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場宿醉（上）
時間快要臨近晚上八點了，天‘色’竟然還沒有全黑。
李桐滿懷心事地回到了寢室。
寢室裡一如既往的煙霧繚繞，一陣陣刺鼻的菸草味撲面而來，兩個只穿著‘褲’衩的傢伙正撲在電腦前奮戰不休，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
“日起火，又滅團了！”
一個瘦得都看得見琵琶骨的傢伙破口大罵了一句，一眼瞥見剛踏進‘門’的李桐，頓時兩眼放光地‘露’出了見到救星的眼神。
“老三回來了？正好，來來，過來‘抽’根菸。”
這個名叫秦飛宇的瘦子麻利地從桌上‘摸’起一包煙，‘抽’出裡面僅有的兩根，將一根熟練地叼在嘴裡，另一根隔空甩給李桐，刷地一下就把煙盒捏成了個皺巴巴的紙團，又一把扔在了地上的某個角落裡。
“老三，前線戰事吃緊，可謂是十萬火急啊，趕緊上線！媽的公會里這副T也太水了，完全抗不住，連滅三把了，快開你的戰士號來支援！”
“支援個屁！今天心情不好，懶得上線了。”
李桐‘摸’出一個打火機將煙點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將兩腳高高翹在桌面，用力吸了幾口煙，噴出一大團煙霧來。
“咦？咋地了？”
秦飛宇眨巴兩下眼睛，與另一個名叫吳燦的光膀子對視一眼，才小心翼翼低聲問道：“今兒……又和周玲吵架了？”
“嗯。”
李桐沒好氣地點點頭，悶聲悶氣隨口答了聲，吸了口煙，又轉頭對二人道：“怎麼就你倆，老大呢？”
“你還不知道他啊？慣例唄，陪老婆去逛‘操’場了，看這時間，可能今天是逛得有點高興，再過一會應該就回來了。”
吳燦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自顧自掏出根菸，也跟著大口吸起來。
“行吧，你倆慢慢玩，我累了，先睡了。”
李桐一把摁滅菸頭，興致怏怏地站起身來，一邊說著一邊就開始脫衣服。
秦飛宇和吳燦愣了愣，再次默契非常地對視了一眼。
不對勁。
似乎這次的情況比較嚴重啊……
二人心裡同時冒起一個念頭。
“那個，老三，你等等，先別睡。”
秦飛宇咳了一聲，連忙叫住了正要往上鋪爬的李桐。
“不睡？不睡幹嘛？”
攀在梯子上的李桐似乎楞了一下，他疑‘惑’地轉過頭，從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
“‘操’，幹嘛？當然是喝酒撒！”
吳燦一拍桌子，又衝著秦飛宇使勁眨了兩下眼，大聲道：“老四，你說是吧？得喝酒！今晚上節目還沒開始，咋可能讓他睡覺嘛？”
“啊？喝啥——哦！對對對！”
秦飛宇反應神速，一下子便回過了味來，趕緊接過話頭道：“不錯，正是要喝酒！媽了個巴子，老三，你等著，老子現在就下樓去買幾瓶大雪‘花’，今晚上天氣好的很，咱幾個必須喝上一喝，這沒得話說。”
秦飛宇一把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手腳麻利地穿上一條‘褲’子，又從一大堆髒兮兮的衣服裡拽出一件套在身上，剛拿起錢包，想了一想，又轉頭對吳燦說道：“老二，你去工會里請個假，就說……就說老子們寢室今天有人被打了，現在咱要趕去醫院，今晚的活動不參加了，DKP隨便扣吧！”
“沒問題！”
吳燦叼著煙答應一聲，噼裡啪啦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隨即便一把將電腦關了機。
“靠！老四，咒誰呢？你才被打了！你們兩個神經兮兮的，有事沒事喝什麼酒哦，不喝！”
李桐翻了翻白眼，就要繼續往鋪上爬去。
“必須喝！”
秦飛宇和吳燦二人同時一聲大喝，卻是將李桐嚇得抖了一抖。
“當真要喝？”
“當真要喝！”
李桐在二人臉上巡視一番，看那表情，一點兒也不像在開玩笑。
“行，喝就喝吧，不過老四，我這個月快沒生活費了，今晚酒錢你先墊著，改天富裕了再還你。”
李桐終於是從梯子上爬了下來，他端起一個盆，肩上搭著一條‘毛’巾，一邊朝走廊盡頭的盥洗間走，一邊對著秦飛宇頭也不回地說道。
“嘁，兄弟夥，錢不錢的，說這些幹啥子喲。”
秦飛宇滿不在乎地咕噥兩句，趿著一雙人字拖便急急跑下了樓去。
學校的規定是晚上十一點正要熄燈的。
不過李桐等人是沒這個顧慮的，他們有手提式應急燈，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學校生活的必備神器之一。
幾道並不太明亮的燈光下，李桐四人圍坐成了一個小圈，每個人手裡拎著一支啤酒，中間的小桌上擺著一大堆‘花’生。
“老四，今天整這個陣仗，是怎麼個情況？”
寢室老大楊瀟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啤酒，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三人，這廝陪‘女’朋友逛‘操’場逛得忘了時間，剛才回到寢室，現在還有點一頭霧水的感覺。
“他。”
秦飛宇苦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正低頭喝悶酒的李桐，臉上‘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
“老三！你****的邀不到臺，莫不是又和周玲吵架了？”
楊瀟眼睛一瞪，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他嘆口氣，伸手拍了拍李桐肩膀，苦口婆心道：“老三，不是做兄弟的囉嗦，有些話都給你說了一萬次了，你咋個就是不長記‘性’喃？周玲有金剛氣場護體，你是沒有勝算的，她這麼個‘女’強人，你明明曉得還非要跟她吵架，這不是自不量力是啥子嘛？哎呀，有啥子事情你讓一下不就完了嗎，非要自取其辱找不痛快，好耍得很所？”
“老大，老二，老四，我給你們說個事。”
悶了半天的李桐總算出了聲。
他苦笑一聲，一仰脖子，直接將一瓶酒幹得見了底，不過這酒他似乎喝得太急了些，現在甚至覺得臉上都有些微微發燙了。
“咳，今天，周玲她……把工作簽了。”
“哈？”
秦飛宇楊瀟吳燦三人頓時愣住了。
“‘操’，瞧你這德行！還以為什麼呢，這是好事啊老三！”
秦飛宇首先反應過來，他大大咧咧道：“你哭喪著個臉幹啥子？老子們還以為你今天到底咋了，你平時不是老說周玲眼光高的嘛？現在人家簽了工作了，安定下來了，如你所願了，你娃又有歪話要說了嘛？”
“呵呵，老四，我話還沒說完，沒錯，她定是定下來了。”
李桐鼻子微微有點發酸，他又提起一支啤酒開啟，頓了半天，才無奈嘆了口氣接著道：“但是她籤的是上海的一家公司。”
“啊？”
三人再次一聲驚呼，這次卻是真的被震住了。
“老三，你給老子好生說話！你是不是幹了啥子缺德事？這到底怎麼回事？”
楊瀟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本就長得人高馬大，比其餘三人高了不少，這突然一起身，卻是立馬擋住了不少光線。
“我能幹啥子缺德事？我他媽又怎麼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桐自嘲一笑，面無表情地灌下一大口酒，他使勁搓了搓臉，頓了頓，便是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個乾淨。
李桐的這番陳述一直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待他講完後，四個人卻是同時沉默了。
看來，事情確實有點大條了啊……
楊瀟幾人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唉……馬勒戈壁的！都不說話是啥子意思？喝酒喝酒！”
吳燦‘性’子最急，終於是再也忍耐不住，他用力一拍桌子，吆喝著便舉起了手中的酒瓶。
“咳，我說兩句哈，那個，其實吧老三，我覺得你腦補過頭了，這個事情還真沒你想的這麼嚴重。”
四人碰了下酒，各自喝了一大口。
吳燦皺著眉頭，醞釀了一番，才又噴著酒氣道：“是，周玲現在是鐵了心要籤那個上海的工作，這事雖然還未發生，但是馬上就會發生，我們就當它是事實了，但是這不是重點，關鍵在於，人家並沒說要跟你分手撒！你娃也往上海找工作就行了嘛，好簡單的事情，被你搞得天要塌下來了一樣。”
“對頭，對頭。”
楊瀟頻頻點頭，忙不迭接著道：“老三，周玲這個‘女’人吧，強勢歸強勢了點，但是憑我楊大俠沙場多年的經驗來看，她對你的感情還是深得很的，你想想看哈，你大一開始追別個，大二追到手了，正式在一起三年時間了嘛，不算短了吧？她周玲是哪個？是我們學校財務系公認的大才‘女’！攆在屁股後面追的人不要太多哦？而你喃？咱幾個差求不多，找個工作都跟剮了層皮一樣惱火，說句老實話，老子們都想不通你當年是咋個把人家追到手的，你自己說吧，不是對你感情深到了一定地步的話，人家周玲有啥子理由跟你——”
“滾滾滾！你龜兒喝麻了所？‘亂’七八糟說些啥子喲！”
秦飛宇眼見這楊瀟說著說著話裡的味道就變了，隱隱有從座談會向批判會轉變的趨勢，趕緊橫眉怒目地打斷了他。
“老三，以我之見，這個事啊，還真的就跟老二說的一樣，你要還想跟周玲在一起的話，為今之計，也只有你孤身闖‘蕩’上海灘了……唉，錘子錘，我說兄弟，你莫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行不行？大男人是啥子？咱是帶把的，是可以自己發電的，隨便搖兩下就站起來了！就算被甩了，也就是幾瓶酒下去的事情，你這還沒被甩呢，那是前途一片大好，行了行了，哎呀，來，笑一個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