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醮了溫水,替他輕輕擦去臉上的血汙,才看出他的臉色,憔悴得似乎剛從難民營裡爬出來似的。
大概他離開的這兩天,根本就沒有合過眼。
“那裡不要緊,我的手臂上有一顆子彈……”尚書軒說得輕描淡寫,卻把駱香憐嚇得不輕。
“子……彈……”
“別害怕,幫我取出來。”尚書軒的脣畔,隱隱還浮著微笑。
他這句話說得那麼平靜,彷彿就在說:給我一杯牛奶。
如此而已。
駱香憐害怕地搖頭:“我不能,送你去醫院好嗎?”
尚書軒的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香憐,你知道我不能去醫院的。”
駱香憐咬著脣,矛盾地掙扎著。
尚書亭究竟遇上了什麼麻煩?對了,他呢?
駱香憐脫口問:“書亭呢?”
“他已經回歐洲了……”尚書軒疲憊地搖了搖頭。
駱香憐不敢再問,替他解下了藏青色的襯衫,立刻又駭了一跳。
雖然經過了簡單的處理,用一塊布條紮了一下,但血還在微微地滲出來,把半側的白色圓領汗衫,都印得斑駁不堪。
駱香憐看得心驚肉跳,尚書軒卻還維持著微笑。
“幫我解開吧,然後用刀尖把子彈取出來就行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駱香憐的手,卻抖得不像話。
“別怕,我不會有事的。”他溫和地說,想用另一隻手去安撫她。
手背上,卻落下了兩滴滾燙的**,帶著灼熱的溫度。
心裡一顫,手卻覆上了她的手背:“真的沒事,只是一顆子彈,別擔心。”
駱香憐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語氣已經恢復鎮靜:“那麼,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尚書軒的臉上,浮出了一點淡定的笑意。
“先用消毒水把手術刀消一下毒……”
駱香憐聽話地按著他的指示,把手術刀消毒。
尚書軒一直睜著眼睛看她。
“把我隨意包紮的布條解開吧。”尚書軒繼續吩咐。
駱香憐“嗯”了一聲,動作輕柔地把綁緊的布條解了開來。
原來傷口靠近肩胛處,緊貼著肩胛骨射進去的。
布條一被解開,血就繼續往外湧。
“看到子彈了嗎?按我的經驗,應該不是很深。可能是斷了一根血管,所以血一直不停地流。”
尚書軒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駱香憐幾乎不敢看這個血淋淋的傷口,可是現在除了她,沒有人還能為他做這些。
“看……不到。”駱香憐的聲音有些微顫。
“沒關係,我自己有感覺的。把刀遞給我吧……”
“你要自己……”
“嗯,放心吧,忘了我曾經是個天才的醫科大學學生。”尚書軒開著玩笑,接地字駱香憐遞給他的手術刀,頭微微一側,卻忽然對上了駱香憐的眼睛。
“閉上眼睛,別看……”
駱香憐哽咽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自己可以的,閉上眼睛。”他溫柔的語聲,讓駱香憐終於垂下了眸子。
“好了……”尚書軒疲倦的聲音再度響起來,駱香憐急忙睜開眼,看到手術刀已經被他隨手甩在了沙發上。
額上的冷汗,如黃豆般大小,面著他的頰往下滴。
駱香憐心疼地想要替他拭去,卻看到傷口仍在不斷地流著血。
“用紗布壓上……”尚書軒繼續指示。
駱香憐用鑷子夾起了一塊紗布,壓在他的傷口上。
忽然,尚書軒輕輕地笑了起來:“用一點力……你因為想我,茶飯不思麼?一點力氣都沒有……”
駱香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時候還有閒心開玩笑!
不過,手裡倒是聽話地用了一點力,緊緊地壓在傷口上,然後又探詢似地看向他。
“壓一會兒吧,等止了血再灑上一點藥粉,就了。”
尚書軒疲倦把頭仰在沙發的靠背上。
“好。”駱香憐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看到沒有新鮮的血液流出來,卻不敢確定是不是已經止住了血。
空氣,彷彿凝結了似的,駱香憐不敢抬頭,卻感到尚書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
“嗯,應該好了。”尚書軒輕輕地說。
駱香憐小心地移開了紗布,看到血果然大部分已經被止住了。
低下頭,她拿出了藥粉,均勻而輕柔地替灑在他的傷口上。
“嗯,做得很好。”尚書軒毫不吝嗇他的表揚。
駱香憐只當作沒有聽見,用消毒水小心地清理著傷口。
“可以了,手術刀本來已經消過毒了……”尚書軒疲憊地笑。
駱香憐從醫藥箱裡打出繃帶,替他包紮了起來。
一圈又一圈,直到尚書軒失笑:“好了,再包下去,真成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