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何要事？”韓樂轉頭看著鳳寧,還真是差點把她給漏了。
“不能告訴你的要事。”鳳寧老神在在，四平八穩地道。
“可我看你也不是太著急。”韓樂很懷疑,她獨自前來,身邊連個護衛都沒有,哪裡有龍府少夫人的架式，說話也古里古怪的。
鳳寧笑笑：“是啊,看起來你比我著急多了。不過凡事可不能照著看起來的斷輕重，對吧？小管事。”
韓樂眼珠子一轉，回道：“算你有理,等著,我去找城主大人，他若是願意見你再說
。”韓樂琢磨著,這麼拉著姐姐殺過去，好像是有些丟臉，說有客人來，急事尋，這樣理由正當多了。
鳳寧也不在意，應了聲“好”，便在廊欄上坐下了。她似是疲倦，與陳總管道：“先給杯水喝可好？”
陳總管施了個禮：“夫人隨我來，可先到廳上休息休息。”那鳳寧一笑，大大方方地隨陳總管去了。
韓笑回頭看了她幾眼，覺得她有些古怪，不過在這府裡頭，陳總管他們都在，想必她也鬧不出什麼事來。她跟韓樂去了花園，聶承巖果然在，正與那如意公主在石桌處對坐著。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坐著。如意公主一臉傷心，而聶承巖則是面無表情。
韓樂遠遠就喊：“城主大人。”他賣力地拉著韓笑往聶承巖那奔去。
聶承巖看到韓笑來，眼睛一亮，臉色一下和緩，伸手將她拉近了：“怎麼捨得丟下那些醫書了？”
韓笑轉頭看了眼公主，衝她福了個禮。公主暗自咬牙，側過臉去揉揉眼睛，再轉過來時已是一臉倨傲，頭抬得老高。韓笑也不知該怎麼與她應對，於是裝傻瞪著桌上，看那桌上擺了壺茶和兩盤點心，她皺起眉頭。
聶承巖馬上道：“我沒喝茶，我喝的是水，不信你問起陽。”他仍在服藥，禁茶水，這點她管得相當嚴。霍起陽在一旁偷笑地點點頭，如意公主則是陰鬱地怒視著韓笑。
韓笑被這公主瞪著不自在，忙與聶承巖道：“主子，龍三爺的夫人來訪，說有要事。”
“是叫鳳寧的？”聶承巖面色一整。
韓樂在一旁大聲應：“是啊，城主大人，人家有要事來訪。”這要事二字他咬得特別重，還有意無意瞟了一眼如意公主。
聶承巖與如意公主道：“聶某能說的都已說盡，公主也該明白才好。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便啟程回宮吧，以免皇上擔心。聶某有客到訪，不便再作陪，公主請自便。”
聶承巖抬了抬手，霍起陽會意地推起他的椅子。公主看著他的背影，猛地站了起來，喊道：“聶大哥……”
聶承巖沒回頭，只擺擺手，霍起陽推著他繼續走
。韓笑不知他們之前談的什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那公主直挺挺地站著，眼眶含淚，緊抿雙脣，竟自有一股悽絕美豔之姿。她察覺到韓笑的目光，急急轉頭背過身去，一旁的丫環捱過去，遞上了帕子，那公主一揮掌打掉帕子，自顧自地用袖子揉了眼睛。
韓笑心裡一嘆，跟上了聶承巖，小小聲道：“她哭了。”
聶承巖伸手握了她的手：“怎麼，你可憐她？”
“不，此刻這世上哭的人不知得有多少，許多事還得自己解決，旁人可憐不起她。”韓笑當年揹著韓樂到處求醫時，兩姐弟抱著一起哭的時候也不少，她早就明白眼淚不值錢，就當調節心情用，要擺脫困境還得靠自己。
聶承巖揉她的手：“你倒是想得開，我看現下里只有把你的醫書全燒了才能把你惹哭，其它的，你是沒怎麼放在心上了。”他語氣酸得可以，韓樂在旁邊裝模作樣地直吸氣。
“我哪有？”韓笑瞪了一眼弟弟，辯解道：“我這不是聽說了這事，急巴巴地丟下醫書跑來了嘛。”她這表現夠在乎他了吧。
可聶城主還是不滿意：“這話說得，若是無事，你便不會找來了，是吧？我下山都幾日了？”
“三……”韓笑剛要答，霍起陽突然嗓子不舒服咳了聲，韓樂幾個手指暗地裡衝她晃著，韓笑趕緊改口：“四日了。”
“哼。”聶承巖一拍椅子扶手：“你們兩個，到一邊去。”
韓笑趕緊跟韓樂打眼色求救，韓樂道：“城主大人，那個龍三爺的夫人還在等著呢，她可說的是有要事。”
聶承巖眼一橫：“別人家的媳婦哪有我自家的重要，讓她等。”他一揮手：“起陽，把這毛孩子領走。”
韓樂愛莫能助地衝姐姐聳聳肩，灰溜溜地跟著霍起陽走到了廊拐角另一頭。他站著聽，沒聽到什麼，就問：“大俠，你耳朵靈，他們在說什麼？”
霍起陽道：“聽不到。”
“騙人。”韓樂才不信。他呆了一會，沒忍住，探出頭去偷偷瞧，看到聶承巖一臉訓話的樣子，而他姐姐韓笑很沒骨氣地垂首在一旁聽著
。韓樂想著，這未來姐夫真是厲害，罵人還能這般小聲。
那聶承巖訓了一會，不知韓笑應了什麼，他一臉不高興，然後韓笑彎□來，在他面上輕輕一啄。韓樂眨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聶承巖一把扣著韓笑的頸後，將她拉進懷裡，用力吻住了。
韓樂“啊”的一聲，忙用雙手把眼睛捂著，想想又忍不住，手指開條縫再偷偷看，可為什麼開了縫還是看不到？他把手全開啟，發現是霍起陽的大掌把他眼睛遮了，還沒待他抗議，就被霍起陽拖了過來，禁止他再偷看。
韓樂臉紅紅的，霍起陽敲了敲他的腦袋，斥道：“小孩子別亂看。”
“那大俠你是大人，你幫我看看去。”
“你再敢偷看，小心被主子知道了，收拾你。”
韓樂想想，還真是不敢再看了，有個這麼凶的姐夫，還真是不太好。
過了好半天，韓樂等得不耐煩了，推推霍起陽道：“大俠，要不你去催催，看他們親完了嗎？”
“不去。”
“真是的，要親等回房了再親嘛，哪有把人家丟在一邊自己忙著親的……”他嗓門頗大，話沒說完就被霍起陽一把捂了嘴，韓樂一下明白了，趕緊噤聲站直。一扭頭，果然是韓笑正推著聶承巖走過來，她的臉蛋粉豔，不知是否是聽到他的話。
韓樂有些緊張，裝成沒事人的樣子跟在輪椅旁邊走，可聶承巖卻道：“樂樂，你最近定是閒壞了，又是偷跑又是偷看的，回頭你的功課我要親自監看。”
韓樂急得真撓頭，最後很不要臉地摟著聶承巖的肩：“姐夫啊，我這不是為了你嘛，若不是我這般奮不顧身，你又怎能從公主手上輕易脫身。你瞧，我姐這不是來了麼，有她陪著你，多好。”
“去，去。”聶承巖把他推開：“莫耍滑頭。我與那公主又沒什麼。”他看了一眼韓笑，特意解釋：“她近二十未嫁，一直拖著，雖說人人都道是為我，但我可是從未給過她任何暗示和允諾。如今皇上讓她和親，她談好條件再來一試，若我願娶她，她便可不嫁到漠外。”
“和親？要嫁到漠外？”韓笑不知漠外是有多遠，但聽上去並不是什麼好事
。
“笑笑，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不會違心娶她。明日便讓她回宮去。”聶承巖對旁的人，的確沒什麼同情心可言。
說話間到了廳堂上，那鳳寧似是等累了，正撐著腦袋閉眼休憩，聽得動靜睜開眼，坐直了。聶承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瞧夠了，問：“你是鳳寧？”
“是啊。”那鳳寧也認真瞧著聶承巖。
聶承巖冷冷道：“你如何證明？”
“不知道。”鳳寧聳聳肩，反問：“要證明做甚？”
這把聶承巖問得皺眉頭。她說她是誰旁人就得信嗎？
這時那鳳寧左右瞧了瞧，看屋內並無閒雜人，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遞給聶承巖：“龍家三兄弟不在府，龍府被劫，他們想搶這個東西，我偷了出來，不知可以給誰保管。我曾聽說百橋城主是龍三爺的至交好友，所以才來此。”
聶承巖吃了一驚，龍府竟然出了這等事。
鳳寧看聶承巖不接，便把盒子往他腿上一丟：“喏，東西給你了，你通知龍三來取吧，我先離開兩天，然後再回來。”
聶承巖也不看那盒子裡究竟是何物，只一擺手，霍起陽便閃身攔在鳳寧身前，阻她離開。
鳳寧也不著急，解釋道：“那些人一路追著我，我在青峰城把他們甩開了，繞到這來。現在該去引開他們才好，不然待他們追蹤到此，豈不是給你們惹了麻煩？龍家招的事還是讓他們解決吧。”
話說得倒是挺仗義的，聶承巖多看了她兩眼，她似乎對追蹤捕殺這類事並不太害怕，聶承巖在心裡暗忖著這裡頭的古怪之處。
這時鳳寧又道：“我把他們引開，再回來等龍三，他接這盒子時順便接我。”
韓笑聽得愣愣的，接盒子時順便接她，這位夫人還挺有意思，竟把自己說的地位如此低。
聶承巖道：“龍三夫人來我聶府求助，我豈有再讓你回去冒險之理
。青峰城那我自會安排，你就在這歇著吧。”
鳳寧只想了一想便眉開眼笑，直說既然聶公子願意攬這事她便不推辭了。她說麻煩為她排個房間，賞頓晚飯，她又累又餓。
聶承巖一口答應了。眼前這鳳寧表情豐富，似無心機，直爽簡單，但她來得古怪，又與龍三口中的鳳寧相差甚遠，這讓他心裡甚有疑慮，但他未露聲色，只囑咐了陳總管安頓她，另又派人去了青峰城，按這鳳寧說的狀況，處理那些追蹤她的人。
第二日，如意公主一行人收拾行李，按聶承巖的要求準備離開百橋城。她此去恐怕再無機會回來，上了馬車後就呆呆坐著。車伕沒得指令也不敢上路，陳總管依禮相送，在一旁守了半天了也沒見這貴客啟程，心裡不免有些緊張。可別是要鬧出什麼差錯來，他不好與主子爺交代。
陳總管正憂心，如意公主突然從馬車裡跳了出來，完全不顧身份禮儀拔了腿就往府裡頭衝。陳總管驚得頭皮發麻，趕忙揮手使人跟上。眾人腳力是比公主強，可誰也不敢強行攔她。
如意公主一路狂奔，闖進了花園，本想穿過花園奔書房去，可沒想到就在花園裡看到了聶承巖。
聶承巖正打算探一探那鳳寧，所以安排了早飯後在花園裡茶敘。韓笑正給他倒藥，一抬頭看到如意公主身後呼啦啦地跟著一群人闖了進來，驚得一呆。
霍起陽立在聶承巖等人的圈外，橫臂將公主攔下。賀子明也站在側邊，一副護衛的姿態。聶承巖鎮定地握著韓笑倒藥的手：“該灑了。”
韓笑慌忙收了小藥罐，又忍不住往公主這邊瞧。聶承巖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拉著她坐下。
如意公主見他們親暱的模樣，禁不住落下淚來，那淚水劃過臉頰，頗有幾分楚楚可憐。她當著眾人的面，大聲喊道：“聶大哥，我是真心歡喜你。無論是初見時你意氣風發，還是如今你平坐輪椅，我的心意，都不曾變。你不要我，你定會後悔。”
聶承巖聽著，面無表情，眉頭都不曾動一下。如意公主伸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我不輸給任何女子，謝景芸也好，這個韓笑也罷，我不輸她們！你會後悔的，等著瞧，你一定後悔！”她一鼓作氣大聲說完，也不待人回話，扭頭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