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費洛雷斯莊園已經被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
雷哲隔著門前的窺孔,看向外面的不速之客們,基本都是生面孔。也是,莫里斯既然要把他自己摘出去,就不可能派自己的親信來。倒是帶隊者是位老熟人,強.奸.案的好盟友,曾經的裁決長,現在的裁決官——費奇大人。
看來這位確實是對將自己擠下裁決長位置的莫里斯深惡痛絕啊,連自己和他曾經的同盟情誼都不顧了。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窺視自己,費奇高聲開口道:“雷哲·費洛雷斯,現在我裁判所以叛國罪逮捕你以及瑪麗·費洛雷斯,你拒不開門,是準備頑抗到底嗎?”
費奇的話音剛落下,周圍就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不可能吧……”
“子爵大人怎麼可能叛國,這肯定是誣告!”
“費洛雷斯大少爺也是個大好人啊。要不是他,我和我老伴怕是早就餓死了,費洛雷斯少爺這樣的大善人怎麼會叛國!”
“是啊,我家房子還是費洛雷斯少爺幫忙修的,不管怎麼樣,我信他……”
“別擔心,大家都清楚子爵大人和您是無辜的。”看雷哲臉上毫無血色,一個親衛主動上前,低聲安慰道:“那些閒漢一聽說是為您跑腿,都說就算一分錢不要也要幫忙,決不能讓您蒙受不白之冤呢。”
“我知道。”雷哲笑笑,他平時的錢可不是白撒的。
雷哲思索了一會兒,開口吩咐道:“你們給我搬把圖書室的梯子來,我要跟他們好好聊聊。”
親衛應了聲是,很快把梯子給雷哲拖了來,這種梯子成.人字型,可以透過調整底部寬度來改變高度,總體比圍牆還要高一些,梯子頂部是一個大平臺,周圍還圍了欄杆,以防梯子頂部的人掉下來。
雷哲命親衛在下面扶好,然後一個人爬上了梯子,很快,圍在莊園周圍的人都看到了某個蒼白憔悴的身影。人們的議論聲再度嗡嗡地響了起來……
“明明費洛雷斯大少爺往日看起來也是很威風的,今天怎麼……”
“是啊,看那小臉白的,頭髮也亂了。”
“這位少爺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會被裁判所以叛國罪逮捕吧。”一個閒漢見機插話道。
另一個閒漢聰明地接上話題:“看到他那身盔甲沒,那盔甲上的傷痕還沒修補好,就要被問罪,真讓人心酸啊。”
看熱鬧的群眾紛紛點頭:“是啊,是啊……”
聽到平民們議論的裁決官費奇恨不能立馬將這幫子亂民通通關進監獄裡,只可惜這會兒他手上既沒這麼多人手,也沒那麼大許可權。費奇惡狠狠地瞪了高臺之上的雷哲一眼,然後決定將這些賬通通記到雷哲·費洛雷斯腦袋上。
“費洛雷斯,你這是要拘捕嗎?”費奇故作威嚴地昂起頭:“我有義務提醒你,鑑於你之前的惡劣態度,你的罪名裡已經多了一條認罪態度極差,毫無悔改之意了。”
雷哲卻是沒有理他,他轉頭看向那些圍觀的民眾,深深鞠躬:“我,雷哲·費洛雷斯,代表我母親尼德蘭子爵以及費洛雷斯家族,謝謝諸位的到來,謝謝你們還記得我母親為這片土地所做的一切,謝謝你們依舊感念我費洛雷斯家族流淌於戰場的鮮血,謝謝你們能在這個時刻,站在這裡,代表正義與公理髮出聲音,讓我與母親不至於對這殘酷的世情徹底絕望。”
蒼白的臉頰,破舊的盔甲,微微顫抖的身軀,深深彎下的腰,還有被刻意拔高的謝意,這一切的一切,讓眼前這一幕陡然變得淒涼起來。
就連那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人們,都忍不住生出一種自己正在代表正義參與這歷史事件的責任感與榮耀感。
正在向自己道謝的那可是活生生的貴族老爺啊,也許等若干年後,他們還能摸著孫子的頭說:“當年你爺爺我,可是親眼見證了費洛雷斯家族的覆滅危機。那時我就站在那裡,冒著被吊死的危險為子爵大聲喊冤,當時子爵的繼承人還親自向我鞠躬致謝……”
“因xx初步認可了您擁有忠誠這一人品,宿主雷哲人品加2,目前人品值745,節操7450。”
“因xx基本認可了您擁有謙遜這一人品,宿主雷哲人品加5,目前人品值750,節操7500。”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響起,雷哲再鞠一躬,由衷感謝這幫人民群眾的單純樸實。
費奇的臉色自然是更加難看,再張嘴時,那嗓音已經幾近咆哮:“少在這兒妖言惑眾,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和瑪麗·費洛雷斯勾結的異教徒的切實證據,就算你再怎麼詭辯也逃不脫法律的制裁!”
“證據?”雷哲定定地看著費奇,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慘笑:“我不知道你手中捏著什麼,我只知道,尼德蘭一戰,我費洛雷斯家族騎士,四十三人殞命戰場,八人終身殘疾,十九人至今重傷臥床不起,輕傷者不計其數。
我只知道,母親為了追回情報保證帝國安全,誤中異教徒的陷阱,身中劇毒的情況下血戰數人,直到我們趕到,將情報奪回才安心倒下,昏迷不治。
我只知道,現在我費洛雷斯家族的榮譽已被人踩到了泥地裡,唯一值得人惦記的,就只剩下用一代代浴血廝殺換來的財富!”
誠然雷哲那張臉既不英俊也談不上美麗,但他臉上那雙燃燒著悲憤之火的清澈雙眼,卻比任何詩篇都更能打動人心。一番表白,有些情感豐富的姑娘大嬸,已是紅了眼眶,聯想到前幾日才聽過的子爵大人的英雄事蹟,更覺英雄末路,悲壯非常。議論聲一時又大了起來……
“子爵大人剛倒下,這就欺負上門來,簡直太過分了。”
閒漢們適時地引導起了輿論:“哎,費洛雷斯家族剛在戰爭裡大傷元氣,不這時候來,什麼時候來?反正異教徒已經被打退了,他們也用不著一箇中毒的天騎士了。”
“用完就扔嗎,真無恥啊……”
“願父神保佑費洛雷斯少爺,還有子爵大人。”
費奇抽抽脣角,費洛雷斯這廢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牙尖嘴利了!他根本什麼還沒做好嗎,他只是來逮捕個人而已,就被扣上汙衊英雄覬覦財富的帽子,是不是略顯過分啊混蛋!
費奇到底也在裁決長的位置上混了多年,他很快就振作起精神,給予了雷哲一發強有力的反擊:“你居然還敢顯擺你的功績,真讓人噁心……在沒看到證據之前,我也一心相信著你們家族的忠誠,敬佩著瑪麗·費洛雷斯的為人,痛惜著在戰場中犧牲的戰士。但結果呢?結果是你和你母親勾結異教徒,自食惡果不說,還害死無數戰士。現在用這些血債來表功,你就不覺得可恥嗎?”
見費奇擺出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平民們的議論聲也漸漸小了起來,豎起耳朵聽這位裁決官還會說些什麼。誠然雷哲曾經幫過大家很多,子爵大人也確實守衛了尼德蘭的和平,但裁判所敢帶著人來抓人,總不至於一點根據都沒有吧,他們倒是不懷疑子爵大人和費洛雷斯大少爺的品性,但萬一他們身邊有誰真的做了什麼呢……要知道,犧牲的戰士裡也有不少是平民出身的啊。
“我可恥?”察覺到氣氛略有改變,雷哲只是淡定地瞥了費奇一眼,坦然朗聲道:“我敢向著父神發誓,在此場戰役中,我與母親已為帝國竭盡全力,我無愧於心。但你呢?你敢摸著良心說,我母親就是個叛逆嗎?你敢對著父神發誓,你此番行事全無私心只為帝國嗎?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審判,讓大家來辨辨這是非黑白嗎?!”
費奇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他其實也不覺得尼德蘭子爵真是個叛逆,他更傾向於是雷哲·費洛雷斯這小子為謀奪子爵之位勾結異教徒。但這混蛋小子居然只拿他母親說事,實在是太狡猾了!
他當然也沒法對著父神發誓全無私心,要不是為了弄倒莫里斯,他不會一收到證據就這麼興沖沖地跑來抓人。要不是為了討好上面的人,他不會一看到信上那枚教廷的印鑑就毅然按照吩咐和子爵對上。至於公開審判嘛……
費奇那猶豫的模樣,落入群眾眼底,自然就成了心中有鬼的鐵證,群情再次激奮。那收了好處的閒漢們見機紛紛大喊起來:“公開審判!我們要公開審判!”
很快,平民們也跟著大喊起來:“公開審判!公開審判!”
一聲聲的“公開審判”最終匯聚為聲音的洪流,狠狠衝擊著副裁決長大人可憐的耳膜。
“閉嘴!”費奇終於爆發了:“誰再亂喊,直接以叛黨論處!”
回答他的,是排山倒海的噓聲。
費奇抽抽脣角,打死不願承認自己有點被嚇到的現實。活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嚐到被群眾圍攻的滋味,想當年。他們裁判所去抓誰,誰敢吱聲啊!這幫子賤民膽兒也太肥了,還是說由於自己不再是裁決長了,所以威信就大不如前了?萬惡的莫里斯!
眼前的情形已經容不得再含糊,費奇想了想手中的證據,狠狠一咬牙,道:“公開審判就公開審判,我會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你和你母親的叛國行徑有多麼卑劣無恥,你會在人民的唾罵聲中,得到你應受的懲罰!當然,你要是怕了,可以拒不配合,頑抗到底。”
“我明白了,我會配合調查的……”憔悴不堪的貴族青年發出一聲嘆息,彷彿認命一般爬下梯子,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一分鐘後,尼德蘭莊園的大門開啟,費洛雷斯大少爺孤身走了出來,緊接著,他身後的大門轟然關上,將他一個人留在了重重包圍之中。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費奇皺眉。
“我母親現在深受重傷,毫無自保能力,我怎麼可能放任毫無意識她來接受審判。”雷哲緊握著拳頭,高聲道:“所以,你們有什麼只管衝著我來,母親的刑,我替她受;母親的罪,我替她背。我會完全配合你們所謂的審判,不做任何抵抗,但若是有誰執意要對我母親下手,我必抵抗到底!想動我母親,就請先割下我的頭顱以作階梯。”
費奇已經無心去聽那些議論聲了,簡直一臉血啊有沒有,不過是問了句你怎麼一個人,轉眼就又被倒上了企圖動用私刑,趁機謀害子爵的汙名……到底是誰在汙衊誰啊混賬,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
彷彿嫌這火燒得還不夠旺,雷哲神情悽然地環視了一週,然後再度躬下了身:“在下此去牢中,是生是死未定。雖然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我也只能在這裡拜託諸位,替我看護一下母親。若是有什麼不好的,方便的話,還請千萬告訴我一聲,我先謝謝大家了。”
“放心吧,大少爺……”
“別去!”
“我們等你回來。”
……
人們亂七八糟地迴應著,關於對孝順這一人品的認可瞬間刷了滿屏。
雷哲勉強扯了扯脣角,似乎竭力想對大家露出一抹微笑,卻終究無力。然後他脫下盔甲,僅穿著一身薄襯衣,站在了費奇身前:“我們走吧。”
費奇此刻的心情……哎,不提也罷。他招招手,讓兩個裁決者押著雷哲,轉頭就上了馬車。
兩個裁決者正要把雷哲推上囚車,費奇卻是忽然探出頭來,假笑著吩咐道:“不用上囚車,畢竟罪名還未定嘛,我們可不能這麼對帝國的忠臣。讓他戴上枷鎖跟著走就好。”
這會兒連裁決者們的臉色都有點變了,這不純粹折騰人嗎,枷鎖那麼重,這雷哲·費洛雷斯的狀態看起來又那麼糟,要是半路上昏倒,他們還不得被那些賤民的唾沫給淹死?!
但到底也沒人敢站出來反駁費奇的話,於是可憐的費洛雷斯少爺就被枷鎖捆著,遊街般走在了馬車後面。人們親眼看著昔日榮耀無限的貴族少爺竟被如此虐待,義憤填膺,卻也無能為力。
“不知道雷哲·費洛雷斯這會兒的心情如何呢?”終於小小地報復了一把的費奇心情頗好地想著。
而此刻的雷哲,神色悲愴,腳步踉蹌,心花怒放——
滅哈哈,費奇真是個好人啊。看這人品暴漲得,根本就是走一路,漲一路嘛。走幾步路算什麼,只要給人品,讓小爺我滾著前進也成啊!
作者有話要說:o(n_n)o謝謝大家的祝福,這章多更一點~
依舊求留言,季度榜還差6名,後面的文又追上來了,嚶嚶嚶,作者真心很想在頁面上有一席之地,讓更多的朋友知道這篇文啊。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