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岑寶兒不是慘死於非命,賀梓朗就不會那麼痛苦,以至於身邊的人提也不敢提起岑寶兒,久而久之成了規矩。
那天中午,他登上Bowie號,親自開船,把遊艇送走,那就是說,他真的是為了楚瓷,放下了當初的感情,放下了這麼多年的歉疚悔恨,和對岑寶兒的念念不忘。
他是真的想過,要跟楚瓷好好相愛的。
忘記一個人並不容易,賀梓朗用了五年的時間,如果不是為了楚瓷,他依然和岑薇瀾一樣,用自己的刻骨相思之痛,去記住岑寶兒。
楚瓷相信,賀梓朗跟岑寶兒的死沒有關係,該恨的是那個凶手,可是為什麼岑薇瀾一句都沒有提過這個凶手?
另外,提起Bowie號,楚瓷就不能不想起自己看到那艘遊艇昏倒的事。
那個遊艇上難道有鬼嗎?
為什麼她乘別的遊艇出海都沒事,偏偏看到Bowie號就頭痛昏倒,甚至似乎聽見刀尖劃過玻璃的聲音?
認識賀梓朗之後,第二次昏倒,雖然不是因為Bowie號,而是昏倒的凌度的家裡,但是第二天她在靖安醫院的精神科醒來,主任崔承宇要給她催眠,而催眠前,先給她看了一個碼頭。
現在回想起來,楚瓷清楚的急得,那個碼頭上有一艘遊艇,不過不是Bowie號,只是顏色一樣而已。
這兩次昏倒的情形很像,可是賀梓朗卻模糊其詞,就連崔承宇都沒有說出個原因來。
第一次昏倒,或許沒人知道是為什麼,但是第二次在凌度家,一定是什麼特殊的原因,才會令她昏倒的。
這個答案,當時在場的江玉燕,肯定知道。
凌度和賀梓朗也可能知道,如果是那樣,究竟他們瞞著楚瓷的,是什麼事情?
楚瓷越想越睡不著,Bowie號的影子,不斷地浮現在她的腦海,她的頭竟然隱隱作痛起來。
曾經,她以為畫出了岑寶兒遺作裡的項鍊墜子,是因為鬼神之力,可是後來才知道,對珠寶設計的天賦,是她與生俱來的,是身為岑家的女子,代代相傳的使命。
如果不是岑寶兒的魂靈附體,那麼Bowie號對楚瓷的影響,又是因為什麼?
越是不想想,Bowie號卻像是要靠近碼頭似的,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尖銳的刀尖劃過玻璃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在她的耳邊,她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耳朵,驚叫了一聲。
“啊!”
這一聲,把童馨也給吵醒了。
“小瓷,你怎麼啦,是不是做惡夢了!不怕不怕啊,我在呢。”
楚瓷被童馨的呼喚,從噩夢一般的幻覺中拉出來,但是頭痛的感覺還是讓她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重重地喘息著:“沒有,我沒有睡,也不是做惡夢……Bowie號……這艘遊艇一定對我意味著不尋常的事,可我為什麼想不起來?一定有什麼我不記得了,童馨,你幫我想想,五年前,我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和遊艇,或是碼頭有關的都算……”
童馨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睡眼,看著楚瓷痛苦的樣子,她急忙幫她揉著腦袋。
“五年前……五年前……”
她費勁地想著,可是五年這個概念,對她而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沒有一件特別的事情讓她想起這一年。
童馨想來想去,楚瓷身上發生過的怪事可不少,因為她從小就想象力豐富,總是說些怪誕的奇遇。
比如遇到一隻有點靈氣的黑貓,她就說是媽媽看她來了。
又比如,路上遇到一個小孩看著她不停的哭,她就懷疑那個孩子看到了跟在她後面的鬼怪。
還有一次,她發燒了,因為郝清阿姨照顧童叔叔沒法帶她去醫院,她自己就跳大神,出了一身汗,居然真好了,非要說是巫婆保佑的。
“要說你犯二的事,我想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可是這些事情,都不算太特別啊。咱們從小在水鄉長大,小碼頭見得多了,可是遊艇,是從沒見過的……小瓷,你忽然這麼問,是哪根筋扭住了?”
楚瓷知道童馨說的碼頭,是河口的碼頭,根本不是她說的那種海邊的碼頭。
童馨這丫頭,驢脣不對馬嘴的,讓楚瓷更加煩擾了。
她緩緩撐著頭坐起來,提示了童馨一句。
“五年前,你可能不記得,就是獵戶座流星雨那一年,那天你說跟我和凌度哥哥一起去拍照片的,結果因為抄作業被罰留堂,還是郝清阿姨去接你,你才能回家……”
說到這裡,楚瓷眉頭一皺,忽然發現,她只記得自己和凌度很早就出發,坐了好久公交車,才到達一個清淨偏僻的碼頭,能好好觀看流星雨。
可是在此之後的事情,她一點都回憶不起來。
一段記憶的空白,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懼。
這時,似乎是提示起作用了,童馨一拍腦袋:“啊!原來你說的是那一年啊!那個該死的高學寶,那麼多人抄作業,他就留我一個,還說我坐姿不端正,摸了我胸一把……姑奶奶還沒發育呢!他真是禽獸,當時我又不敢告訴我爸媽,乾脆故意考砸,才分到了差班去……”
楚瓷搖了搖頭,知道童馨這樣沒心沒肺的傢伙,是幫不了她的。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凌度打電話。
凌度的手機,是二十四小時開機,而這時候,凌度為了明天有充足精力陪楚瓷去梅西塢查吳志媛的事,早就已經睡了。
朦朧之間聽到手機響,一看是楚瓷,還以為自己睡過頭了,一骨碌爬起來:“喂!小瓷,抱歉我睡過頭了,我馬上來!”
聽得楚瓷忍不住笑了:“凌度哥哥,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你沒起晚,是我有事要問你。”
“啊?才一點四十……”
凌度無語了:“怎麼啦,小瓷,是不是在別人家裡睡得不習慣?認床了?要不要凌度哥哥給你講個睡前故事聽?”
他被人從夢中吵醒,居然還這麼耐心,要哄楚瓷睡覺,這讓楚瓷有點後悔半夜吵醒了他。
如果要問,Bowie號的事,凌度肯定就更
精神了,如果今天晚上他睡不好,明天怎麼去查案子呢?
吳志媛的案子是二十年前的往事,查起來肯定很費勁。
楚瓷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凌度哥哥,我是腦子被門給擠了,你不用理我,趕緊養精蓄銳,明天早上見。”
“喂,小瓷,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千萬別自己扛著,快說。”
凌度見楚瓷古里古怪,不由擔心的很。
畢竟今天是她和賀梓朗分手的日子,就算這段感情只是習慣,要改掉一個習慣也很難受,別說是從心裡挖走一個人了。
如果她真的難受,就是讓凌度現在出來陪她壓馬路吹夜風,他也絕對不說二話。
楚瓷聽凌度已經被她折騰精神了,如果真的不說,凌度又要東想西想。
她只好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凌度哥哥,剛才回來跟岑阿姨聊了一會兒,她說起寶兒姐姐的死因,讓我很意外……”
凌度聽了,忽然沉默。
賀梓朗答應不給楚瓷做催眠,讓她回憶起往事,是怕傷害楚瓷。
但是岑薇瀾並不知道楚瓷兩次因為Bowie號昏倒的事,所以她也不會為了這件事保密。
沒想到楚瓷到岑家第一天,岑薇瀾就告訴了她,岑寶兒的事。
凌度後悔極了,他怎麼能忽略這件事,可是說都說了,現在該怎麼繼續瞞住楚瓷才是重要的。
他知道楚瓷是為什麼不能看到Bowie號,所以他更知道,楚瓷是因為接受不了,而選擇性失憶。
當初,凌度和童叔叔、郝清阿姨也商量過,都認為失憶是對楚瓷最好的結果,所以他們放棄讓心理醫生令楚瓷恢復記憶。
然而,似乎是岑寶兒泉下有知,不肯讓凶手逍遙法外,所以一定要讓活著的人回到這個痛苦的過去之中,把凶手的身份揭開。
“寶兒姐姐,她是被人殺害在Bowie號上的,可是讓我不明白的是,我和Bowie號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會一看見它就昏倒……凌度哥哥,我最後一次被靖安醫院搶救,是因為昏倒在你的書房裡。我總覺得這兩次昏倒的很奇怪,究竟在你家,我發生了什麼,燕姐應該有告訴你吧?”
楚瓷見凌度不說話,只好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凌度緊緊握著手機,腦子裡努力組織著語言,或者說,謊言。
“玉姐說,你是忽然起身的時候昏倒的,這種現象很正常,所以你第二天不是很快就出院了嗎?”
楚瓷聽了,根本不相信,可是連凌度都不說實話,她就知道,他遮掩的事情,一定不尋常。
凌度從來不會騙她,那麼現在一定是善意的謊言,是為了她好。
難道她知道了自己昏倒的原因,會不好?
她咬了咬嘴脣,忽然問道:“凌度哥哥,我是不是和Bowie號有什麼關係,我的記憶裡,有短暫的空白,你可以告訴我那是因為我昏倒、因為我發燒了不記得,但是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了一點記憶,如果你知道,不要騙我,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