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仁自己的祭拜在別人看來沒什麼，畢竟地方不同，風俗不同，顧向仁也許沒有爸爸呢，也許顧向仁家鄉風俗並不要求親家祭拜呢。然而這件小事到了七大姑八大姨嘴裡就變了味道：
“這個男的是誰？長得挺俊的。”
“哎哎，你不知道吶，是林穩穩的女婿。”
然後眾人面面相覷：“就是林穩穩要死要活也要跟著他過的那個男的啊。”
“難怪林穩穩那麼熱乎他，長得確實挺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聽說挺無能。你沒看他爸爸都沒來拜親家嗎？聽說他家裡人看不上林穩穩，不想叫兒子娶她。”
“杜桂蘭瞎好強，非要搬到城市裡生活，那到了城市裡不還是最下層，叫人家看不起的物件，還不如在咱農村呢。”
“可不是。現在農村誰家不是家家戶戶小別墅，日子多好過。”
“林穩穩這小孩啥脾性啊，咱也不知道。我看也是個掐尖好強的，不然怎麼會非要嫁給這個人，我聽說這個人家裡條件很好呢。”
……
顧向仁祭拜完就回到耳房，照看著思思，院子裡的流言不脛而走。最後變成了林穩穩未婚就跟男人男人同居，還懷孕生了孩子，到現在都沒名沒分地跟著一個大官的兒子過日子，甚至有人說林穩穩做了別人的小老婆。
這話傳到杜桂蘭耳朵裡，差點把她氣個半死，拍著桌子罵：“這群長舌婦，也不怕死了下地獄拔舌頭，啥話都說啥屁都放，也不嫌臭。”
林穩穩連忙勸慰：“媽，你既然說她們啥屁都放，就當她們是放屁好了，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杜桂蘭心臟不好，林玉成去世她已經夠悲傷了，林穩穩真的好擔心她心臟承受不了更多的刺激，被氣出個好歹來。
顧向仁暗戳戳地說：“阿姨您別傷心，等穩穩過了孝期我就大辦婚禮，讓那群長舌婦自打臉。”
杜桂蘭白了顧向仁一眼：“我知道你滿腦
子打的都是什麼主意，想娶我閨女，沒門！”
林穩穩還不知道杜桂蘭與顧向仁在太平間裡的對話，見媽媽這麼說忍不住打斷：“媽——”
林霖濤也傾向顧向仁了，開口勸：“媽，別這樣。找不出比他更合適的姐夫了，不如——”
顧向仁差點感動得涕泗橫流，給這個小舅子點101個贊，不怕他驕傲。
杜桂蘭紅腫的眼睛微轉，毫無威力地瞪了這對姐弟一眼：“別的我不管，你們不能領證，也不能辦婚禮。”
“啊？”林穩穩實在難以接受，“媽，你的意思是讓我這麼不清不楚地跟著顧向仁？你是我親媽嗎？這七大姑八大姨還說我壞話呢，你真讓我一輩子不嫁給他，那就得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我脊樑骨該被人戳穿了。”
顧向仁和林霖濤深以為然，重重地點頭表示贊成林穩穩的話。
杜桂蘭沒好氣地說：“不願意這樣跟著顧向仁，怕別人指指點點的，那你改嫁啊！”
林穩穩、林霖濤都瞠目結舌，媽媽這是哪根神經搭錯了？
唯有顧向仁緊張兮兮地握緊林穩穩的胳膊，怕妻子真的一轉眼就成了別人的。因為他知道岳母大人的神經，自從岳父不在後，就不對了。
林穩穩氣結：“有你這麼做媽媽的嗎？”
杜桂蘭挺著脖子說：“我有什麼不對嗎？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就好，管那些長舌婦說什麼呢。他們說你，那是嫉妒你有個好女婿……”
然後進行了萬言演講，講不要在乎路人怎麼說，講別人指責穩穩都是出於羨慕嫉妒恨，講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夫妻也有反目的，夫妻也有離婚的，甚至還說不是夫妻也能相守一輩子，就像張學良跟趙四。
林穩穩無奈，牽著顧向仁出了左耳房，氣得胸膛都大起大伏了：“媽真的糊塗了，你別介意，我們反正是要結婚的。”
顧向仁可不敢在林穩穩面前說岳母的不是，林穩穩多護短的
一個人吶，就算杜桂蘭真有什麼不是，那也只能林穩穩自己說，別人可不能說。作為不被批准的準女婿的顧向仁，不光不能說壞話，還要順著岳母大人、贊成岳母大人。
而且，他心中還有另外一層考量，就是減輕林穩穩對林玉成父子的愧疚。如果以他沒名沒分為代價，能夠減輕林穩穩的負罪感，他也願意。
於是，某隻顧長官慷慨激昂地說：“就算岳母真的不同意我們結婚也沒關係，反正我心裡已經認定了你林穩穩這個人，有沒有那紙婚書，我都會護你一輩子，守你一輩子。”
多麼漂亮的情話，聽得林穩穩哭得干涉的眼睛再度晶瑩。
可偏偏頭腦不太清醒的顧長官又說：“其實像張學良和趙四那樣也挺好的。”
林穩穩感動的淚水硬生生被逼回，氣憤地看著顧向仁：“你敢學那個渣男試試？”
顧向仁摸摸鼻子，訕訕地說：“我沒有要學他啊，我只是想表達對你忠貞不二，要不要我發誓？”說著，舉起手來。
林穩穩巴拉下他的手，嘆息：“別鬧了，被人看到，又要戳我脊樑骨了。你去照看天賜和思思，我回靈堂。”
家祭客祭持續了三天，就到了出殯的日子。族人們從紙紮店裡拿來了用紙紮成的祭祀品，有一對丫鬟童子、一對仙鶴、一對金山銀山、一對搖錢樹、一隻牌坊，這是傳統紙紮店都會做的。然後是紙紮做的現代新興的器物，有轎車有電視機，有洗衣機有冰箱，有模仿人民幣的冥幣，有各種櫥櫃，甚至手機電腦。
棺材三長兩短綁著，由六個青壯年用巨大又光滑的木柱抬著，走出林家小院。後面跟著孝子孝媳，再往後是抬著各種紙紮的隊伍，一行人浩浩蕩蕩出門去。
並行在孝子孝女身側的，是樂隊，每到一個關鍵點，就會吹奏哀樂。
喪隊行至林家祖墳所在的山腳下，停在路上，棺材在北，眾人在南。到了客人行禮祭酒的時候，哀樂響起，悲音入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