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大人,恭喜恭喜,今天將軍府和琅雅王府結成連理,同心同德,匡扶社稷,實蜀府一大幸事,實朝廷一大幸事呀!”川都的府尹,一身藏青色官袍,一副景仰狀,抱拳作輯。
“將軍大人,恭喜恭喜呀!”周遭的一眾人,齊聲附和著。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府尹大人,眾位同僚,同心同德,同心同德呀!”慕容臨一身大紅官服,聲音,卻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洪亮,略顯疲態。
“慕容夫人,恭喜恭喜。”府尹夫人,與二夫人,不,今天已經入祭宗祠,成為大夫人了,親熱地拉著手。
“府尹夫人,大喜日子,同喜呀!”慕容夫人今天,那張鮮有笑容的臉,一直綻放著光彩,二十多年的期望,一朝實現,她的心裡,樂開了花。
“不愧為將軍夫人,你看這鐲子的質地,這手工,嘖嘖,就不同凡響呀!”巡撫夫人嬌俏的聲音,一隻白嫩的纖纖素手,撫著金燦燦的鐲子。
“還有,這衣服上的蜀繡,精品呀!”一個穿著水綠色繡袍的夫人說著。
“嘖嘖……”一片讚歎的聲音。
慕容夫人高高昂起的頭,已經見不到手上的鐲子了。
一身腥紅衣衫,梳著逢松的雲髻,臉上塗得花花嘎嘎,歪著頭扭著腰作喜態狀的媒婆子,“將軍大人,吉時已到,請二姑娘起轎。”媒婆子掐著嗓子。
“嘀噠……嘀嘀噠……”鎖吶的聲音,纖長而綿遠,直刺雲霄。
“起轎……起轎……嗨喲嗨……”轎伕的吆喝,高亢而悠長。
“劈歷啪啦……劈歷啪啦……嘣……”
羽衣的花轎,在一群腥紅大紅衣衫的簇擁之中,在一陣震撼的鞭炮聲中,在一片喧鬧聲中,出了府門,投向街角,拐了個彎,倏然不見。
只剩下一旁的樹上掛著的大紅燈籠,在嗚咽著的微風中,孤獨地搖曵著。
身邊紛擾的聲音,漸漸稀落,眼前展現的,是雕花畫棟的長廊,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和羽衣、墨軒,一起捉迷藏、玩過家家的地方。
“晨曦,你不能當墨軒的新娘子,他們都說,你和大姐姐一樣,要當皇子妃的!”小小的羽衣,聲嘶力竭,一隻手狠狠地扯著晨曦的衣袖,一隻手摟住晨曦的腰,眼睛瞧著一旁掛著幾個紅燈籠的竹椅子,那是新娘子的小小花轎。
“我偏要上花轎,你又怎麼著,這兒的眾人,聽你的還是聽晨曦的?”小小的晨曦,神氣地歪著頭。
“不行,不行,墨軒,墨軒你過來,你說,你說,給我上花轎,給我上花轎,不要讓晨曦上花轎。”羽衣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
“爭什麼,先讓晨曦上,你再上嘛!這府裡,個個都讓著晨曦,大表姐都讓著她呢。”小小的墨軒,在一旁笑眯眯的。
依稀記得,很多很多年前,羽衣為了當墨軒的新娘子,哭了一個下午的小鼻子。
“嗑,嗑,嗑……”一旁的樹叢中,有磕碰的聲音。
眸光流轉間,只見,樹蔭下的一個身影,吃力地把一個陶罐,放到了地上,那地上,有一個深坑。
墨軒!?
“墨軒,你在幹什麼,這陶罐,又裝的什麼?”晨曦疑惑地望著躺在深坑中的陶罐,隨後又對著一臉沮喪的墨軒瞅了眼,是沮喪嗎?也許,是悲傷吧,他的眼神,呆呆的。
墨軒頭也沒抬,默默地用手搋起泥土,一把,一把,帶著清香的泥土紛紛揚揚,漸漸地,陶罐沒入一片泥塵中,只露尖尖角,又漸漸地,不見。
墨軒疲憊地跌坐到地上,似乎,力氣都已經抽離了。
“我把一陶罐的醃肉幹,都埋到地下去了”好大一會兒,墨軒才悠悠地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她最喜歡吃的,帶玫瑰香的醃肉幹!”
“墨軒,你真傻,這樣做,無任何用處!”晨曦搖著頭。
靜靜地望著那片泥土,靜靜地望著那個陶罐,靜靜地望著那個傷心欲絕的男子,他把自己的一顆快要枯萎的心,埋葬了?!
“我要把她最喜歡的東西,儲存著,留個念想……”墨軒目光,又有些閃亮。
“我知道不可能,她肯定要嫁入大戶人家的,現在好了,她嫁入了王府,也了卻了她的心願。而我,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寄人籬下!”墨軒一下子拉住了晨曦的手,“晨曦,是不是怪我,怪我,心太高……”墨軒的聲音,漸漸小了,似在呢喃。
他把那悄然生長了多年,現今卻無望的愛情,埋葬了!
晨曦默然,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空氣中,徙留一捧泥土的清香,飄渺,索繞,沁人心肺。
忽地,身後一道聲音響起,晨曦倏地一顫。
卻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