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安然微低著頭,但我仍然看到了他疲憊蒼白的神色。祈風大步朝我走過來,像是剛從冰窖裡走出來一樣,身上還裹著一層冰,眼神中透漏著一種彷彿來自北極的寒冷。
“你是不是和段喬帆在一起?”
“……”他寒聲問。
他會打我嗎?
我不由得浮上這個念頭。
“回答我,是不是?”
“是。”
他緊閉著脣,狠狠地一巴掌甩上了我的臉頰。火辣辣的疼。事實上我明白,疼得是我的心。祈風他打得毫不留情,這一巴掌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吧。
“夜落央,我從沒像這一刻這麼恨你。你怎樣對我都無所謂,甚至可以給我帶綠帽子,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你不該為了你的私慾讓安然替你受過。他只是一個愛你的人而已,愛不到、求不到,卻要受到這樣的對待嗎?也許裡面躺著的,應該是你;但不管是誰,都不該是安然的爸媽。如果他們有個什麼,我會恨你;如果他們有個什麼,你應該為他們贖罪、為他們陪葬……”
我狠狠地踉蹌了一下。
這話,夠冷、夠狠、夠傷人,一鞭鞭狠狠地鞭打在我的心上,把我打進了十八層地獄。卻不足以抵過安然爸媽所受的萬分之一的罪。
“好!”
我輕聲的答應。
“我答應。如果他們有個什麼,我給他們陪葬。黃泉路上,陰曹地府,我都會去贖罪。”
這一巴掌,他是用盡了力氣要把我的愛全數還給我;他不要了,他嫌棄我的愛不乾不淨,所以他還給我了。
我不由自主的望向阿飛他們,他們全都一致性的扭過頭去,彷彿不曾看到這一幕。
我突然又想起上一次祈風打我的時候,他們全都擋在了我的面前,紛紛為我說請;而這一次,我是真的做錯了吧?
我突然瞭解到,這一個不屬於夜落央的世界。可是,我卻不能離開。
我看了祈風一眼,他閃過頭去;我一步步靠近阿飛他們——阿飛別過頭。
我知道,她不能原諒我。
安然低著頭,我想安撫他,卻不知從何而起;更何況,現在也不是安慰的時候吧。
“阿三,告訴我現在什麼情況好嗎?”
我只能求助阿三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剛才和我劃清了界限,他們是不會跟我說的。
阿三紅著眼睛,抱緊了她懷裡的吉他。“安叔安姨還在搶救,大量失血,只有安然的血是不夠的,他已經輸了兩次血了,共一千毫升,可是根本不夠……”
“什麼血型?”
“A型。”
A型。
是老天給了我一個補救的機會吧?
謝謝!
我恍恍惚惚的跟著護士走。
“抽我的吧,我是A型。”
可是我不能把我的血全部抽走,我還要為我犯下的錯負責。
抽完了血,我避開祈風他們,像一抹幽靈一樣,渾渾噩噩的走出了醫院。
……
我發了兩貼帖子。
一貼發在網路上——兄弟們,姐妹們:大家好!請幫我,我在XX醫院,需要大量的A型血。夜落央敬上。
另一貼登在報紙上——兄弟們,姐妹們:大家好!請幫我,我在XX醫院,需要大量的A型血。夜落央敬上。
其他的無需多說,有心來的,這樣就足夠了。
我仰起頭,把冷冽的空氣吸進腹內。老天,如果你還肯幫我一次,就請讓安然的爸爸媽媽度過這一劫吧。我願意拿我的一生的幸福來交換。
我給不起安然所要的愛情,請把他的親情還給他吧!我願意拿我的所有來交換。
請幫幫我吧!請幫幫我吧!請幫幫我吧!我不想帶著一身的遺憾和罪孽離開這個世界——請幫幫我吧!
……
回到醫院手術室門外,祈風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的心緊了又緊、縮了又縮。阿三走到我身旁,輕聲問:“你去了哪裡?”“沒有。”
我垂下了酸澀的眼睛,把眼淚逼回了腹內。
阿飛窩在何俊懷裡,祈風站在安然身旁,大家都沉默著、等待著,誰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我能理解。真的可以理解。
只是心裡有些痛、有些酸罷了。
阿三看著我,想說什麼,終究沒說。
“該輸血了。”
護士說。安然隨之站起身。
“我來吧。”
我走到了他們之間。“我是A型血。”
“……”
大家無言無語的看著我。
我淡淡的對他們笑了一下,準備跟護士走。
“落,你休息一下,我來。”
隨著清脆響亮的聲音,一個人影閃到了我面前——是寧波。
她豪率的拍拍我的肩,“照照鏡子去,你的臉白得跟個鬼一樣,我都認不出你來了。”說著,她就跟著護士走了。
寧波!她真的來了,來到我身邊,幫助我。
就是這樣的。當年情勢所迫,我們被一個“錢”字逼得無可奈何;但是真正到了大家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都會盡自己全力全力以赴……
“別擔心,會沒事的。”
我轉過頭,看到了若言安撫而溫暖的笑容,一時間感動的想流淚。
“我在家裡正準備睡覺,看到了你的帖子,剛好我老頭是A型血,我們就趕來了。”
在這樣的一個深夜裡,一個寒冷的冬夜裡,大家及時趕來了。
我突然記起那句話“錦上添花固然不錯,但雪中送炭更叫人感動”。原來是這樣的心情,無以加復、無可言喻的感動、和千言萬語說不出的感激。
若言和她男朋友走過去了,寧波走到我身邊。“會沒事的。”
“嗯。”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我明天還要上班,先撤了啊!”
“好!”
她向大家點頭微笑一下,然後離開了。
“我們也該走了。”
若言走過阿三身旁拍了拍她的肩,沒說什麼。阿三深深地彎下腰,鄭重的說,“謝謝!”“不客氣。”大家都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道謝,離開……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紅著眼眶送他們遠走。
一個“謝”字,道不盡心中的萬語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