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的時間還是到了。我左手提著簡便的行裝,右手拿出手機準備關機。
手指剛剛按到關機鍵上,螢幕突然就亮了起來——這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沉默了三秒鐘,終於按下接聽鍵的剎那我心想:又走不掉了吧?陌生的聲音傳進了我耳朵裡,我的世界還來不及改變顏色,就聽見嗡的一聲,轟然倒塌了——三月二十九號凌晨五點鐘,韓雲宣告死亡。
不!
不!不會的!
“不——”
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著,一路狂奔出機場。
雲,你怎麼會離開的?
你怎麼捨得扔下我一個人的?
你走了,我要怎麼活下去啊?
雲!雲!我最愛的雲!
最終,我也沒能見上雲的最後一面。
她的長官告訴我,她是笑著離開的;因為她不想看到我一個人孤單的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哭泣,所以她的遺體被火化了。
入獄四年來,她的父母不曾來看過她一眼,大概是一輩子都不會來了吧;所以雲沒有通知她的父母,就讓他們以為她這一輩子都在監獄裡吧。
……
我手中緊緊抱著雲的骨灰站在海邊。“雲,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看海嗎?那個時候,你十五歲,我十三歲。因為我們沒錢做長途車,所以我們整整一個月只吃饅頭和喝水,終於在一個月後我們看到了海……那個時候,你就站在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上,孟雪在你左邊,我在你右邊;那個時候,我們笑得那麼開心、喊得那麼瘋狂……”
雲!我最親愛的雲!
你知道嗎?我始終沒辦法習慣沒有你的世界。
“有人說‘大海無際無邊’;有人說‘此岸連著彼岸’。可是我仰首,望不到生命的盡頭;我回頭,看不到你溫熱的眼眸……雲,你怎麼會離開呢?另一個世界沒有我,你會覺得孤獨和寂寞嗎?”
我吸了吸鼻子,抬頭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雲,你不愛看我哭,所以我要笑著送你遠行!”
月底月初的三四月,冰冷的沙灘上沒有什麼人。我隨地而坐,雙臂環抱著微屈的雙腿,靜靜地看潮起潮落……
手中握著電話,衝動的撥出了媽媽的手機號碼,我想告訴媽媽:我想念她!我好愛她!因為,時間是從來都不等人的。
“央央,你吃過飯了嗎?現在天氣還很冷,要記得多穿些衣服……”
於是到口的話又咽了下去。
每每在聽到媽媽溫柔的聲音時,我總是欲言又止。
多年出門在外,早已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沒事的媽媽,我好多天沒打電話了,所以往家裡報個平安。”這也是我多年的習慣——每隔一段時間,不定期的往家打電話報平安。媽媽自然是很放心我的,也從來不會懷疑什麼。
呵呵!
我輕聲的笑了!
雲,你看到了嗎?你實在不必為我擔心什麼,雖然我習慣了孤身漂泊,但是父母的大門,隨時都為我開啟……
“央央!央央!央央!”
遠處突然有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喊著我的名字傳進了我的耳內。
我抬起頭,尋著聲音望去——我看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我看到了那個,以為今後只會在我夢裡才能出現的身影……他正沿著海邊向我跑來!
是段喬帆。
他還是來了!
聽他喊著我的名字,大概是為我而來的吧!
可是,他來做什麼呢?
他又怎會找到我的?
“央央!央央!”
他越來越近了……
“央央!”
他已經站到了我的面前。“央央,你怎麼會一個人來的?”
“我不是一個人。”
他憔悴了好多,鬍子也沒有刮,頭髮被風吹的亂七八糟的,襯衣領口的兩顆釦子也掉了,大概是被他扯掉的吧……這一種風塵僕僕的味道,好像尋找失散多年的愛人的樣子,讓我感動!
“央央,你不是一個人嗎?”
“嗯。”
“那你的朋友在哪裡?”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並沒有什麼人,只有風吹海Lang的聲音。
我鬆了一下手,露出懷裡一塊小小的骨灰盒,“在這裡。”
然後,段喬帆哭了。
我彎腰從包裡拿出紙巾放到他手心,“我很好,我沒事的。”我想安慰他,我希望他別再為我擔心了。
“央央!”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靜靜地看著我,三分鐘!
我淺淺的笑著!能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好像天地萬物都不存在了一樣,我已經別無所求了。
“央央!”
他用力一把抱住了我,“為什麼沒有找我一起來?”
“你太忙了。”
“不!央央,你聽我說,我是因為……”“喬帆,你實在不必對我解釋什麼,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的。”沒有我,他就不必那麼累了。
“央央,我休息不好。”
“……”
“因為沒有你在身邊。”
我輕輕的推開他,淡淡的問,“還要我做什麼?”是他要我走的不是嗎?那個時候,我千懇百求,他依然堅持要我走。
“祈風有了別的女人,你為什麼沒有回來告訴我?”
“我不會的。”
夜落央再自私,也不至於如此卑鄙。
“央央,你恨我是嗎?”
“不!”我怎會恨他?除父母之外,他和雲就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央央,你生我的氣,是嗎?”
“沒有。”
我不會氣他;而自己,也沒有生氣的力氣了。
“央央,你知道那天我和雲約定了什麼嗎?”
“……”已經無所謂了。
“她說她走的那一天,會通知兩個人。第一個是我,第二個是你;那樣我就可以在第一時間內找到你,為你擦去眼淚……”
我相信。
雲總是無時無刻的在為我著想。
“她說她在的時候,她不會讓你哭;她要看到她走以後,有人為你擦淚!”
我走到了海邊,開啟骨灰盒,“雲,一路走好!”
然後,我將雲的骨灰,灑向了大海……
“喬帆,你遵守了你對雲的諾言。所以請你放心,我今後都不會再哭泣,你不要再為我擔心什麼了,好好的去過你的生活。你辛苦了二十多年,以後你會很幸福的!
喬帆,你聽到了嗎?雲說她正在看著我們,她不會怪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