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緊緊的抱著膝蓋蜷縮在窗前的一把藤椅上,雨墨只覺得全身都冰涼冰涼的,那股子寒意透到了心裡去,讓她不知所措。日落時分,青梅布了飯菜,她看也不看。
坐在桌子邊,雨墨拉著青梅的手,紅著眼問:“青梅,你告訴我昨晚在妓院門口的那個人不是他對不對?”
青梅咬了咬嘴脣道:“小姐,你不要這樣了,為了他你何苦折磨自己為難自己呢。”
雨墨的雙手頹然鬆開垂了下去,“他為什麼會去那裡?他明知道我在他府裡等他,他明明說過心裡只有我一個人,他明明?他..”
“小姐。”青梅看著雨墨蒼白的臉色,心疼的想要抱住她,雨墨卻掙脫開來。
“他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或許是別人騙他去的對不對?他從來都不去那裡的,肯定是非去不可的理由的是不是?”
“小姐,王爺他,他……”青梅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能跟著她一塊掉眼淚。
雨墨抱著青梅無言掉淚,心裡想著全是明翼一樁樁的好處,想得多了剛要好些,眼前卻又浮現出明翼在妓院門口喝醉酒的情形,心裡又痛得似刀絞一般,也不知哭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在青梅的身上睡過去。
明翼酒醒之後已經第三天的清晨了,長睡不醒並沒有讓他緩解宿醉之後的頭痛,他只能按著腦袋,走到桌前,去洗把臉。
小德子站在一邊伺候著道:“爺,前天杜姑娘又來府上看您來了,還特意帶了許多酸梅湯用冰鎮著,您不在,她等了半日到晚上才走的。”
“哦,是嗎?”明翼突然頭也不痛了,“那怎麼不見人通報我一聲?”
“這不是派了人出去都找不著你嗎。”
“呵呵,是我錯了”明翼笑道,“等會立刻就去請罪去。”
“這回爺這罪怕是大了。”小德子幽怨的說道。
“大了?為什麼罪大了,雨墨這次生氣了?那我以後可得好好陪她。”明翼笑道。
“爺,不是這麼回事。”小德子將昨天街上碰著青梅,青梅告訴他的關於雨墨在晚上撞見王爺在妓院那回事說了。
“什麼?!她看見了?!”明翼聽了大吃一驚,臉色瞬間蒼白失了血色,手上還是溼的,愣在那裡也忘了擦乾。
小德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你怎的不喊醒我,讓我好去跟雨墨解釋清楚啊?!”明翼急的跺腳。
“御醫說您…..”小德子還沒說完,明翼就一陣風一樣的不見了。
一隻腳還留在門裡,明翼就被如旋風般急奔而來的張大力撞了個滿懷。
“王爺,不得了了,兵器那邊出了大事,得勞煩王爺親自跑一趟了,小的們做不得主啊。”
“你看著辦就是了,本王現在有事。”
張大力急的跺腳“王爺,這兵器的事可是關係到西北大軍的戰事,關係到天下黎民百姓的事情,王爺有什麼天大的事比西北大軍還要重要?!”
張大力這一喊,讓明翼知道再要走已是不可能,頓住腳,看了看前方,在心底暗暗祈禱“雨墨,再
等我一天,請千萬要相信我,等我”,說完不再留戀,便同張大力回去監造兵器。
看著天邊的透紅的雲彩漸漸變成暗灰色,雨墨落寞的低聲道:“他還是不來。”
“都三天了,想來的早就來了,天下男人這麼多,又不止他一個,小姐又何必為此而傷了自己呢?”
“想來的早就來了?”雨墨抬頭看著紅玉似乎被她的話震住了一般,“那你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想?”
“明王爺想不想奴婢不敢妄斷,只是奴婢覺得女人至少應該懂得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傷心才對。”
“是嗎。”雨墨說道,透出來的盡是淒涼,“我總覺得你跟青梅不一樣呢,你遇事總是有自己的主見些,青梅就不同了呢。”
紅玉心裡咯噔了一下,笑道:“奴婢自小出身貧寒,家裡也沒有主事的大人,家裡的事做主的自然多了,不過小姐聰慧有加,凡事都能明斷,能跟著小姐,奴婢還要多學學呢。”
雨墨聽著紅玉滴水不漏的話,對她的恭維不動聲色。
紅玉見雨墨不言,面上有些尷尬,便道:“小姐,可否要出去走走,這暑氣好了不少呢。”
雨墨看著街上的如織的人流,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而她呢,出來也是茫然,在家坐著也是茫然,茫然得就像沒有了心,不知所措。腳步一窒,雨墨感到自己撞到人了,抬頭看了看被撞開的老婆婆也懶得說話,就杵在那裡,紅玉在一邊拿出銀子一邊道歉。
茫茫然抬起頭,雨墨才發現自己竟走到了那天晚上的妓院面前。此時天色尚早,妓院門口沒什麼動靜,只有兩個守門的在那裡兀自面無表情威武的站著。那天晚上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慢慢放大回放,明翼喝醉酒踉蹌的身影,調笑的聲音,扶著他的妓女,所有的畫面匯成一股麻神,死死的纏住她的腦袋,越擰越緊,越緊越痛。
“我不要,好痛啊!”雨墨抱住頭,難受的蹲下去,一下一下的錘著自己的腦袋,“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了。”她拼命的捶打自己的頭試圖阻止那些畫面的出現,阻止頭痛,可是依然於事無補。
緩緩的突然響起清澈的琴聲來,乾淨的琴聲從黯淡低垂的天幕下穿越重重人流,冉冉沁入雨墨的心裡,安撫了她不安的情緒。漸漸的雨墨不再掙扎,恢復了淡定和平靜,循著琴聲不由自主的走去。
站在明月閣腳下,雨墨仰頭,靜靜的聽著清澈的琴聲,只見潔白的布簾伴著若有若無的燈光,四散飄飛,正如一年前自己剛從皇宮裡赴宴出來時所見一樣,想不到繞了這麼一大圈,平時夜深附和自己的簫聲的人就在這裡。
拾階而上,只見一人身著綢緞月白長衫,仍在傾情撫琴。一曲終了,雨墨才對那背影道:“公子,好琴藝。”
撫琴之人起身,整理長衫,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雨墨:“多謝姑娘謬讚。”
雨墨一臉驚詫,“是你,二皇子。”察覺到有些失態,又恢復了鎮定。
“怎的如此驚訝?雨墨。”明齋指著樓閣輕笑“這原本是三弟所建的明月閣,可
自從三年前他在皇子們的比武場上失敗之後,就不曾來過了,想來當日父皇那句‘只會撫琴弄月的無用之人’是真真傷了他的心。”
雨墨咬了下嘴脣問:“真的三年都沒有完全沒有來過一次麼?”
明齋搖頭,“這三年也只有我會來此撫琴。”
聽得此言,雨墨的心沉入了深淵。如此一來,那曲《鳳求凰》也是明齋彈奏的了。自己平日裡雖礙於身份跟明齋有些來往,但總防著他的那點心思,如今卻在琴音簫聲裡透露了情意,這一切還盼明齋不曾知曉才好。雨墨想到這裡,有些尷尬懊惱,提裙便要下去。
明齋卻喚住她,“我們再來合奏一曲如何?”
再來,合奏?
雨墨身體一震,心裡暗歎一口氣,看著地面道:“你怎麼知道平日與你合奏的人就是我?”
“你的丫鬟紅玉告訴我的。”
雨墨瞪大了眼睛。
“上次我在路上遇著紅玉在挑選蕭笛一類的東西,覺得一個丫鬟卻喜歡吹簫弄笛覺得好奇,並同她說了幾句,她便順口說了你吹簫的事兒。”
雨墨暗惱,真真是個碎嘴的丫鬟啊。
“夜已深了,我也該回去了,至於合奏的事情只是巧合,二皇子還是忘記得好。”雨墨說完轉身欲走,卻不料明齋抓了她的手,掙也掙不脫。
“雨墨”明齋喚了一聲,“原本我也以為你總歸看不上我的,我也告訴自己莫要再貪心,只把你放在心底裡就好,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那個吹簫的人要是你,如今害我心裡又多了許多想念。我知道你對我也是有情的,只是三弟登了先罷了,我只希望你看在我是真心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跟三弟公平競爭就好。”
如此垂垂可憐的訴求,愣是鐵一般的人也會不忍,可是雨墨決不能給他這個機會,否則日後她就成了他們兄弟不合的禍端。
“二皇子,您貴為皇子又風流多俊,只要你說一聲,什麼樣的女人找不著呢,或許將來你做了皇帝,三宮六院隨你挑就是了,你又何苦這般折磨自己,折磨我呢,你我二人此生是絕無可能的。”
“怎麼不可能,怎麼不可能”明齋突然激動起來,抓住雨墨的肩膀不放“只要你與三弟一日未成親,我們就有一日的機會,還是你狠心的根本就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二皇子”雨墨大喝一聲,然後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二皇子請自重。”
明齋試圖上前一步,雨墨又後退著躲開。
雨墨看了一眼黑沉的天幕和腳下熱鬧的街道,強自鎮定下來,冷冷的說:“夜已深了,民女還要回去,有什麼話改日再說吧。”
看到雨墨眼裡的防備和冷淡,明齋有些黯然神傷,只好退後一步道:“既如此,那明日上午我在葉尾湖等你。雨墨,你會來的吧。”
這倒是說中了雨墨的心思,她說這番話的確只是單純為了擺脫而已。略略尷尬的笑了一下,雨墨道:“只要是我杜雨墨說出來的話就一定不會食言。”
明齋似看到希望一般,竟淡淡的有些欣喜的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