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下去五點的時候,天就完全黑了,大雨如注,將整個九城監獄局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吃過從窗戶外面遞過來的晚飯,林凡和號子裡的人一樣,先狠狠咒罵了幾句這該死的天氣,然後才百無聊賴的躺在**,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希望明天雨能夠停下來,不少人都在心裡默默的期望著。大雨一直不停,讓所有的人都快發瘋了,服刑人員都快被憋瘋了,而管教和其他監獄中的工作人員,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出點什麼事情。
忽然一個響雷在天空中炸響,緊接著本來還燈火通明的牢房全在在這一瞬間,變成漆黑一片。不僅是牢房,在同一時間,辦公大樓、工作人員的宿舍、食堂、工作車間全部都停了電,整個九城監獄局全部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所有人對這種突如其來陷入的黑暗還不太適應,短暫的呆滯之後,號子裡的聲音頓時響成一片。
“怎麼停電啦?”
“沒看到剛才那麼大的響雷,十有八九是哪裡的線路壞了吧。”
“停電了好,省的他媽的燈照來照去的煩死了。話說,那些放哨的別給嚇得尿褲子,哈哈哈哈!”
“好個屁,趕明兒還不是要哥們去挖開線盒,檢查線路的,這麼大的雨,老子可不幹呢。”
“有力氣琢磨這個,還不如想想明天早上吃什麼吧,這回停電了,要是明天早上沒電的話,估計咱們都得餓肚子。”
“什麼,餓肚子?老子可不幹,晚上就沒吃飽,明天要是再餓著,不讓人活了不是?”
所有的號子都陷入了無休止的吵鬧聲。不少號子裡的人還故意大吼大叫,個別的甚至拿著洗臉的盆在使勁的敲打。黑夜能夠帶給人的不止是恐慌,更有一種衝動的刺激,似乎在黑夜中,人的本性就爆發了。
隱藏在平日裡恭敬的表情下面,那些服刑人員的本性都越發的凸顯出來,而更多的人則是趁著這個機會發洩。雖然他們對彼此的聲音,管教對他們的聲音在熟悉不過,但是有著黑暗的掩護下,他們還是盡情的大吼大叫,來發洩心中憋屈了三天的憤怒。
起鬨的,謾罵的,趁機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叫什麼叫,再叫關你到禁閉室去,由得你叫上三天三夜。別的號子老子管不著,你們再吵吵明天一律沒飯吃。”
“把嘴巴給老子閉上,再讓老子聽見你們鬼哭狼嚎的,老子進去一個個收拾。”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只是一時的停電,我們備有發電機,電馬上就來,只要三分鐘,三分鐘之後電就來了。”
“別叫了,省省力氣吧,有什麼好叫的,有那興趣還不如躺**睡覺去。”
“誰在瞎嚷嚷,猴精,你小子的嘴巴再敢亂說一句危言聳聽的話老子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你信不?”
“別吵別吵,誰都別吵,別以為老子聽不出來你們是誰,王胖子,你嘴巴再敢罵一句娘,老子明天就賞你一千個耳
光。李三,你小子是不是活膩歪了,還叫?”
幾乎是在服刑人員叫聲響起的同時,那些管教們都拼了命似得一個個竭力彈壓著各自負責的牢房裡的在刑犯。當然,幾乎所有的管教都換了衣服嚴肅而凶惡的面孔,一個個隔著牢房門對著裡面呵斥著。
而四號號子外面,只有黃建仁一個人在,李恢早就被他給支開了。
如果任由他們大喊大叫的下去的話,估計到時候‘炸’牢也不一定。
一時間,刑犯們的聲音被壓制下來,起碼在管教們的惡言恫嚇下暫時被壓制。
不過,管教們顯然是估計錯了情況的糟糕,那聲響雷正好打中的地方是一個年久老化的電力塔,整個監獄局中的電路系統在那一聲響雷中都陷入了癱瘓。假如是電力來源的地方出現了問題的話,監獄中自備的柴油發電機會在第一時間開始運轉,供應電力。但是現在是整個線路出了故障,除非有電工及時搶修,否則的話就只能在漆黑中等一晚上等到天亮了。
幾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管教們期望的電還是沒來,而服刑人員的情緒也越來越難控制了,已經有人在大聲的同管教們謾罵了。
咒罵聲、爭吵聲、怪叫聲、敲擊聲各種聲音一時間重新大振,各個號子裡的人都躁動不已,形勢漸漸變得難以控制。不少管教們再也不能彈壓住各自負責的號子,雙方之間已經有了口角之爭。
林凡所在的四號裡,也在停電的那一刻陷入了黑暗之中,剛剛開始亂的時候,黃建仁在外面冷哼了一句:“大點聲,我聽不見呢。”
黃建仁積威甚重,號子裡沒人不怕他的,聽見他陰測測的聲音,知道這老小子陰險,一個個都很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對於林凡來說,他需要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啥都不做。
而黃建仁也同別人一樣,做出了待會就來電的承諾,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普遍的錯誤,管教們用這個錯誤的理由暫時壓制住了犯人們,但是當真正的危機來的時候,這個美好的許諾卻變成了一個導火線。
犯人和管教都在歇斯底里的喊叫著,都在拼命壓制著對方的聲音,很快凡人們就佔了上風。四號裡情況同樣如此,雖說林凡保持了沉默,其他人卻給憋壞了,特別是範大彪,這廝就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主,關了這幾天火氣早就積蓄到了高點,當黃建仁第五次威脅著要單獨將他關起來整一頓的時候,他的怒氣被徹底激發了。
“笑面虎,老子忍你他媽的很久了,就衝你他孃的那體格,老子一個能揍死你十個,你信不信?等老子出去了,看老子怎麼整你,老子要宰了你,在你面前上了你閨女和你老婆,然後給送到紅燈區去,敢威脅老子,你他孃的活的不耐煩了?”範大彪凶神惡煞的樣子,頓時為號子裡其他人壯了不少膽色。這些人都在黃建仁的**威下生活了這麼久,雙方的臉皮突然撕破了,還指望能有一個和平的結果?
連帶著黃建仁的七大姑八大姨外加他舅舅家的
外甥女、十八代的女性都被大家口頭問候了一個遍,激動之餘,連他家隔壁的三嬸子和苦命的閨女都順手捎上了。
林凡沒有上去跟他們罵,也沒有勸說他們不要罵,他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自己要保持清醒。就像軍中的營嘯一般,一開始只是少數人大吼大叫的,最後會蔓延到所有人,保持自己的清醒才是在這個時候保全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
“看什麼看,黃建仁,老子說的就是你,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不就是一條狗嗎?一天拿著棍子的狗,怎麼著,想打老子,來啊,朝老子頭上打……來啊,你不是很有種嗎?來啊,老子伸出頭讓你打,你不敢打就是我孫子!來,來啊!”黃建仁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起了平常時候總是掛在腰間用來裝飾的警棍,瞧著他劍拔弩張的樣子,範大彪猜他不敢下手,就出言擠兌他,甚至將頭伸到了警棍下面。
黃建仁也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衝動,要是因為他這一棍子下去,把形勢弄得更加糟糕了的話,不僅要開除他的公職,恐怕還要追究刑事責任,到時候,他就有可能跟範大彪呆同一個號子。
黃建仁手中的警棍拿在手中揚起半天,終究還是沒能落下去。他省省的吸了一口氣,用已經嘶啞的聲音道:“範大彪,只要你今天晚上不再鬧事,剛才的話我可以不計較,就當我沒聽見好了。”
“我呸,你不計較?老子還要計較呢,只要你肯給彪爺我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就當啥事業沒有,我也不計較了。你磕呀,快磕呀。”範大彪吐沫橫飛,被黃建仁壓制了這麼久,終於逮著一個機會,憤怒就像火山一樣噴發。
黃建仁沒有說話,今下午他沒有拿手電在身上,而換班的李恢到這個時候到還沒有影子,手電自然沒影,所以他看不見裡面人的表情,當然,林凡他們也看不見此時他的臉色是怎樣的難堪了。
“孬種,不敢打也不敢磕頭,你就是一孬種!”
“孬種,你就是一個孬種!”號子裡的其他人都興奮的大喊大叫,範大彪的出言挑釁也使得他們沒有了顧忌,對黃建仁的仇恨使得他們壯了膽氣。
林凡親耳聽見,那個身材瘦小的四眼的聲音在此時呼喊得比誰都大,雖然他才來幾天,卻並不代表他沒有憤恨。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憤怒的吼聲:“你他媽的敢打老子?”
有人動手了!
這彷彿就是一個訊號般,管教們同犯人們都愣了一下,緊接著,這句聲音就像是一個暗示一般,幾乎同時間,站在門外的管教們都凶狠的舉起了手中的警棍!
“打人啦!管教虐待犯人啦!”不知道哪一個傻瓜一聲叫喊,在這種時候,這種情況下,雙方的腦弦都繃得緊緊的,任何一個小小的突**況就可能將這根弦崩斷。
只是這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在所有人聽到那個打人的管教後保持的沉默中顯得那樣的突兀,緊接著就傳來那個打人的管教再次的吼聲:“他媽的,老子打的就是你們這些雜碎,打的就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