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為什麼,我們要這麼辛苦?落,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穿過了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終於在大路邊找到了孟雪。她的臉上有一種絕望的表情,沒有淚痕,卻讓人看的幾乎心碎。她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人,其實瀟灑不起來;孤孤單單的,好辛苦。我找不到一個認識的人,滿大街都是陌生的臉孔……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老天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們啊……”
她語無倫次的說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讓我感覺到我們又一次站在了懸崖邊緣,又一次掙扎在瘋狂與絕望的邊緣,不讓我們還生,卻也不讓我們粉碎……
“落?”
孟雪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又恍恍惚惚的搖搖頭。“我怎麼會有這種錯覺?以為你是那麼不真實……呵!真是瘋了!……落,我們還活著嗎?”這句話,她還是問了。
我們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是孟雪問的。
想想,我們在一起差不多十年了。十年!這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孟雪也被我的神經質傳染了吧?居然問到了這個問題。
我們還活著嗎?
說真的,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現在的孟雪和夜落央到底是一副軀殼?還是一縷幽魂?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兩個,彷彿已經經死過太多太多次了!
“夜色,太迷人!
它是一杯濃烈的美酒;
而這股醇香,是由一種名叫寂寞的巨毒提煉而成的。”
而我和孟雪,一個聞著,一個喝著,一個睡了,一個醉了!
孟雪仰起頭,“是啊!我們總是迷失在這樣一個寂寞的深夜裡;忍不住,被它迷惑!”
我們四目相對,深深地看著彼此,儘管迷茫,卻也專注。
孟雪偏好白色,她就像一個來自天堂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而我獨愛黑色,就是一個在地獄出沒,四處遊蕩漂浮的黑暗使者。
只是,天堂留不住她,地獄也容不下我。於是,我們相遇在人間、相伴於紅塵;甚至,相約走黃泉!
一切,就好像是命中註定一樣!
是的!命中註定!
“我的事業心,就好像是一隻沒有定性的小鳥,太渴望自由自在的天空。即使常常會出現狂風驟雨,但仍然渴望飛翔……小小的山村好比小小的鳥籠,只是,小鳥仍然可以期待自己有一天可以偷偷飛出去。而我只能死心,等待枯竭……一輩子!這便是一輩子!”
“好貼切的形容詞。”我習慣性的笑了笑。不用問我已經猜到孟雪的家裡又催她回家了,回家工作、回家相親、回家安定。
我點起一支菸,在路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來吧,孟雪,我們今晚聊個通宵。”“好!我們好久不曾這麼親密的聊過了,好像又回到我們以前的日子,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是啊!只有我們兩個人,不論生命中來來去去的過客,從最一開始的三個人變成了最後的兩個人,這是最無可奈何的傷感;我們是,無能為力的。”
今晚,註定是一個無眠的夜。
“落,你說,我為什麼不想回家?我為什麼不想回家呢?”
“因為你知道,一旦回家,你這一生都毀了”
是的!一旦回家,那就是一份工作,本本分分,結婚生子,平淡一生。這就是我求也求不來的生活,卻不是孟雪的;她要什麼,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吧?不然,她又怎會在十字路口彷徨?
她一聲聲的嘆著氣。
哎!
要一個女兒回家,就這麼難?這麼痛苦嗎?
不!要一個女兒回家並不難!難的是,要一個是太孝順,太負責任的女兒回到家裡面對兩老的苦苦懇求,然後不得不一刀砍斷自己在重重磨難中建立起來的打拼事業的信心。
這,才是最痛苦的。
“自由!自由!口口聲聲渴望自由,又有誰真正的瞭解過自由?體會到自由?甚至,讀懂自由?”我重重的一聲嘆息,不止為紅顏,也為更多更多渴望自由的孩子。
“身的自由是孤獨,心的自由是寂寞。而我相信,一個身也自由,心也自由的人,不會這麼想要自由”。
“落?”
孟雪眼神迷離的看著我,似乎已經失去了聚焦。像在看著我,卻彷彿穿透了我的靈魂……
——到底在看什麼?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
我又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孟雪,你知道嗎?在哪裡都一樣。終究是工作、家庭兩點一線。工作就那麼好找嗎?靠家裡幫助又怎樣?也一樣是憑自己的實力與努力啊。說什麼自己好像行屍走肉?在外工作、回家工作,有什麼區別呢?……其實,在哪裡都一樣!終究,也只是一個心態而已!”
而,有多少人走不出這一步?有多少人闖不過這一關?
心態!
是的。說到底,也只是這兩個字!
孟雪她斯文柔順,對人謙和有禮,有一種沉靜飄逸的氣質;身材長相、學習成績樣樣出類拔萃,從不爭強好勝卻又無比努力上進。我們相識差不多十年,我從沒見她對自己好一點過,她總是在委屈自己,事事為別人著想。
“社會在競爭,天下更難打。即使吃盡苦頭受盡累,‘事業’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依然是個未知數。”可是若繼續在外拼搏,不能回家承跪膝下孝順父母,傷的,是兩位老人的心吶!
這——一個“難”字不足以形容心中那份“愁”的心境!
一個“愁”字也不能形容現在這“難”“我的自由……遙遙無期……”
自由!
又是這兩個字——我們相依著坐在一片黑暗中,又點起一支菸——“老爸老媽說,家門關不住我。老師同學說,校門關不住我。”我擁有所有青年男女渴望卻得不到的‘自由’。人人羨慕,但有誰知道呢?
“自由”兩個字在每個陌生城市的街頭印下了我孤單流Lang的腳步——飢寒交迫的流Lang生涯,這便是‘身的自由’。
我僅有的一顆心自在如風,來無影,去無蹤,漂浮不定。想傾訴,沒人聽!想回家,迷了路……
無情無痕!無慾無求!這便是‘心的自由’。
身心自由,得到解脫!之後呢?孤獨寂寞!到頭來,萬物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