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的欣賞著她瞠目結舌的樣子,容玉錦走到懸掛式電視的對面,將緊貼車廂壁的東西一拉,一張床瞬間出現,枕頭、被子一應俱全,而在車的後箱部分,則出現兩道緊閉的小門,看起來像是廁所和……浴室或廚房之類?
“這、這是車嗎?”
“嗯哼,學名叫做房車,不過來一起躺一下?”
“表!”
徐熠星果斷拒絕,因為男人臉上漾起了勾引人專用的迷人微笑,讓她的心跳瞬時亂了一拍,忙掩飾般的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唉……唉唉?車子什麼開始開動了?怎麼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只見窗外的景物在慢吞吞的倒退著,過路的行人無不投來好奇驚歎的目光,看的徐熠星一陣心慌,不過奇怪的是,他們的目光似乎都是落在車上,而沒有看到車裡有人似的。
對了,這車不會是……只能從裡面往外看,而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吧?
“別傻站著了,過來坐吧。”
因為徐熠星對床沒興趣,連帶床也因此而失寵了,容玉錦坐到環形沙發上,從腳邊的酒櫃裡掏出一瓶酒和兩隻酒杯,給她和自己倒上。
被子放在沙發兩側的矮桌上,神奇的是,儘管車子在移動,杯中的酒卻穩如泰山,連一絲波盪也無。
玫紅色的**在乾淨透明的玻璃杯中,因光照的原因折射出格外好看的細碎光芒,徐熠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發白,慢騰騰的挪到沙發上坐下,小聲道:“我不喝酒的。”
“怕了?”
“沒、不是……”
她有些慌亂的小模樣,又怎能逃得過男人的眼睛。
容玉錦輕輕搖了搖頭,卻並沒強迫她什麼,只是換而從小冰箱裡掏出了一罐冰鎮的果汁遞給了她。
兩人靜靜坐在車窗前,透過單面玻璃,各懷心思的看著窗外的眾生百態。
“喏,看那裡。”
正當徐熠星看的出神之際,骨節敲擊玻璃的咚咚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順著他的指引看去,幾個流浪漢打扮的人正在你爭我搶的翻找著路邊的垃圾箱。
“還有這裡。”
失去雙腿的乞丐正一邊磕頭,一邊乞求著路人的施捨。
“這裡。”
兩個滿面汙垢的小孩子正齊心協力的幫著一位年邁的老奶奶推著裝滿貨物的三輪車。
“這兒。”
幾個求職者失魂落魄的坐在臺階上,身邊滿地都是散落得招聘廣告。
“你……什麼意思?”
徐熠星看的心裡泛酸,對比之下,自己的生活簡直可以算得上是天堂。
“這樣明顯的意思,你還看不出來麼?”容玉錦抿了一口酒,收回手,眯著眼睛看著窗外,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俊逸的五官更加耀眼奪目,他道:“這世界上,比你不幸的人有的是,你沒有必要因為一點點的小挫折就自暴自棄,比你更加不幸的人都在如此努力的活著,你,又有什麼理由要放棄自己?”
“我沒有!”
“那是誰在熱水下呆了兩個小時還不肯離開?”
徐熠星眼神閃爍了下,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了。
“聽說過一個故事嗎?”
“什麼?”徐熠星不情不願的接茬。
“就是說,從前有兩個和尚,他們走著走著呢,就遇到了一條河,河水湍急,而河邊正有一個女人,正在急
著過河,老和尚見了,就放下自己的東西,走上前去,背起女人過了河。”
徐熠星越聽越糊塗,這和她的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送完那個女人,老和尚就回來了,和小和尚繼續往前走,走了近二十里路,小和尚終於忍不住了,帶著責備的口氣問老和尚說,師傅,你不是說出家人不能近女色麼,那你為什麼還要去背那個女人呢?”
“為什麼?”
“於是老和尚就說啊,我背那個女人,是為了送她平安渡河,背完了,我就放下了,可你呢,揹著她走了二十里路,卻還是沒有放下。”
徐熠星心下一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已經發生了,發生之後,你又背了多久呢?每次回想,都是再次受傷,所以,不如忘掉。”
“喵……”
不知什麼時候偷偷跟著他們竄上車來的小白貓附和一樣喵了一聲,接著從角落竄了出來,直撲美男懷抱。
容玉錦笑著將它接住,原本髒兮兮的小貓早已洗過兩次澡,渾身的細毛露出原本的雪白無暇的顏色,眯著兩隻墨黑色的眼睛,撒嬌似的用小腦袋直蹭著他的衣服。
衣服上有陽光的溫度和味道,讓小白貓舒服的躺了下來,愜意的只想打盹。
白淨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它順著貓毛,徐熠星轉頭,看著一人一貓和諧相處的溫馨畫面,那些沉重的、不堪回憶的過往,似乎真的隨著他每一句開釋的話,淡去了。
在美好面前,那些醜陋的事和物,又存在什麼價值值得一再回味呢?
就像這個男人說的那樣,那麼多人在挫折面前都能逆境求存,連媽媽爸爸陸續去世她都能堅強的挺過來,這次只因為失身這點小事,就萌發出棄世的念頭,對得起爸爸媽媽的在天之靈嗎!
再說了,那個她連認識都不認識的鬼佬臭男人,又有哪點值得她因為他而要死要活?
徐熠星啊徐熠星,你真的是變脆弱了。
她搖頭苦笑,閃爍著星芒的渾圓雙眸,卻迸出一種新生的、耀人心目的璀璨亮光來。
有一顆名為堅韌的種子,在歷經艱難之後,終於得以破土而出,以稚嫩而頑強的姿態,在陽光下展現著勃勃生機。
她徐熠星,是時候該脫胎換骨了。
懷裡突然被人放進一樣柔軟的不可思議的物事,徐熠星吃了一驚,低頭一看,原來是已經睡著了的小白貓。
男人低醇悅耳的聲音適時在耳畔響起:“幫我抱一下它,我去上廁所,還有……”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氣息送進了她的耳朵中、心坎裡:“你重拾自信的樣子,真是漂亮的讓人心尖兒發癢。”
留下讓整隻耳朵都在發癢的熱氣,男人瀟灑的起身離去,徐熠星羞惱的瞪了他一眼,可惜對方轉身太快,沒有接收到。
男人輕浮的調戲讓她想生氣,可氣到嘴邊,卻終忍不住化為一聲噗嗤的輕笑。
“謝謝……”她小小聲的對著那道已經消失在門後的背影說。
謝謝你在我要放棄全世界的時候,告訴我,讓我不要放棄自己。
房車以和烏龜賽跑的速度,繞著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整整轉了一圈。
路上路過各種賣東西的小攤,容玉錦下車給貓貓買了一些烤魚和小烤腸,而給她買的則是,冰糖葫蘆,棉花糖,還有……爆米花。
“拜託,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哭
笑不得接過遞來的那堆東西,懷裡的小貓似是聞到了誘人的香味,立刻醒轉過來,惺忪著雙眼爬起來就喵喵叫個不停。
“誰說只有小孩子才可以吃這些的?”
容玉錦從容不迫的將烤魚和小烤腸放在一隻碟子裡,端到地上引著小白貓去吃,做完這些後,他又將不知從哪搞來的幾隻氫氣球交給她。
“這是幹嘛?”
“矮桌下面的抽屜裡有筆,我聽說,如果一個人有煩惱的話,可以將煩惱寫在氫氣球上,放飛,煩惱就會跟著一起飛走了。”已經二十六週歲的大男人,很是認真的對著她說道。
徐熠星真的很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是不是住著一個六歲的小孩,連這種鬼話都信?
“我現在已經沒有煩惱了。”
“那寫願望也可以。”
“好吧。”反正一定要寫點什麼就對了。
徐熠星很無奈的從抽屜翻出筆來,拉下一隻氣球放到腿上固定好,想了想,開始動筆,沙沙的在上面寫起來。
一道陰影從上方慢慢籠罩過來,徐熠星反應極快的一下子捂住氣球,抬頭瞪他。
“好,好,我不看,小氣鬼……”容大少佯裝不滿的嘟嘟囔囔著,拎著一對晴天娃娃掛在了車窗旁。
他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希望小女人過的每一天,都能像晴天一樣。
至於那些奪日的陰雲和狂風暴雨,就……讓他來為她驅逐遮擋吧。
買來的三隻氣球終於全部寫好,徐熠星開啟車窗,將它們一一放飛。
容玉錦努力瞪大眼睛,隱約能辨認出紅色的那隻上寫著:弟弟,一切安好。黃色的那隻好像是:心語,事事順心,還有最後一隻白色的。
上面沒有寫是為誰許的願,只畫了一個大大的豬頭,豬頭下面寫的是……
好人一生平安?
容大少智商高達200的腦袋飛速的運轉起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間接給他發了好人卡嗎?
等等,他為什麼要承認那個豬頭是自己啊啊啊啊!
懷著無比的鬱悶的心情望著三隻氣球快速隨風而去,一回頭,卻見兩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落入視野。
那是……
“徐熠星!”
“啊?”
男人突如其來的喊叫讓徐熠星嚇了一跳,她摸了摸同樣受到驚嚇而全身炸毛的小白貓,將它安撫下來才無語的抬頭道:“叫我幹嘛?”
“沒事……”
他還以為小女人也在旁邊看著呢,這個人,這種畫面,一定不能讓她看到……
等房車又開出一段距離後,容玉錦回頭對她道:“你乖乖在車上等我,我再去買點東西。”
“還買啊!”徐熠星哀嚎,她真的不愛吃那些幼稚的小玩意兒,連帶那些棉花糖什麼的,都一口沒動,準備帶回去給弟弟吃。
看到她誇張的哀怨表情,容玉錦失笑,帶著濃濃的寵愛意味妥協道:“好吧,那我去買點別的,今晚的晚飯還沒著落呢。”
“嗯嗯,去吧。”
繞著城市轉了好久,天色早就暗淡下來,中午時給弟弟打電話告訴他午飯自己吃就好不用等他們了,一眨眼的功夫,竟這麼快就到了晚上。
時間,好像從來沒有過的這麼快過吶……
徐熠星有些困惑的眨著眼睛,望著車窗外懸在天邊落落欲墜的夕陽,思緒不可抑制的被夕陽的餘暉拉得很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