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後悔過，一絲惶恐忽然從心底油然而生。
見他的脣色漸漸變得蒼白，沐靈被嚇了一跳，抓緊著他的手，想要去找沐希，卻被洛瑾寒阻止。
“爸比沒事。”洛瑾寒一笑，他看著女兒，目光柔軟地不可思議：“爸比陪你玩一會兒，好不好？”
強忍著內心的疼痛，甚至比胃部還要令他難忍，他笑著，竟然真的將沐靈騙過去了。
沐靈眨了眨眼睛，見男人表情淡然，彷彿剛才的蒼白是錯覺。
她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專注地看了男人半晌，終於不疑有他地彎起了眉眼，點了點頭，隨後便拿來了下午米歇爾給她買來的積木。
她的智商比同齡人要高一些，反應速度也敏銳，可能是希望她能夠快樂健康的成長，沐希不曾壓迫過她什麼。
洛瑾寒專注地看著她搭積木，燈光下，沐靈的眼睛閃閃發亮，彷彿能夠照亮他滿是陰霾的內心。
不知不覺，他就彷彿忘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疼痛，在想，若是可以，他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去驅逐一切會給沐靈帶來痛苦的事物，只想要讓她這樣快樂的成長下去。
想到沐希肚子裡的另一個孩子，他眼底劃過一絲暖意。
從廚房裡出來，入目，便看到男人滿是柔軟的模樣，沐希一頓，心底劃過一陣一陣的暖意，原本對於洛瑾寒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
父女兩個在大廳裡玩的不亦樂乎，沐靈搭起了一個城堡，和洛瑾寒描繪著自己夢裡的場景，忽然，她的手勢戛然而止，她怎麼比劃都表達不出自己的意思，不由地有些著急。
手語大多數比較單調，不可能如同語言那般豐富。
見狀，洛瑾寒不停地安撫著她，隨後想了想，說道：“靈靈的意思是，希望大家永遠在一起，對嗎？”
語落，沐靈的眼睛一亮，猛地點頭，洛瑾寒一笑，看著沐靈的目光裡卻多了幾分深邃。
有一個問題一直藏在他的心裡，久久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沐靈的聾啞症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就目前的醫療技術，不可能得到根治，但是他一直都知道國外有一項技術還不夠成熟，但也在推廣，就是可以用輔助裝置讓靈靈能夠聽到聲音，然後透過她的腦電波，讓儀器發出她想要表達的聲音。
從得知沐靈是他女兒之後，他一直在投資這項技術，就是希望能夠讓沐靈能夠更好的生活，而如今，他卻感覺到了時間的緊迫，讓他不得不提前準備什麼。
果然，他的時間還是太少了一點。
念及於此，他臉上的笑容淡淡，卻是令人看不透的沉重。
總有一天，他會讓沐靈親口叫一聲“爸比”和“媽媽”。
想著，原本已經適應過來的劇痛忽然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的臉色猛地一變，不等沐靈反映，整個人便撞進了廁所。
“撲——”一口血從他的脣角溢位。
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血跡，洛瑾寒黑眸裡劃過一絲呆滯，頭部忽然開始眩暈。
他輕輕地搖了一下自己的頭，強忍著快要暈厥支撐在那裡，打開了水龍頭，試圖將那些血跡衝散。
他不能夠讓她們看到這些血，他不能夠……
這些念頭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裡拂
過，但是不等他將這些事情做完，忽然，一陣天旋地轉，黑暗襲來。
“啪——”的一聲巨響，他整個人直直倒在了地上。
那一瞬，彷彿天都要塌下來了。
“寒先生……！”剛走出廚房的米歇爾聽到廁所裡的動靜，猛地一驚，剛跑過去，便看到男人暈倒在地的場景，心猛地一跳，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
“夫人！夫人！”米歇爾立馬抱起沐靈去叫沐希，她不敢亂動地上的男人，連忙聯絡救護車。
廚房裡，抽菸機的聲音響著，沐希正專注地熬著養胃的湯，聽到米歇爾的叫喚，她一頓，拿著湯匙從廚房走出來。
在看到男人暈倒在地上的畫面之後，“撲通——”一聲，她手裡的鏟子滑落，只覺得整顆心爆炸了開來。
那一瞬，彷彿天地都是黑色的……
……
她猛地衝了過去，一旁的米歇爾見他她臉色發白，彷彿隨時要暈厥過去的模樣，連忙扶住她，說道：“夫人，你別擔心，我已經叫了救護車……”
而沐希就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她失怔地看著暈倒過去的洛瑾寒，在看到他手裡的血跡之後，目光瞬間呆滯：“血……”
她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手指顫抖地想要抓住他的手，卻在那一刻觸控到了一絲冰涼，那一瞬，她忽然劇烈地抖了起來，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試圖想要將他的手溫暖起來。
“洛瑾寒……”她的聲調都變了，想到今晚他表現的各種異常，她的心痛的難以喘息。
見沐希的神情彷彿隨時要崩潰過去，米歇爾生怕她也會暈厥，連忙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旁的沐靈也是被嚇得不行，她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呆在米歇爾的懷裡，眼睛裡充斥著惶恐不安。
她也很擔心爸爸，但是，越是擔心，她越是知道，她就越不能夠亂，給媽咪添麻煩。
想著，她攥緊著小手，從米歇爾的懷裡溜了下來，生前抱住了搖搖欲墜的沐希。
「媽咪。」她抱著沐希，想要讓沐希好受一些。
察覺到一絲溫暖，沐希悠悠地回過神來，眼淚卻在此時，忍不住掉落了下來。
“靈靈……”她顫抖著聲音，看著女兒安靜又帶著幾分不安的小臉，也知道自己的狀態嚇到了她，她一頓，終於恢復到原有的自制，忍下來了快要奔潰的神經。
不，她現在不能夠慌，她還有靈靈，還有肚子的孩子，她不能夠慌，更何況，洛瑾寒只是暈倒……說不定，並不是什麼大事呢？
她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但是以想到紐約那次洛瑾寒也是像這次那樣暈倒過一次之後，她卻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
她不斷地讓自己冷靜下來，擦乾著臉上的淚水。
“媽咪沒事。”她摸了摸沐靈的臉頰，微笑著說道。
隨後，她讓米歇爾抱著沐靈，自己則是拿著洗了毛巾，不斷地擦拭著男人身上的血跡。
因為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暈倒，所以她不敢亂動他，而是問道：“米歇爾，急救電話打了嗎？”
她目前身上沒有手機，但是米歇爾卻有一部行動電話。
見沐希恢復冷靜，米歇爾不由鬆了一口氣，她點了點頭，說道：“最近的醫院在一公里之內，大概十分鐘之後能夠到達
。”
聞言，沐希點了點頭，認真地幫洛瑾寒擦拭著身上的汙漬。
明明只有十分鐘的事情，她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難熬，恨不得救護車立馬出現在她的面前。
見沐希沉默不語，米歇爾心裡也不好受，說道：“夫人，寒先生會沒事的。”
聞言，沐希一笑，說道：“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有事，他怎麼可以有事？”
他怎麼可以有事？要是他有事了，那她怎麼辦？靈靈怎麼辦？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想著，她攥緊著自己的手，掌心被掐出了紅印，也不自知。
等待的時間度日如年，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在樓下響起，不過一會兒，醫護人員終於上來，將洛瑾寒抬上了擔架，沐希原本蒼白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三個人陪同上了救護車，一路上，沐希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不管她如何溫暖，他的手指依舊冰涼，她的心微顫，低聲地說道：“洛瑾寒，你答應過我，我們兩個在一起一輩子的，你不能夠拋下我們……”
她的聲音很低，彷彿低到了塵埃裡，帶著一點點的祈求，而這一次，男人依舊閉著眼睛，沒有迴應她。
她咬著脣，強忍著近乎要奪眶而出的淚，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久久不願意鬆開。
“這位先生這段時間有吃過什麼刺激的東西嗎？或者，飲食有什麼不規律嗎？”給男人過了基本檢查，確定他是胃部出現問題而導致的暈厥，醫生問道。
聞言，沐希一頓，臉色煞白。
刺激的東西……
他今天中午為了哄她吃飯，吃了整整辦完的辣椒，只是為了哄她吃飯……
念及於此，沐希的心痛地她開始難以呼吸。
“他今天吃了辣椒，吃了很多……這段時間，飲食……也不規律。”她幾乎是用渾身所有的力氣說著這段話。
都怪她，都是她的錯……
她明知道他的胃不好，還這樣折騰他……她明知道的！
念及於此，沐希失魂落魄，看著男人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恨不得代替他暈厥。
一旁的米歇爾看到她的神色，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連忙問道：“那醫生，他目前的情況怎麼辦了？”
“病人有吐血的症狀，初步判斷是急性胃出血，其他的，還要等到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醫生說道。
說話間，救護車到達醫院。
洛瑾寒被迅速地推下車，推入了手術室。
沐希想著剛才醫生的那一番話，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她靜靜地坐在手術室外。
米歇爾怕她撐不下去，想要幫她去倒杯水，卻被沐希制止住。
“米歇爾。”沐希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臉上已然看不到任何情緒。
米歇爾腳步一頓，扭過頭看向她，問：“夫人……”
“米歇爾，你帶靈靈回去吧，這裡有我看著就好，還有，廚房裡還燉著湯，你得立馬回去關一下。”經過剛才的一陣倉皇，沐希立馬平靜了下來，淡淡地說道。
聞言，米歇爾瞬間擰眉，表示不贊同：“夫人，這怎麼可以，我不能回去，等會兒寒先生他……”
“米歇爾，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了嗎？”沐希緩緩地睜開眼睛，面上波瀾不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