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焦慮,容玉錦像尊雕塑一樣,坐在產房外的塑膠椅上,懷裡抱著熟睡的女兒。
外面不知何時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拍打著身後的玻璃窗叮咚作響,雨珠凝聚在一起不堪重負之後,跟小玻璃球似的往下滾。
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連綿的雨聲,容玉錦眼睛一亮,抱著女兒想要起身,徐小輝也被哭聲吵醒,揉著惺忪的眼睛問道:“爸比,媽咪生完了嗎?”
“看來是的。”
期待又喜悅的心情讓男人的溫暖柔和的笑容能融化一整座雪山,徐小輝開心道:“那爸比快放我下來吧,等會兒就要抱小寶寶了。”
“好。”
徐小輝一落地,便像音樂盒裡跳舞的小人一樣,繞著她的爸比無比快樂的旋轉著,突然又想起什麼,扯著容玉錦的衣角脆生生的請求道:“爸比,等以後我喝牛奶的時候,奶皮我吃,剩下的奶都給小寶寶喝好不好?”
徐小輝不愛喝牛奶,但卻愛吃牛奶泡好後浮在上面的那一層奶皮。
低頭看了眼臉頰嫣紅眼睛明亮的女兒,容玉錦無奈又寵溺道:“好啊,只要小寶寶愛喝的話。”
“他一定愛喝噠……”徐小輝又開始蹦跳著旋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產房的門很快開啟,穿著粉色大褂的護士眉眼帶笑的走了出來,懷裡抱著被小被包裹著的小小一團,輕聲說:“是個小男孩。”
“啊啊啊!是弟弟,是弟弟呀……”
徐小輝更高興了,拎著裙襬在地上轉圈圈,看到爸比含笑看著護士姐姐懷中的小嬰兒,她也趕忙跳著高喊道:“給我看看,給我也看一眼!”
小護士主動蹲下身來,徐小輝湊上前去,就見鵝黃色的小被簇擁中,一個很小很小……小到不能再小的肉糰子正在緊閉著眼睛,清淺的呼吸著。
“哎呀……”弟弟真醜呀,後半句徐小輝識相的沒有說出來,可不是麼,新生的嬰兒面板都是皺巴巴,紅彤彤的,像小猴崽一樣。
“好了,”容玉錦摸摸女兒的頭,“讓弟弟先去洗個澡吧,咱們等媽咪出來,好不好?”
“嗯。”
徐小輝乖乖點頭,卓拉見狀便準備跟著小護士一起去,這位新生的小寶寶可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否則容少非得瘋了不成,她得好好去看著。
正當卓拉走出了一小段距離後,產房的門再次被開啟,另一個小護士慌慌張張的探出頭來,對著卓拉大喊:“卓拉醫生,不好了!產婦出現產後大出血,急需手術!”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出現緊急狀況之後,如果在場的醫生沒有能力處理好,或者人手不夠,那麼就必須找人去喊或者自己去喊最近的醫生來幫忙,救人如救火,面子什麼的在這種時候一文不值。
卓拉轉身便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有條不紊的詢問:“是什麼原因引起的?馬上再叫幾個醫生來,還有,準備收集產婦自身的血液過濾防凝後再給她輸進去,這樣排異反應最小,快!”
“好的!”
小護士回了她的問題,又匆匆的縮回頭去,囑咐一番之後又跑出來去叫其他人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剛剛凝起的新添了個兒
子的喜悅,又迅速在刺鼻的消毒水中溶解,容玉錦抿緊了薄脣,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盯著產房的那扇門。
“爸比……”
他的樣子讓徐小輝感到一陣莫名的害怕,也斂起了擁有弟弟後快要飛起來的心情,怯怯的抓住爸爸垂在身側的一隻手輕輕的晃了晃。
容玉錦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一臉疑惑擔憂的女兒,俯身一用力將她抱了起來,在她耳邊低聲的低喃道:“別擔心,你媽咪會沒事的。”
不知該以怎樣虔誠的姿態,去乞求神靈不要奪走他這唯一的摯愛。
大約過了五分鐘,卓拉拿著一份檔案從產房裡匆匆走了出來,還沒來得及張口說話,就見剛才還笑眯眯的抱著小嬰兒去清洗的小護士一路飛奔過來,劈頭就是一道響雷:“先生,您的孩子剛才心臟衰竭,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請您馬上過去一趟!”
卓拉聽到她的話後,輪廓深邃而迷人的面孔扭曲了下,再維持不下去淑女的形象,對那小護士破口大罵道:“你是白痴嗎!孩子出問題不第一時間去叫醫生,等到呼吸心跳都沒了才來找家屬,你的常識都死光了嗎!”
整個走廊都飄蕩著卓拉憤怒的咆哮,那小護士縮了縮脖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容玉錦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銳利起來,他在卓拉咆哮的餘音中冷冷的對那小護士道:“帶我去看孩子,”又轉頭對卓拉說:“熠星就拜託你了,她一定不能有事。”
卓拉喘著粗氣點點頭,那表情恨不得將不遠處那個該死的小護士生吞活剝。
到底是誰指派新的護士來看護這些確診為先天性有疾病的嬰兒啊,回頭一定辭了他讓他吃官司!
徐小輝窩在爸爸的懷中一陣心神不寧,她感到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因為爸爸胸腔裡的心臟跳的飛快,每一下都沉重的幾乎要擊碎他的胸膛。
方才還閉緊眼睛淺淺呼吸的嬰孩,現在正靜靜的躺在嶄新的小被子中,紅紅的小臉變得青白,容玉錦放下女兒,看著小床中央那個再感受不到一絲生氣的兒子,久久沒有說話。
陡的,他將凌厲的目光投向那個躡手躡腳的想要偷偷離開的小護士,小護士的心裡猛地打了個突,乾笑道:“抱歉,我有事需要暫時離開一下……”
容玉錦一字不發,只是直直的看著她,明明眼中沒有太過明顯的情緒,但那猶如實質的殺氣卻讓她感到一陣從指尖瀰漫到心尖上的顫慄感。
扒在小床旁邊,透過縫隙朝裡看去的徐小輝只感到一股強大的悲傷迅速佔據了她的心房,她用盡吃奶的力氣咬住了嘴脣,可還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我弟弟……我弟弟他怎麼了……嗚嗚……爸爸!”
嚎啕的大哭聲打破了僵局,小護士趁著男人低頭的一瞬間快速離去,沒走幾步卻雙腳一麻摔倒在地,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兩條腿已經軟的不成樣子了。
那個男人……太可怕了。
容玉錦蹲下身去,將女兒一把擁進懷裡,緊緊的抱著她,不讓她看到自己閉上眼睛時,那再也無法藏住的淚珠。
過了好一會兒後,徐小輝已經抽噎的喘不上氣來,容玉錦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等她好些了之後又轉頭看向
小床中的嬰孩,然後,伸出手去,那他頭頂的那塊尖尖的被角蓋在了他拳頭大的小腦袋上。
“弟弟……”徐小輝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麼似的,她想要對弟弟說不要走,她不光把牛奶給他,奶皮也都給他吃,只要他肯留下來……
可是剛剛只喚出了兩個字,就有洶湧的淚水淹沒了她所有的聲音。
小小的手掌一下被人完全握住,她轉頭,看到的是爸爸發紅的眼睛和堅定的神情。
“小輝,”容玉錦開口,聲音啞的幾乎要聽不見,“弟弟沒有了的事一定不能讓媽咪知道,記住了嗎?”
“為、為什麼……”徐小輝每說一個字,渾身都劇烈的抽搐一下。
容玉錦用力撫著女兒的胸口,一字一句道:“因為媽咪會承受不住的,爸爸會給你找一個新的弟弟,就當作他就是你的親弟弟,這個祕密誰也不許說,答應爸爸,好嗎?”
滾燙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拍打著他冰涼的手背,良久,徐小輝緩過氣來,點點頭,和爸爸拉了勾勾。
“我、不會……告訴媽咪的,我不會讓……讓她也像我這麼、這麼傷心。”
小小的人兒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打擊,徐小輝撲進爸爸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抓著他胸口的衣服,硬挺著沒有再哭出聲來,只是感到渾身都痛,說不出的痛。
容墨痕接到堂弟電話的時候還在被窩裡睡覺,外面晨光微曦,小雨滴答滴答的下著,這樣陰冷潮溼的早晨最適合補眠了。
被手機鈴聲吵醒之後他迷迷糊糊的從被窩裡探出一隻手來,摸索著去抓隨意扔在床邊的手機,手機沒抓到,他整個人卻因為挪到太邊沿而掉了下去。
“唔……”
腦袋磕到床頭櫃上的刺痛終於讓他清醒了些,容墨痕揉揉腦袋睜開眼睛,找到手機之後一邊接起一邊坐在地板上將被子單手拎起甩上床去。
那邊傳來堂弟較為冷漠和冷靜的聲音:“堂哥,馬上去福利院給我找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來,要健康的,男孩。”
“福利院,男孩?”容墨痕的神志一下清醒過來,反應極快的追問到:“你要這個做什麼?”
“帶著孩子來了你就知道。”
而就在同一時間自醫院門口出發在路上告訴飛馳的轎車中,一個女人懷裡抱了個小小的嬰孩,那嬰孩皺巴巴的面板已經開始慢慢變得光潤柔滑起來,女人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粉撲撲的小臉蛋,輕笑道:“真不錯,長大後肯定和他父親一樣是個人見人愛的妖孽。”
正在開車的男人聞言,有些擔心的揚起眉毛:“你就不怕他父親知道了這件事的真相以後,將你千刀萬剮?”
女人又笑了一聲,這次卻帶了些得意和自滿:“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就算他的父親再是精明,也不可能找出破綻的。”
“是嗎?”男人反問了一聲,似乎對她的話不怎麼相信的樣子,之後便再沒說一個字。
高佻勁瘦的男人單手抱著一個小嬰兒健步如飛的姿態,有種強悍和弱小之間強烈對比後產生的極致性感,容墨痕只簡單套了件迷彩背心和黑色牛仔褲就從家裡出發,馬不停蹄的去福利院找到一個符合小堂弟提出的全部條件的嬰兒後又快馬加鞭趕到醫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