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幾日,雲清音和寒沐渢到達了碧水山莊。
這山莊依水而建,碧水幽幽,遠山憧憧,風景十分秀美。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得名‘碧水’。
兩人並行走近大門,請那守門侍衛前去通報。雲清音既然敢來到此處,也就抱了贖罪之心。所以她並無畏懼閃躲,而是直接說道:“在下雲巫教雲清音,特意來此請罪。”
那侍衛聽到兩位自報家門,連忙進去通報了。
很快就見紫影飄動,瞬間蘭柯已經近在眼前。他先是跟寒沐渢抱拳打了個招呼,說的無非是‘寒掌門光臨山莊,真是蓬蓽生輝’這樣的客套話。然而寒沐渢卻神情複雜地看著他,竟然忘了回禮。
蘭柯倒也無心理會他的這種反應,而是看向雲清音,仇恨說道:“你這個妖女,竟然敢來我碧水山莊造次!當真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嗎!”
雲清音神色內疚說道:“蘭少莊主,母親犯下殺孽,無可挽回。我知道所有人都想殺我報仇,而我也甘願為母親贖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拜祭那兩位前輩,向他們請求寬恕。拜祭之後,蘭少莊主儘管使出殺招,但我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蘭柯冷笑道:“真是可笑至極!雲巫殘殺了我的妹妹和妹夫,而如今她的女兒竟然前來拜祭!難道你不覺得很可笑!不如你在他們靈前自刎謝罪,那樣才真算是有誠意!”
雲清音道:“就算我死,也難辭其罪。而我不能輕易尋死,我還要留著性命尋找孃親!”
蘭柯道:“雲巫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你竟然這般維護她,可見你是非不分!”
雲清音道:“母親曾經的所作所為,我也感到罪惡自責。但我是她的女兒,又怎能與她為難!孝義兩難全,我只求問心無愧!”
蘭柯‘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問心無愧!真是大言不慚!”
這笑聲如此之冷,令人心中寒懼。
這時,寒沐渢微微平定心緒,開口說道:“蘭少莊主,過去的種種恩怨,如今已經無可挽回。是是非非,誰又能說清道明!那件事雲教主並不知情,既然她誠心前來拜祭,何不給她機會?”
蘭柯雖然敬他青年俠義,但是此時卻分外冷冰地說道:“寒掌門倒真是想得開!可知那兩人是我的至親!不——甚至還有一位幼子,也慘遭毒手!這樣的血海深仇,你叫我如何放下!”
聽聞此言,寒沐渢心中再次湧起難抑的罪惡之感,他心中也再次悲苦起來,於是不再說話。
就在他失神之際,蘭柯忽然揮出雙掌,朝雲清音擊來。雲清音身形偏過,朝旁邊避去。
兩人周旋片刻,忽然從那大門內飛出一人,使出溫綿掌法,將他們安然分開。
這人也是身著紫袍,白鬚飄然,神色慈和。
蘭柯對著那人躬身喚道:“爹!”
原來這人就是碧水山莊的主人蘭煥。剛剛他使出的是他自己獨創的蘭家綿掌,不過半招,就輕巧地化解一番惡鬥。
蘭煥看向雲清音說道:“雲教主誠意前來,我們又豈可拒之門外!”
蘭柯說道:“爹,就是她的孃親雲巫殺死了妹妹和妹夫!”
蘭煥道:“你也知道是她的孃親所為,又為何要將這筆仇算在她的身上?”
蘭柯道:“自古以來,父債子償。為人子女者,自然要替父母承擔一切罪孽!”
蘭煥搖頭道:“難道就要因此而是非不分嗎!雲巫峰上的事情,我早已聽人說起。都說雲教主甘願比試,以一人之力,擊敗其他對手,才終於登上教主之位。又說她不顧自身安危,決意替母親贖罪,孤身應戰,毫不畏縮。我所聽到的,全部都是雲教主的種種好處,卻沒有一人說她作惡多端死有餘辜。而你卻這般怨她恨她,心心念念要置她於死地。到底是老父我聽錯了,還是你們想錯了!”
一番話說得蘭柯啞口無言,雖然他心中極為不服,但是竟也找不到話來反駁他。
蘭煥又道:“冤有頭債有主,血海深仇我們自然要報,可是卻不能這般不講道理!叫人看在眼裡,明著會誇你有情有義,暗著就會罵你欺軟怕硬!”
蘭柯仍然是滿腔仇怨,卻也不能違背父親,只好壓下心中怨氣,點頭說道:“知道了,爹!”
蘭煥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兒,我們的碧水山莊要靠你發揚光大,你可不能被一時意氣衝昏頭腦,留下笑柄啊!”
蘭柯默然不應,站在一邊。
這時,蘭煥看向了寒沐渢,慈和笑道:“想必這位就是北暮派寒掌門?素聞寒掌門氣度非凡,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寒沐渢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著他,眼中情緒複雜,難以平息。而此時忽然聽他對自己說話,更是心緒難平。定神片刻,他才終於開口說道:“承蒙蘭莊主厚愛,沐渢擔當不起。”
聽到他如此自稱,蘭煥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往心裡去。他笑著說道:“兩位請移步山莊。”
寒沐渢點點頭,與雲清音一起,跟著兩位莊主走進了山莊。
蘭煥說道:“我這就吩咐人準備晚宴。”
雲清音卻說道:“蘭莊主,多謝你的美意。只是我的身份……若我在,大家總會想起悲傷往事,未免破壞氣氛。”
蘭煥心想她說的確實不無道理,雖然他自己宅心仁厚,但是心中卻也沒有完全放下愁怨,總想起自己慘死的女兒輕語。而其他人更不必說,各個都恨不得殺她而後快。
為了避免再起干戈,蘭煥說道:“雲教主先行歇息,我讓人送飯過去。”
雲清音點頭說道:“多謝莊主。”
說完,她轉向寒沐渢說道:“寒掌門,多謝連日來你對我的照顧。以後若還有機會,我定會報答。”
寒沐渢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雲清音關切說道:“寒掌門,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舊傷復發了?”
寒沐渢神色惘然地說道:“不過是想起了舊事罷了。”
雲清音不再多問,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驚呼,從那碧水幽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