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瓷和岑薇瀾,說到底也不過是兩面之緣,上次就是在畫展,一次是今天。
然而岑薇瀾對她的喜愛和親近,讓她感到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更不僅僅是因為岑薇瀾喜歡自己的那幅畫。
這個長期套房是岑薇瀾私人的地方,收藏了不少寶兒的東西,她卻一點都不見外,把楚瓷帶來。
到了這裡,第一句話就是說,楚瓷和岑寶兒很像。
這件事越來越成為楚瓷心裡不想提及的陰影,令她很不安。
她也越來越不想讓別人把她和岑寶兒相提並論。
看出了楚瓷的侷促不安,岑薇瀾並沒有什麼不悅,畢竟她知道,岑寶兒是賀梓朗的前任女友,即便楚瓷連見也沒見過她,但肯定受到過一些影響,比如其他人別有用心的猜測。
只是岑薇瀾已經做到這個地步,就不可能停下來不說。
有些事情,總要浮出水面的。
不管你是不是想追究和知道。
“小瓷,從第一次在朔風畫展上見到你的人,你的畫,我就覺得,我們必定是很有緣分的。”
岑薇瀾帶楚瓷走進會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楚瓷聽了,微微一笑:“是啊,岑董能欣賞我的畫,我真的覺得很幸運。特別是今天看到林教授和厲澤釗也都認識岑董,我覺得世界真是小啊,沒想到我認識的人和岑董也會有交集。”
岑薇瀾起身親自去斟了兩杯茶,這個房間並沒有一個傭人,可見這真的是私人空間,而且岑薇瀾這個人凡事都喜歡親力親為。
越跟這個女人相處,楚瓷就越發現,岑薇瀾的身上,除了名牌的服飾之外,言行舉止幾乎沒有什麼豪門貴族的習慣,看起來平易近人,十分低調。
楚瓷開始有點喜歡她。
見岑薇瀾雙手端起茶杯,楚瓷連忙接住了杯盤,放在胸前,等岑薇瀾也端起來品茶時,才小小喝了一口。
岑薇瀾靜靜看著楚瓷的一舉一動,甚至是她勾起小指喝茶的樣子,竟不覺紅了眼眶。
“小瓷,你覺得世界很小,但我認為並不是這樣。哪怕從原始社會開始,就已經有了各種不同的階層、圈子,而你之所以會進入一個圈子,是因為你本來就是這個圈子裡的人,所以才會互相吸引,哪怕一開始你離它再遠,都會交集。”
楚瓷並不習慣岑薇瀾這樣充滿了玄機和暗示的對話,所以她一時也反應不過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冒出來,卻不知道哪一個才是岑薇瀾真正的意思。
她只好直接道:“岑董,請原諒,我是有些聽不懂您的意思,你有什麼還是直說吧。”
岑薇瀾見她這麼直接,倒是不怕別人笑她年少無知,直爽得可愛,不禁莞爾一笑。
“好吧,那麼我就先講個故事給你聽。”
“故事?”
這個岑氏珠寶的董事長,放著珠寶展不理會,居然就是為了來這裡給楚瓷講個故事?
楚瓷抿了抿嘴脣,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也許這就是受寵若驚,也或許,她此刻已經預料到什麼,只是在她的意識裡還很模糊
而已。
岑薇瀾一邊喝茶,一邊用她那溫潤醇厚的聲音講述著。
“岑家人丁不旺,數代單傳,這對於歷來男人才能繼承家業的豪門而言,是非常危險的事,但子嗣的事,是天說了算,人也無可奈何,於是,就出現了某一代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的情況。於是岑家有個家訓,那就是若無男丁,女婿必須入贅岑家。”
這種事情,楚瓷是理解的,這個國家的封建制度延續數千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所以重男輕女,尤其在家業豐厚的商賈之家,更是明顯。
誰也不願意讓家產落入外姓手裡。
看到楚瓷理解這種家訓,岑薇瀾才繼續說:“多年前,岑家有一位千金小姐,年少無知,愛上一個不肯為他入贅的男人。這個男人最終卻辜負了他,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並結了婚。這位岑小姐雖然傷心欲絕出了國,但回來之後,不幸又重遇這個男人,並且兩人舊情復燃,岑小姐就懷上了男人的孩子。岑家世代家風嚴謹,她的父親覺得有辱門楣,登報和岑小姐斷絕了父女關係,並把她趕出了岑家,發誓老死不相見。”
岑薇瀾的語調平緩,沒有新增半點情緒,卻聽得楚瓷是暗暗心驚。
岑薇瀾應該不會提及跟她和楚瓷都無關的事情,難道,岑家這位千金小姐,會是岑薇瀾嗎?
如果是,那可真是命運坎坷了。
楚瓷不知不覺就被岑薇瀾的故事給帶了進去,很是關心這個“岑小姐”之後的經歷,不由追問:“岑小姐的家人真是好狠心,就因為這個就斷絕關係,值得嗎……她有了孩子,卻被家族遺棄,連個避風遮雨的地方都沒有,那之後的日子,她是怎麼過的?”
“是啊,怎麼過的呢……”
岑薇瀾提及這往事,憂傷地重複著楚瓷的話。
“可惜,我也不知道她後來是如何過的,又是在哪裡生活,以什麼為生……她自從被家裡趕出去之後,就杳無音訊,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消失?”
楚瓷還以為岑薇瀾說的是她自己的事情,可現在看來,她竟是在說別人的事。
“岑董,你說的人,她是誰啊?難道是你的長輩嗎?”
岑薇瀾搖了搖頭:“不,她是我的妹妹,岑家二小姐,岑芷瀾。”
說罷,她望著楚瓷,欲言又止,又似乎在等待著楚瓷另外的問題。
談話,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但在楚瓷的心裡,這卻是充滿震撼的一段時間。
岑薇瀾有個妹妹,叫岑芷瀾。
岑芷瀾未婚懷孕,她愛的人是有婦之夫。
被趕出家之後的岑芷瀾不知去向,不知結局,跟岑家老死不能往來。
這個女人的“後來”,充滿了讓人好奇追問的謎底,她現在會在哪裡,她的孩子又會怎麼樣?
是遇到了一個值得她愛的好男人,把孩子生了下來,安穩一生?
還是孤獨地走過孕育小生命的過程之後,卻紅顏命薄,辭世而去,留下了無父無母的寶寶,不知流浪在這世界的哪個角落?
楚瓷意識到這件事,不
由得再次望向了岑寶兒的畫像上。
無論是眉眼,還是輪廓,她們給人的感覺是那麼想象,如果這不是巧合,難道說,她們之間會有親緣關係嗎?
可是,可能嗎?
大媽鄭知淑說過,楚瓷的母親叫吳志媛,是一個來自貴州的小保姆。
如果鄭知淑說謊,為什麼楚臻年不否認?
如果吳志媛不是楚瓷的生母,為什麼連挽救至臻科技這麼大的事,都不能打動楚臻年夫婦,告訴楚瓷真相?
楚瓷越發懷疑,鄭知淑的話都是謊言,而她生母的真實身份,真實死因,到現在依然被塵封在往事裡,等待著她去挖掘。
她抬起頭望著岑薇瀾,心裡的猜測畢竟只是猜測,所以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說,於是想要轉移話題。
“岑董,珠寶展現在應該進入比較重要的環節了吧?您難道不需要上去主持大局嗎?”
岑薇瀾點了點頭,臉色漸漸平靜下來。
“我們確實該上去了,不過,在上去之前,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話。這世上的痴情女子很多,但是痴情的男人卻很少,特別是身在豪門商界的男人,他們的冷血無情,超出你的想象。我妹妹已經是一個例子,而我的女兒,她何其無辜……”
她說著,下意識用手捂著心口,彷彿提起岑寶兒,她的心就會無法忍受地疼起來。
“今天跟你聊了不少,看得出你根本不清楚寶兒是怎麼死的,我就知道賀梓朗不會讓你知道。”
“不是的,關於寶兒姐姐,只是我沒有問過他,因為我相信到了合適的時候,他會告訴我的……”
楚瓷急忙解釋,無論賀梓朗對她如何,她都不願意讓別人誤會賀梓朗。
岑薇瀾的眉峰輕輕挑起,顯出一絲不悅的情緒。
“如果你知道寶兒是怎麼死的,你就不會這樣相信了。”
她坐在那裡,靜靜地,沒有動,但是楚瓷分明感受到一種壓迫而來的氣場,讓她的心都微微顫抖,情不自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無論任何情況下都能堅定相信賀梓朗。
情人之間的信任,基於痴狂的愛情,但是卻是脆弱的。
她不想,更不忍懷疑,賀梓朗在岑寶兒的死亡事件裡扮演過不堪的角色。
她猛地站起來,斷然對岑薇瀾說道:“岑董,聽你的話,看起來我有必要知道寶兒姐姐的死因,所以我想親自去問朗少。現在應該是T臺秀的時候了,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回到展會現場了呢?”
岑薇瀾見楚瓷對她所說的真相如此抗拒,顯然還是因為愛著賀梓朗,不肯接受對他不利的言論。
但是,楚瓷既然要停止這談話,岑薇瀾也沒有任何立場,強迫她繼續聽下去。
岑薇瀾的身份,只是主辦方,楚瓷也不過只是受邀而來的賓客。
就算她們都懷疑,楚瓷的身體裡流著岑氏的血脈,但是事情沒有搞清楚,她們的姨甥關係就得不到肯定,岑薇瀾哪怕是長輩,也無法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楚瓷。
於是岑薇瀾也站了起來,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我們該回珠寶展會現場了。走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