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彭子云失魂落魄地回到別墅,別墅裡有一隻狗,一個阿姨,一個司機兼保鏢。院內亮著幾盞昏黃的燈,映得整個院子慘兮兮的孤單。客廳裡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沒有人等待晚歸的人,晚歸的人變得那麼落寞,悽清。
彭子云滿是倦怠地將自己丟在沙發裡,關上燈,小憩。兒子早就不跟他在一起住了,這麼多年一個人,早就應該習慣了,可是偏偏在今天,所有的孤單落寞席捲而來,讓她忍無可忍,逃無處逃。
彭子云在沙發上睡到半夜,被微涼的夜風吹醒,才爬到樓上臥室去睡。次日,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在汽車裡,彭子云一直打噴嚏。
司機阿成說:“董事長,您感冒了?要不先去醫院吧。”
因為鼻塞,彭子云甕聲甕氣地說:“好。哎呀老了,睡會沙發就感冒了。”
阿成將車開向一家醫院,彭子云突然說:“去海淀區……街。”
阿成不解:“董事長,您不忙嗎?為什麼不去近點的地方。”
“讓你去你就去。”彭子云不耐地說。
汽車停在路邊,彭子云下車,站在路邊老態龍鍾的梧桐樹下,看著林蔭道里行色匆匆的行人,不由得感慨萬千。
當年,二十五年前,這些梧桐還不盈一握,如今已經蔭庇一片了。而他,也老了。
肖媛診所的牌子換了新的,新的牌子又在風雨中變舊了。肖媛,他曾經的愛人,他們就是在這裡相逢,結為夫妻。現在,是他的前妻,修音的媽媽。
緩緩走進肖媛診所,彭子云坐在登記處。
“先生,您姓名,年齡。”年輕的小姐脆生生地問。
彭子云側頭看了一眼裡間正專心給病人看病的女子,依舊是白色大褂,素顏盤發,卻已不復當年的年華。
年輕小姐輕聲提醒:“先生——”
彭子云回神:“彭子云,52歲。”
裡間的女子,肖媛,明顯身子一顫,循聲望來,恰好對上彭子云的眼睛。這麼多年過去,
他們的眼睛早已渾濁,不復年輕時的明澈。心,也歷經波瀾,不會因為一個眼神,一個微笑而狂跳了。
肖媛看了彭子云一眼,深深地嘆息一聲,繼續為病人看診。
彭子云走過去,乖乖坐在一邊排隊,終於輪到他了,他顛顛坐到肖媛面前,心情甚至有點雀躍。
肖媛的將手拿下桌子,因為它不由自主地顫抖,她知道自己的聲音也會顫抖,於是儘量簡短地問:“病症?”
伸手揉揉鼻子,彭子云苦哈哈地說:“晚上睡在沙發上,也沒人叫醒我,結果著涼了。”
手緊緊握在一起,肖媛假裝毫無觸動,依舊問:“病症?”
彭子云繼續苦哈哈地說:“鼻塞,咽痛。”
肖媛素手從桌上拿出一體溫計,遞給彭子云卻不看他:“量體溫。”
“好。”彭子云將體溫計含在口裡,乖乖閉嘴。
待到體溫計拿出來,彭子云又說:“大夫,再量量血壓吧,唉,人到中年麻煩多啊。兒子這麼大了,也可肯結婚——”
肖媛眉頭微蹙,正想說什麼,“叮鈴鈴”彭子云的手機響起。
彭子云看了一下手機,當著肖媛的面接起,還開了擴音。
“喂,修音啊,你——。”
“夠了,”彭修音不耐煩的聲音冷冰冰地傳來,“董事會是你要開的,你這會又在哪裡?”
彭子云委屈地說:“我生病了,在看醫生。董事會你來主持吧。”
彭修音瞥了一眼會議室裡怨聲沸騰的股東,怒氣衝頭地低吼:“你平時是怎麼教育我的?要守時要言而有信,結果你自己呢?你自己找個藉口把爛攤子扔給我,可是那群股東根本不服我,行了,我給你把會議取消,賠禮道歉的事情你自己去吧。”
肖媛別過頭去,笑得難以自抑,就連旁邊的年輕小姐都鬨堂大笑。她們的笑容讓滿室生輝。
陪著笑笑,彭子云突然覺得,如果老了還有人陪著自己笑該多好,就把麻煩都交給修音那小子,他找一個人,兩個人互
相陪伴,安然度日。
肖媛給彭子云開好了藥,彭子云去取藥,臨走前說了一句:“我每天再來。”
看著彭子云的身影離開診所,進入日光中。他們多久不見了?大概有幾年吧,自從她不再去找他,他幾乎再也沒有出現在自己的世界過。多年不見,他發福了,身子寬了,步履蹣跚了,心呢?還是隻有那個人嗎?
應該是吧。肖媛自嘲地苦笑,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了,還如當年一般英姿颯爽嗎?她,也會老吧。
此刻被他們念想的那個人,杜桂蘭,正在跟女兒打電話。
林穩穩抱著手機撒嬌:“媽媽,媽媽,你不疼我了,嗚嗚。”
杜桂蘭一邊打掃店面,一邊問:“說吧,是不是沒錢了。”
“不是,”林穩穩扯著長秧說,“是老媽你昨天吼我了,我很傷心,很難過。老媽,是不是老爸惹你生氣了,還是弟弟不乖了?”
杜桂蘭拉下臉,難得平心靜氣地說:“都沒有,就是在說你。穩穩啊,你知道為什麼給你取名叫穩穩嗎?”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向仁,林穩穩默默地說:“因為我小時候很呆,什麼都不做,像石頭一樣。”
杜桂蘭嘆氣:“你怎麼不笨死去。你的名字是出生之前取好的,跟你呆不呆有什麼關係。我希望你這一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咱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要穩穩當當地做事,一輩子平平穩穩就好了。”
突然不喜歡自己的名字,林穩穩沮喪地說:“哦。”她還是愛做夢的年紀,希望自己很優秀,攀到事業的頂峰,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杜桂蘭語重心長地說:“就算你在B市遇到家世很好的男孩子追你,也一定不要答應,他們不會對你認真的。”
再次跟媽媽溝通都沒有達到想要的結果,林穩穩沮喪地趴在**:“顧長官,你也聽到了,我媽媽似乎——唉!”
顧向仁的沮喪不比林穩穩少,他很不確定地問:“如果到最後,阿姨都不同意我的婚姻,你會怎麼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