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潛地點的選擇很重要,考慮到水流的關係,以及水下景觀,賀梓朗選擇在離島大約兩百米的地方下水。
這時候,楚瓷也已經穿戴好潛水鏡和腳蹼、救生衣,坐在船舷邊向下看。
由於折射的效果,看起來這地方的海水並不深,下方有各種各樣的珊瑚和海洋生物,透過清澈見底的海水,可以清楚地看見。
不遠處有一群彩色的熱帶魚正在游來游去,非常可愛。
只要能順利潛入水底,就能跟它們這些海洋中的精靈一起玩耍,還能打撈那些珊瑚和礁石裡的海貝、海螺,甚至是海膽什麼的。
可是,楚瓷竟然不敢下去,海里的環境,終究和游泳池差別很大,對她來說太陌生。
賀梓朗坐在她身邊,卻見她有點害怕,於是就自己先跳了下去,在水裡潛行了一圈,這才浮出水面。
他不愧是在家裡專門建了個體育館來鍛鍊的,那游魚一般矯健敏捷的姿勢,看起來無比優美。
他游到楚瓷面前,伸出了手:“來吧,很簡單,不用怕。”
楚瓷剛才已經熱過身,也進行了潛水鏡進水的模擬訓練,適應了帶著腳蹼行動的感覺。
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況且有賀梓朗這麼好的教練,她確實無須擔心。
她鼓起勇氣,把潛水鏡和呼吸管戴好,深吸一口氣,向外一探身,便垂直落在了水中。
賀梓朗就在那兒等著她,等她剛剛進水,就抓住了她的雙手。
兩人浮在水面上,慢慢向前方游去。
在賀梓朗的指導下,楚瓷從下潛時間只有十幾秒,慢慢地習慣了在水下的環境,最後終於可以在潛水鏡和呼吸管的幫助下,在水下待上五六分鐘。
這時候,透過清晰的潛水鏡,她終於看清了水裡的美景,感覺自己就像是變成了一條美人魚,在美麗的海底世界裡徜徉。
這裡絢爛的色彩完全不亞於陸地上,大大小小的魚類從她的身邊遊過,居然也相安無事。
甚至有的把她當成了石頭或是水草,大搖大擺從她的手臂和腿之間穿梭過去。
魚兒奇異的冰涼觸感,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礙於嘴裡咬著呼吸管,唯有眼睛眯成了兩彎小月亮。
賀梓朗寸步不離,時時刻刻關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怕她害怕,怕她抽筋,怕她身上的裝備鬆了……
如果說楚瓷是一隻美人魚,那麼賀梓朗現在儼然成了“美男魚保姆”。
就在他們兩人如魚得水,玩得開心時,遠處的海面上卻又駛來了一艘遊艇,遊艇甲板上躺著一個人,悠閒地晒太陽。
下方走上來一個三十多助理模樣的男人,手握著望遠鏡,對躺在那裡的人說道:“少主,已經查明,那個楚瓷就是楚家千金楚少妍。前面的快艇上是冷天楓,這說明賀梓朗確實來了這裡,此刻他和楚瓷兩人應該正在海中浮潛。”
躺在甲板上那個人聽了,淡淡一笑,坐起身來,接過助手遞過來的望遠鏡。
然後果然看到離那艘快艇不遠的地方,有一對男女正在水中嬉戲浮潛,那自然是賀梓朗和楚瓷了。
這個被稱為少主的人,就是楚瓷昨晚認識的新朋友“阿澤”。
而阿澤真正的名字,正是“厲澤釗”。
看到賀梓朗和楚瓷在一起,厲澤釗的眼神中有一絲陰冷:
放下望遠鏡,重新躺了下去:“果然是他們,看來賀梓朗跟他這個小新娘感情還不錯。”
“少主,還有十幾個小時,就是國內股市開盤的時間,您還不做決定嗎?”
身邊那個助手,有些擔心地問道。
厲澤釗睜開了眼睛,看著蔚藍天空中寥寥數朵白雲,目光卻是朦朧迷離的。
“雷蒙,把錄音再放一遍。”
他說的錄音,就是賀梓朗和樂萱儀在DHLN酒店會議室裡所交談的內容。
那個進入會議室送紅酒的金髮服務生,其實就是之前躲在酒店外蹲點拍攝的金髮仔記者。
那個金髮仔,拿錢買通了酒店廚房的人,才得以進入會議室送酒。
而這樣的基層服務人員,對於身為高層的冷天楓來說,根本就不會有印象,所以也沒有發現是生面孔。
當時賀梓朗發覺他的不對勁,而故意和樂萱儀演了那齣戲。
但是除了賀梓朗和樂萱儀,沒有人知道那是一齣戲。
就連金髮仔自己都不明白,賀梓朗行蹤一向祕密,而且身邊有許多暗衛在幫他留意狗仔隊和商業間諜,為什麼他們雜誌老闆居然能得到這麼厲害的訊息,讓他來蹲點。
到底是誰出賣了賀梓朗的行蹤?
為什麼這一次,一個普通的狗仔隊不但能靠近賀梓朗,還能潛入會議室佈置竊聽器?
這個問題,金髮仔不會考慮到,他只負責執行命令。
厲澤釗此刻也不會考慮到,因為這實在不算是什麼大問題,再嚴密的佈置總有疏忽的時候。
所以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段錄音上,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放,就是為了聽聽賀梓朗和樂萱儀言語中有沒有什麼破綻及暗示的口吻詞彙。
然而再聽了一遍,厲澤釗依然沒有聽出半點虛假,半點造作。
賀梓朗和樂萱儀,都不是簡單的人。
他想起了昨晚楚瓷的笑容,在賀梓朗這樣的人身邊,居然會有這麼個簡單天真的女孩。
她對至臻科技的信心很強,從她那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厲澤釗看得出,她半點都沒有撒謊,也不像是故意說那種話來迷惑厲澤釗。
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孤身旅遊的遊客、他鄉遇到的同胞。
厲澤釗想到楚瓷那清亮的眼神,心裡沒來由地一晃。
這時,雷蒙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臉色就有點難看,卻不敢在厲澤釗面前露出事態嚴重的表情。
掛了電話,他才緩緩說道:“少主,之前和我們約好週一把股份轉讓給厲氏集團的兩名至臻科技股東,同時決定取消見面,並且不會再轉讓股份給厲氏。派出去調查至臻科技的人也得到了比較可靠的訊息,說是……”
說到這裡,厲澤釗的臉色已經越來越差。
“支支吾吾幹什麼,有那麼難講嗎?快說。”
雷蒙點頭
,緊張得出了滿身冷汗:“是,得到訊息,至臻科技確確實實是在大手筆回購股份,看起來資金方面完全不成問題,楚臻年應該是得到了金融方面的支援。”
“這麼看來……”厲澤釗眼神越來越深邃:“至臻股價週一就會走高,連散戶都不會拋的,我們很難收購到更多的股份。帝煌那邊,有什麼動靜?”
雷蒙不敢遲疑,急忙說道:“賀家向媒體公佈了賀楚兩家聯姻的婚禮日期,收購案也處於停滯階段,沒有更多的動作。”
厲澤釗“騰”地一下坐起來,難以置信地嗤笑一聲:“就為了那個小丫頭,這個利益至上的工作狂居然有閒工夫跑到馬爾地夫度假,連收購案都不管了?”
他咬了咬牙,遠遠看著賀梓朗和楚瓷浮潛的方向:“看來這個傢伙依然還是情種啊……”
雷蒙卻不敢把賀梓朗來馬爾地夫的動機想得太簡單:“少主,賀梓朗的商業情報不會比我們慢多少,他既然會在樂萱儀這樣的帝煌高層面前提及至臻負債一說,週一肯定會有所動作。您必須儘快做決定,不能變得被動啊。”
厲澤釗沉默著,卻是暗暗將所有的線索梳理通順。
賀梓朗喜歡上了楚家千金,照他當初不顧一切和岑寶兒私奔的秉性來看,這一次,就算他為了紅顏一笑而放棄收購也不稀奇。
厲澤釗之所以加入至臻科技的收購,一是看好至臻科技的技術和市場份額,二是因為那是賀梓朗志在必得的東西。
可如果賀梓朗志在必得的不再是至臻科技,而是那個小姑娘楚瓷,厲澤釗還有沒有必要留在這場收購戰的泥潭中?
至臻科技如果已經負債累累,就算回購股份,穩固了經營權,躲過收購危機,厲澤釗充其量也只能成為一個幫至臻科技揹債務的股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本,那就無異於套牢,而且是大量的資金。
厲澤釗如今是騎虎難下,他和賀梓朗對樂萱儀說的一樣,完全沒料到有人會有這樣的膽量,動用大筆現金去支援垂死掙扎的至臻科技。
他沉默了很久,舉起了望遠鏡,焦點一直都停留在賀梓朗和楚瓷浮潛的海面。
海水很淺,賀梓朗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楚瓷在水中逡巡遊弋。
時不時,有海風吹來楚瓷浮出水面後的歡呼,似乎是在水底找到了什麼寶貝一樣高興。
而賀梓朗出水後的笑容,也充滿了幸福感,這是厲澤釗認識那傢伙這麼多年都很少見到的。
厲澤釗放下望遠鏡,忽然笑了:“很好,這次賀梓朗的獵物有點意思,看來至臻科技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既然沒有敵人,我又何必留在戰場上?雷蒙,告訴家裡,週一開盤時,不管用什麼方法,將我們所持有的至臻股票全部解決掉。”
雷蒙終於鬆了口氣,無論賀梓朗會不會退出收購,厲氏總算是退出了這場有輸無贏的僵局,不必把那麼多錢砸到至臻科技去幫人家還債。
面子固然重要,可是利益更重要啊。
他欣慰地點頭:“遵命,少主。”
厲澤釗遠望浮出水面的楚瓷,嘴角勾起涼薄地笑意:“新的一局,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