從小就對警方那麼失望,恐怕也不會想到要幫吳志媛伸冤的事。
這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當初只是想查出吳志媛的死因,來要挾鄭知淑說出岑芷瀾是怎麼死的、墓地在哪裡,沒想到卻牽扯出這麼大的祕密來。
楚少棠,竟然不是楚臻年的親生兒子。
要不是對著兩隻“鬼”,還藉著酒精作用,恐怕鄭知淑打死都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