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來的正是鳳寧。
她轉頭衝韓笑一笑：“是我啊,又見面了。我來得可真及時，對吧？”
韓笑來不及與她打招呼,指著她身後大呼：“小心！”
鳳寧頭也不回,腦後似長了眼睛一般,腳下一轉，仰面彎腰,避開了身邊小兵突襲橫劈的一刀。銳利的刀鋒閃著銀光從鳳寧的面門上方空劈而過。韓笑看呆了去，打架她是看過不少，鳳寧這動作也有不少人用過,但能這般柔若無骨瀟灑漂亮,韓笑卻是頭一回見。
轉眼間，鳳寧已握著那小兵的手腕,順著揮刀的方向一推，小兵控制不住，那刀竟朝他自己的脖子砍了過去。那兵“啊”的一聲驚叫，叫聲未停，刀將將在他脖間停住，鋒利的刀刃緊貼著他的頸脖，劃出一道血絲。那小兵嚇得腿發抖，還溼了褲襠。鳳寧鄙視地一撇嘴，一掌劈在他頸側，小兵應聲倒地
。
韓笑眨眨眼，竟然沒看清那刀是怎麼架到那小兵脖子上的。這時候，原先與崔安他們交手的四人已察覺到這邊的不對勁，棄了那邊，直奔著鳳寧而來。而那刀疤將軍也已爬起，凶神惡煞地撲了過來。
這次不待韓笑提醒，鳳寧已然喊道：“你退遠些。”
韓笑應了，貼緊牆慢慢往側邊移。鳳寧轉眼已跟那五人打成一團，刀光劍影之中，只她赤手空拳，看得韓笑為她捏了一把汗。正擔心著，門口又奔進兩人，卻是方才去追公主的那兩個，這下變了以七敵一。
韓笑心裡怒不可遏，這群不要臉的夏兵！她看了看崔安和馬叔，兩個人捂著傷口坐在地上，想來方才已是拼盡全力，小米子發著抖縮在他們身後，看來靠他們幫忙是不行了。
韓笑四處一瞧，瞧見牆邊有根粗粗的大木棍子，她順手一抄，上前兩步，衝鳳寧喊：“龍三夫人，給你。”
在鳳寧身後的一個夏兵轉頭過來瞪了韓笑一眼，似是覺得她攪局，但韓笑不會武他是知道的，自然沒把她放在心上，只回過頭去繼續攻擊鳳寧。
韓笑心中一怒，欺負女人還敢瞪人？她一咬牙，心一橫，在那夏兵一刀劈向鳳寧的時候，拼盡全力揮棍朝那夏兵的後頸就是一棍。那夏兵大叫一聲，卻不倒地，扭頭過來又瞪著韓笑。韓笑橫眉豎眼，又待給他一棍，卻見鳳寧飛來一腳，將那夏兵橫踢出去。一轉手握住了韓笑手裡的棍頭，沒看到她動作，那棍子卻是左右一蕩，韓笑也不知怎地就鬆了手，棍子瞬間從她的手裡飛出。
鳳寧露齒一笑，對韓笑道了聲：“多謝。”轉頭一掄棍，架住劈過來的三把刀，抬臂推開，一腳踹飛一個，長棍一轉，舞了個漂亮的棍花，棍尖戳在一名夏兵的胸腹，那夏兵慘叫一聲，被戳飛一旁。
韓笑遞了棍，不敢添亂，趕緊後退，邊退邊看到那被遠遠戳飛的夏兵撞在牆上。韓笑看看自己的雙手，棍子在她手裡打不暈人，到了鳳寧手裡，怎麼像是附了神力？
戰局的結果用不了多久就揭曉了。鳳寧舞著長棍，如有神助，雖然以一對七是有些麻煩，但那七人終究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當中武藝最高的刀疤將軍也撐不到最後，竟然扭頭跑了。那六個兵一看情形，扶的扶，拽的拽，連滾帶爬地也走了。
鳳寧看著他們走掉，也不追，轉頭過來看看韓笑，又望了望已經相扶著站起的崔安和馬叔，伸手將韓笑拉到身邊，問道：“你怎麼在這，你那個愛板臉的輪椅主子呢？”
韓笑不知如何解釋這狀況，倒是崔安和馬叔領著小米子一起過來施禮：“謝姑娘救命之恩
。”
鳳寧很穩重地點點頭，卻說的是：“不客氣，反正是救韓姑娘，救你們是順帶手的。”崔安三人一愣，韓笑有些尷尬，這龍三夫人，還真是直言不諱啊。
鳳寧又問：“韓姑娘，是你的仇家？”未待韓笑回答，她已從韓笑的表情看出端倪，於是她很快接著問：“是聶城主的仇家？”
韓笑當面不好說是被崔安等連累，只得道：“我不認識他們。”
鳳寧卻是看出來了，一指崔安他們：“哦，原來是他們的仇家。”崔安等面露窘色，卻又急道：“這位姑娘，我主人家遭難，我等要去尋她，不知姑娘可否相助？”這般武藝高強的幫手，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
韓笑卻是不高興：“都與你們說了，去我主子那，讓他作主幫你們。如今行蹤已露，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喜兒揹著公主逃了，我看追出去的那兩人後又折返，該是沒追上，說不定喜兒這會已經到了客棧，你們莫要在此耽誤工夫，還是快隨我回去吧。”
鳳寧聽得韓笑如此說，高興地一拉她：“對，對，快，我隨你回去，我餓了，又累，讓你家主子給我先管飯再管住啊。”
她拉著韓笑就走，崔安三人不敢攔，想了想，終於還是跟了上去。韓笑初來乍到，不知該如何去東大街，倒是崔安等早摸透了城裡的路，走到前面領路，鳳寧拉著韓笑跟在後頭。
韓笑一路將遭遇與鳳寧細細說了，然後問：“龍三夫人，你怎會在此？龍三爺呢？”
鳳寧卻是答非所問：“我看到一些打結的布條，還以為是何暗號，好奇之下便一路跟著走，結果卻是看到你遇險。”
“那是我留的，怕主子擔心，若是他們發現了，說不定會找到我。”
“這樣啊。”鳳寧抿抿嘴，從懷裡掏出來好幾根布條來：“我不知道，我全給撿了
。”她想想又笑笑：“不過我把你帶回去，也沒白撿。所以你家主子還是要給我管飯的。”
韓笑有些失笑，這龍三夫人真是有趣，每次見面都是要主子給她管吃管住。她又問：“你怎會在此？龍三爺呢？”
鳳寧道：“我想起些事，對大漠這邊有些印象，就過來看看，也許還能想起什麼。”
“就你一人嗎？龍府沒人跟著？龍三爺呢？”
“誰管他啊，我離家出走了。”鳳寧噘了嘴，一臉不高興。韓笑心裡一嘆，勸道：“你這般走了，他該多擔心。”
“擔心什麼……”鳳寧話音未落，就聽得遠處一聲大喝：“鳳兒！”
抬眼一看，正是龍三。
原來她們已到了喜來客棧近前，龍三該是追隨她到此，可不知怎麼的，竟然聯絡上了聶承巖，兩人此刻在客棧門前一坐一站等著，看到這兩個女人回來了，哪有不激動的。
鳳寧一見龍三，轉頭就跑，她跑便跑了，可居然還順手拉著韓笑一道跑。
韓笑敵不過她的力氣，也不知發生何事，只得轉頭衝著聶承巖大喊：“主子。”
聶承巖與她們尚有一段距離，輪椅追是追不了的，鞭子也不夠長，也只能大喊：“笑笑。”
韓笑努力大聲應他：“別擔心……”話音還沒有落，就已經被鳳寧拽著奔得不見蹤影。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愣著，崔安他們整個傻眼，這都快到門口了，正主怎麼跑了？那他們怎麼辦？總不能上去說不好意思，我擄了你家韓姑娘給我家公主治病，然後她現在跑了，與我們無關，但請問我家公主在你們這兒嗎？
崔安等三人發愣的時候，聶承巖已經開始跟龍三發脾氣：“為何你媳婦要搶我家笑笑？”
龍三看著鳳寧消失的方向嘆氣，這丫頭跑得還真是快。他想追，又擔心把聶承巖一人丟在這不好，畢竟他把手下全派出去尋人了，自己說好陪著他一起等。
聶承巖要的可不是嘆氣，他一拍椅子扶手，喝道：“龍三
！”
龍三無奈一攤手：“莫擔心，她家相公還押在你這呢。”
“那也得人家稀罕。”聶承巖冷冷一哼，氣得一指龍三，“可不就是你杵在這，她才轉頭就跑的。你們兩口子鬧的什麼事？淨給我和笑笑添亂！”
“你好歹也看到了，笑笑平安無事，別發火了，有鳳兒護她，這城裡此刻又管得嚴，她該是無事的。”龍三也委屈啊，他千里迢迢一路追妻，辛苦自是不消說，可人家見他就跑，他心裡也不好受不是。
“總之你快些將你媳婦找回來，拐走笑笑的帳，我回頭跟你算。”聶承巖越想越憋火，他轉頭衝崔安冷道：“崔公公，莫告訴我笑笑在市集沒了蹤影，是你們搞的鬼。”
聶承巖審崔安的時候，鳳寧已經拉著韓笑跑到了城南，她隨便挑了個高高的屋簷，帶著韓笑跳了上去，兩個姑娘坐在高處，望著城中景緻。
“龍三夫人，我們回去吧。他們會擔心的。”喘夠了氣，韓笑開始勸。
“你叫我鳳鳳好了，我也跟他們一樣，管你叫笑笑吧。”鳳寧把話頭岔開。韓笑應了好，接著說：“我肚子餓了，你餓不餓？”
“餓。”鳳寧氣鼓鼓的，想到這個就生氣，原本這會該吃上好吃的了，就是被龍三那傢伙害的。
“那我們回去吃飯了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見他。”
“為何？”韓笑問。
“我記憶裡有個男人掐我脖子，想置我於死地，我去問了龍三他有沒有幹過這事，他承認了。”鳳寧舞著拳頭，“他居然想殺我，我一生氣，就跑了。我想找回我的記憶，我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怎麼了？為何我這麼壞？”
“啊？”韓笑驚訝，不是說龍三掐她嗎？怎麼變成她壞了。
鳳寧看看韓笑的表情，與她解釋：“我知道他為何掐我，府裡的小道訊息多著呢，據說我未守婦道，嫁入龍府包藏禍心，我是個壞女人
。”
韓笑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好，張了嘴又閉上，最後道：“要不，我們先回去吃飯吧？”
鳳寧沒搭話，她抱著膝，一臉難過：“笑笑，我是個壞女人，他們說的我都聽到了，真的很壞。”
韓笑沒說話，這種情況，又牽扯到人家的私密家務事，她真不知該如何勸才好。
“笑笑，我想找回我的記憶。我知道我來過這，這個城，我一定來過。可他們說鳳家居江南，我養在深閨，按理是不可能對大漠有印象。笑笑，說不定我是一個探子，假裝住在江南，實則是大漠這邊潛過去的，混入龍家想套訊息，結果我出了事，沒了記憶。”
韓笑很吃驚，這個推測還真是大膽啊。鳳寧看了她一眼，撇撇嘴：“你不信我啊？我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這樣就可以說通許多事。笑笑，你是大夫，你說我怎樣才能恢復記憶？”
“抱歉，這病我也不知該如何治。”韓笑雖然真研究過一陣，但確實沒找出什麼好辦法來。
鳳寧嘆氣，往後一躺，也不怕掉下去。她嘟囔著說：“真不開心。”韓笑看著她，這麼率真的人，怎麼可能是探子？她的記憶裡到底藏著什麼祕密？
鳳寧躺了一會又道：“我好餓，我想吃燒雞、醋魚、鴨湯、辣炒豆腐……”
“那我們回去吧。”韓笑又勸。
鳳寧忽又嘻嘻笑，跳了起來：“好，我送你回去，然後你就說我走了，點上我愛吃的菜，偷偷留點給我，好不好？”
韓笑被她逗笑，自然是應好。兩個人下了屋簷，散步似地往回走，鳳寧道：“龍三一定被聶城主罵夠嗆，真好。”
韓笑不解，鳳寧道：“我把你拉跑了，聶城主自然是會罵他的，妻債夫償嘛。”韓笑明白過來她為什麼逃跑還得拉上自己，她想象著龍三被罵的情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笑回到了客棧，聶承巖還等在門口，崔安幾個倒是不見了人影。韓笑小跑步過去，一把拉住了聶承巖的手：“主子，我回來了，我沒事。”
聶承巖臉黑得跟什麼似的，只“哼”了一聲，不說話，卻是伸臂要摟她
。韓笑臉一紅，低聲道：“我們先進去吧。”言罷忙推著聶承巖往客棧裡去。
客棧有一個獨立的後院，聶承巖可不必被抬上抬下的爬樓，住的也清靜，這是他選擇這家客棧的重要原因。聶承巖被推進了後院，便一把抱著韓笑，勒著她的肩背上被打的地方有些疼。
韓笑偎著他，連聲道：“我回來了，我沒事，主子，真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龍三很不識相地圍著他倆轉，插話問道：“笑笑啊，我家鳳兒呢？”
聶承巖猛抬頭使勁瞪他，有這麼沒眼力的嗎？韓笑紅了臉轉頭答道：“她走了。”
“走了？”龍三嗓門大起來：“你怎地不帶她回來？”
“喊什麼喊？要媳婦兒你自個兒找去。”聶承巖火頭上，相當不客氣。
韓笑衝龍三抱歉地笑笑，推著聶承巖回房去了，剩下龍三自己摸著下巴在院子裡踱步子。片刻後，韓笑走了出來找小二交代廚房做飯菜，龍三不死心地跟著去，又問了幾遍他家鳳兒走哪兒去了等等，韓笑一概答不知。龍三看了看她安排的菜色，又撫撫下巴，不再問了，轉身走了出去。
聶承巖對韓笑一回來就問公主的事很不滿，對她問完公主的事就喊餓也很不滿，怎麼他是排在這兩件事後頭的？公主不在他這，探子說那女婢揹著公主在路上被穆小將軍救下了，於是崔安那幾個趕忙去找穆遠去。對於這事的結果，聶承巖覺得甚好，省了麻煩。而韓笑既然餓了，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趕緊開飯是正經，反正吃飽喝足了再施家訓也是可以的。
飯桌在院子裡擺開，龍三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聶承巖也不在意，只跟韓笑準備開飯。誰知剛動筷子，龍三牽著鳳寧的手走了進來。
鳳寧嘟了嘴一臉不高興，看到一桌子的菜卻笑開了，甩了龍三的手奔過來一屁股坐在韓笑身邊，嘻嘻笑道：“笑笑，你真好。”
韓笑看到她每次出場都這麼有精神，也笑了。遞給她一雙筷子，又盛了一碗米飯。鳳寧一手接米飯一手夾菜，嘴裡還不忘對聶承巖道：“謝謝聶城主。”
聶承巖直頭疼，這龍三家媳婦兒還真把自己當管飯的了
。他轉頭瞪了眼龍三，龍三無辜地聳聳肩，也坐下來蹭飯吃。他家鳳兒貪吃，總喊餓，他一看韓笑點的菜，就知道鳳寧肯定沒走遠，兩個丫頭一定是串通好了氣他呢。出去尋了一圈，還真是給尋著了，千哄萬哄帶她回來吃熱乎的，結果人家一看到飯菜就把他這相公甩到一邊去。
四人一桌，氣氛詭異，兩個男的各懷心思，兩個女的卻吃得開心。一隻雞兩隻腿，這麼巧聶承巖和龍三同時相中其中之一，一起夾住了。龍三皺起眉，聶承巖瞪著眼，誰也不肯放，兩雙筷子夾著雞腿舉在半空中僵持。
韓笑呆呆地看著兩個貴為主子爺的大男人搶雞腿，鳳寧卻是悄悄地趕緊把另一隻雞腿夾了塞嘴裡咬一大口。
龍三見她啃了雞腿，便訕訕地鬆了筷，把那雞腿讓給了聶承巖。聶承巖“哼”了一聲，轉手把雞腿夾進了韓笑的碗裡，韓笑有些尷尬，搶了半天，居然是給她的。這幾雙眼睛盯著，她紅了臉，不知該怎麼反應，只好衝聶承巖甜甜一笑。
龍三悶悶地轉頭看了眼鳳寧，她一邊啃雞腿一邊瞪他。龍三摸摸下巴，他也是想幫她搶雞腿的，知道她愛吃，可同樣的事，別人是得了個甜笑，怎麼到他卻是被瞪了。
韓笑把雞腿放在面前小盤上，她不太愛吃肉，便先吃別的菜。放了一會，飯是吃得差不多了，鳳寧捧著碗用胳膊肘撞撞她，眼睛瞟著她那雞腿，那意思若你不吃便給我。韓笑意會，沒多想，順手就把雞腿放她碗裡去。
龍三心裡一嘆，撫額遮臉，他家這個實在是太丟人了。聶承巖卻是生了氣，鳳寧是女子，又是朋友妻，他罵不得，於是轉頭衝龍三喝：“龍三！”
龍三聳肩攤手，一臉無奈。這工夫鳳寧已經兩口把雞腿啃了一半。聶承巖再喝：“韓笑。”
韓笑見他發怒本不明所以，後一轉念醒悟過來，她這小奴婢把聶主子賞的雞腿給別人吃了，這果然是了不得的大事，趕緊應了：“是，主子，我在呢，在呢。”跳起來一把扶住聶承巖的椅子道：“主子是吃飽了嗎？那我們回房休息休息去。”她迅速衝龍三和鳳寧歉意的一笑，推著聶承巖走了。
全場只有鳳寧一人淡定從容繼續吃她的飯，龍三歪著脖子撐著頭看著他家這小吃貨，忍不住戳她腦袋，低聲斥道：“就認吃的。”鳳寧不服氣地皺皺鼻子，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