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金國迎接的隊伍碰頭之前,欒弗又戴上了面具用回了面具的名字。
一路跌跌撞撞之後算是平安的進了金國的都城,墨城。在金國典籍的記載裡,墨城是一個被勇士之血染黑的都城。
傳說四百年前也就是金國人噠塔族進入這片土地時曾遇到大片沙狼的襲擊,那時候的噠塔族人丁稀少,且剛進入這片領土,而沙狼卻是久居墨城,早已生息繁衍出了大片大片的子子孫孫。領土之爭,雙方都不肯退讓分毫,於是發生了非常慘烈的人狼之戰。在人血和狼血漸漸染紅這片土地的時候,噠塔族的勇士墨赫哥赫自告奮勇請求突破去尋求援助。
墨赫哥赫沒有讓人失望,很快他找到一隊異國的軍隊,那支軍隊趕來這裡擊退了沙狼援救了所剩不多的噠塔族人,而墨赫哥赫則在回來的途中因傷勢過重而死去。噠塔族的人為了紀念墨赫哥赫這位為族人而犧牲的勇士,也因為當時乾涸的狼血和族人的血將這片土地染成了黑色而把這裡取名叫做墨城,至今這裡的土地仍是非常罕見的黑色。
“那支異國的軍隊就是紫月國的是嗎?”明翼問。
“不錯,金國以前和紫月國的關係十分密切的。”欒弗道。
兩人坐在矮矮的屋頂,融入進金色的夕陽裡。墨城黃色的建築在火紅的夕陽裡如金子一般光亮耀眼。
“我要走了”欒弗道。
明翼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為什麼?是因為你恨他們殺了你的將士?”
欒弗看著夕陽,“沒錯,我恨,我恨不得殺光他們為我的將士報仇。”
“欒弗。”明翼低低的喚了一聲,然後拍了拍他的背,這是他永遠都無法面對,永遠都愧疚的事實。
“你知道嗎,我手下有一個人叫吐木,他的兄弟是被這些金國人砍死的,死得非常慘烈,吐木一直想為他兄弟報仇,但我和李幕都壓著他要他等待時機。”
“你們在等待新的兵器和衣甲”
“不止這些,我和李幕一直都在策劃一個計謀,一個讓朝廷內奸無法得逞的計謀。我記得兵器到了的時候我們每一仗都打得非常漂亮,吐木特別高興說等到自己殺了那個首領就報仇雪恨了。”欒弗靜靜的看著夕陽說。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們損失了15萬大軍,然後徹底失敗……”
欒弗依稀記得那天他和李幕正想到了一個可以將金國一舉打敗甚至十年內都再無還手之力的好計謀,兩人興奮得不得了。
李幕還興奮的走到帳外大喊:“拿酒來,今晚我要和欒弗將軍好好喝一場。”
士兵送來了酒,欒弗將碗倒滿,然後和李幕一碰道:“乾杯”,兩人仰脖子一口乾盡。
“這次回去咱們可得好好和明翼聚聚了,都好幾年沒見了。”欒弗笑著說。
李幕與他碰了杯道:“對啊,這次回去估計都能趕上他成親了”
明翼聽到這裡,眼角已經溼潤了,他很努力的眨了幾下眼睛然後也如欒弗一般看著遠處已經日暮的灰雲。
那天欒弗和李幕正為回去如何大聚而哈哈大笑的時候,卻看見張大力從外面闖進來,他連跪禮都來不及就急促的大聲道:“將軍、軍師大事不好了,金人來夜襲了。”
“夜襲?!”欒弗驚詫,連日受挫的金兵竟然敢來突襲實在出乎意料,他和李幕掀了門簾就走出去。
剛走到帳外,一隻羽箭呼哨而來釘在他的腳下沒入黃土三分。待仔細一看他和李幕就驚呆了,一直以來士氣大振計程車兵竟然不堪一擊紛紛慘死在敵人的大刀之下。
“這是怎麼回事?!”李幕問。
“回軍師,敵人突然來襲擊,我方士兵雖然十分勇猛但是仍不敵對方兵馬,到目前為止已經損失了上千士兵。
”張大力迅速的說道。
“不敵,為什麼不敵?敵人有三頭六臂還是我們計程車兵缺胳臂少腿了?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損傷上千?!立刻把所有的將領全部給我到這裡來集合”
將領很快到齊了,有的詫異,有的驚懼,有的疑惑,有的憤恨,有的摩拳擦掌,總之什麼表情的都有。吐木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臉上身上都濺滿了血跡,一見到欒弗就跪倒在地,說出了令人吃驚的話。
“將軍,我們撤退吧,這仗我們必輸無疑。”
眾人都驚愕不已,吐木也不解釋只讓人拿兵器與他砍了一回,那刀竟然缺了一個大口,吐木只一用力,“噔”的一聲脆響,那兵器竟硬生生的斷成兩截。
那一夜由李幕和其他四位副將率領突圍,欒弗和張大力吐木等人斷後,總算是成功撤退,保留了整個主力部隊,但是卻損失了近一萬人馬,簡直把大家都氣瘋了,欒弗更是連夜派了吐木和甄義兩個副將下去立刻檢查衣甲,所幸衣甲都沒有問題,這讓欒弗等稍稍寬了心。
“那些刀我都試過了,為什麼會突然出問題?”明翼問。
“押送兵器是誰送你出門的?”欒弗問。
“大哥。”明翼到,“難道,難道是大哥?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也想當太子,他在你的隊伍裡插了耳目,另一根線就是我們這邊的甄義,他舅舅的表侄子。”
“所以他能去金國談判,讓對方放棄邊關重鎮。重,明,賢。”明翼無力的長嘆,這出質子戲他們父子三人配合的不可謂不精彩啊!
那次夜襲之後,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原本穿著暖和計程車兵卻覺得奇冷無比,欒弗帶出來的14萬大軍第二天幾乎有三分之二的人染上了極其惡劣的風寒,等到中午的時候幾個副將覺得事態嚴重才來跟欒弗報告,當天晌午欒弗就下令所有人全部拔營回城。
然而來不及了,感染了風寒計程車兵根本走不動,隊伍行進很慢,第二天傍晚時分金國的鐵騎出現了,這一次金國兵馬幾乎傾巢而出,30萬兵馬分成兩批一批從前面攔截,另一批從後面夾擊,將欒弗的14萬大軍團團包圍。
欒弗遠遠的看到對方的老軍師瓦赫正坐在一人多高的汗血寶馬上朝著他微笑,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胸口曾經中過這個老金賊極其狠毒的一箭,那一箭加上劇毒險些要了他的命。
再次看見瓦赫,欒弗知道要出大事了,這一仗肯定不是你死就我活。
做好了心裡準備,欒弗聽從李幕的計謀按兵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金國那邊卻如泰山一般在風雪中泰然自若,反倒是自己這邊的人風寒越來越重,眼看等不下去了,欒弗將張大力叫過來。
“查出來是什麼人下的藥了嗎?怎麼會一夜之間全都得了風寒?”
張大力面色凝重,“回將軍,沒有人下藥,也不是一夜之間得的風寒,而是另有原因。”
欒弗神色銳利,問“什麼原因?!”
張大力不敢言,卻將自己身上的棉襖脫下來用長槍劃開了給他看。
裡面竟然是一些碎紙夾著一些麻繩和些許棉花!欒弗和李幕驚的站在那裡幾乎說不出話來。之前檢查的時候每個營裡都抽查了一些,並沒有發現這些狀況,現在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去傳吐木和甄副將過來!”欒弗大喝。
吐木很快打馬過來,而甄義卻遲遲未來。
“甄義呢?”欒弗。
李幕眉頭一皺,心下了然,“不用叫了,他是大皇子手下的人,棉衣的抽查是他負責的,已經跑了,兵器看來也是他做的手腳。”
千算萬算也料不到溫潤的大皇子會為了皇位而背水一戰,下如此狠手,那一刻於欒弗而言
簡直如晴天霹靂,他以手撐額半響都沒能說出話來,然而已經來不及責怪吐木的不細心,也來不及懊悔自己用人不當,來不及悔恨任何的事情,14萬人的性命此刻就在他的手裡。
為了不引起注意,李幕和張大力易容成金國人,二人分成兩路奔向駐城尋求援助,欒弗將兵馬聚集在一起分成兩股,將不滿十七歲的人全部聚整合一組,剩下的人聚整合一組,大家集中在一起對付敵人力保不滿十七歲計程車兵們能順利突圍出去保住性命能回去紫月國見到自己的家人。
拖到快要天黑的時候李幕和張大力還沒有回來,欒弗知道已經沒有希望了,天黑之前金國發起攻擊,紫月國14萬人馬在最絕望的時候激發出了最強悍的求生意志。
欒弗所帶的軍隊毫無疑問是紫月國最好的軍隊,背水一戰讓病弱大半的軍隊鬥志昂揚,愣是沒有讓對方好過一點,中途甚至一度挫傷了他們計程車氣和勇氣。連瓦赫這個身經百戰的老軍師也欽佩三分。
以多勝少是欒弗沒有想過的,他只要那支年輕的隊伍突圍出去就已經知足了,然而等到
漫天繁星的時候,欒弗他們依舊沒有突圍。
吐木站在欒弗面前給他倒了一碗酒,然後仰脖子喝完便提刀衝入戰場。欒弗則上馬提著長槍親自帶領那支年輕的隊伍突圍。
通往駐城的路被堵死了,欒弗一行選擇其他的方向突圍,然而浴血奮戰突圍出來跑了不到50裡地瓦赫算計的第三支隊伍就出現在他們面前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仇恨和死亡讓雙方都殺紅了眼,揚起的鮮血擋住了視線,大家見人就殺,兵器不行就搶敵人的,搶不到就赤身肉搏,每一個人都把命搏上了,然而兩個時辰過去,隊伍裡就只剩下寥寥數人,金國大將瓦蘇達在1人多高的馬上俯身看著欒弗和幾個殘兵剩將。
直到最後一刻,欒弗和手下都沒有放棄,欒弗戰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瓦蘇達和十幾個金國人面前為止。最後,瓦蘇達單刀一劈,欒弗臉上頓時鮮血噴湧,血肉模糊的倒在屍堆裡,而瓦蘇達則帶著隊伍和敬重離去……
“他放過了你?”很久之後,明翼才問。
“可我生不如死。”欒弗說,他轉過頭去卻看見明翼緊咬著牙淚流滿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欒弗一語不發。
稍稍鎮定下來,明翼一字一句的問道“那李幕呢?”
欒弗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平靜的說:“三天之後我從屍堆裡起來,趕到駐城,那裡已經被金兵佔領了,李幕被掛他們掛在城牆上比風雪裡的枯木還不如。我把他的屍體偷了然後悄悄埋在了紫月國的黃沙……”
“啊哈,啊啊~~”明翼再也抑制不住捧著臉大聲哭了起來,哭的像個白髮送黑髮的老叟,哭的像風雪裡的落葉。
欒弗撫摸著他的頭卻始終說不出我原諒你了或者別難過一類的話來。
半天過去,等明翼抬起頭來,欒弗卻看見他眼裡一片死寂“我已經不怪你了,你也放過你自己吧,為了李幕為了那些死去計程車兵你都得好好的活著,在這世間嚐盡人生百味。”
“可我生不如死,是我害死了他們。”
“與你無關。”欒弗淡淡的說,“如果不是小德子和杜雨墨都在你的點心裡下了藥,如果不是那兩種藥吃了在一起會發生作用生成‘幻象’你也不會去三次察看兵器,也不會被控制心神拿手把示意和內奸連同一起將兵馬衣甲都換成了假的……”
“如果我再仔細一點,如果我多留個心眼,如果我……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沒有如果,也許上天早已註定了,如果有那麼多的如果,你不會成為皇子,我也不會被人迫害成為孤兒被你所救,沒有如果,我們都清楚不是嗎。”
“天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