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了雙眸,晨曦輕飄飄的,雙腳離了堅實所在,似是躍上了雲端,在飛翔,飛翔……
難道,要離開這塵世,竟是如此感覺?
遭迫婚,被凌/辱,或許生無可戀?!
“曦兒,記住,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父親的一番話,又迴響在耳邊。
生,或許無可戀,死,或許不足惜,可是直到離開家,才感覺到了家的溫暖,直到離開了親人,才感覺到了孤獨和無助。
“不,不,不,爹爹,我不想死!不想死!”晨曦顫抖地喊出,她的喊聲,淹沒在了一片漸漸放緩的馬蹄聲中。
周圍的聲音,漸漸稀落了,胸口,卻痛得無以復加,似被硬物擱著頂著。
“爹爹,我死了嗎?好痛,好痛呀!”晨曦手腳冰涼,漸漸地有些僵住,原來,從璀燦的人間走進黑暗的地獄,並非想象中那樣美好,死,也那麼的痛苦。
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嗡嗡作響。
“還知道喊,還知道痛,死不了!”一個聲音,似從天外,飄然而來,很輕,很輕,似有若無。
聲音,很熟悉,難道……
可未容晨曦細想,就被一雙手臂翻身抱起,剎那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側坐在了馬背上。
“這是哪兒?我在哪兒?我是怎麼了?!”晨曦還未從那陣驚悸中回過神來,雙手緊緊地抓住近在身側的玄青色錦袍一角,喃喃地說著。
愕然側過臉,卻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席君睿!此刻,他一手擁著晨曦的腰,一手在擦試著額上的薄汗。
天!這又怎啦,紅荷,竟找到了他們?!
他救下了她?!方才飛身從奔跑的馬車上救下了她?!
“三姑娘,瘋了嗎?這方馬車跑得飛快,要真跳了下來,摔了胳膊和腿是小事,興許還……哎,怎的還是如此莽撞!”席君睿邊說著,邊細細打量著晨曦的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和紅腫的半個臉頰,“擱著了臉嗎?很疼嗎?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你差點要跳下馬車了,情急之下只好用手把你託到了馬背上擱著。”
“不,不,不……”晨曦呆呆地應著,心緒已經實難平靜。
“不疼?三姑娘的臉,是不是剛剛在馬背上擱著了?有些紅腫。唔,好象不是方才擱著的吧!”席君睿的眸光,又掠過晨曦的臉。
“不是,不是,呃……”想起朱自堅甩過來的一巴掌,晨曦不知如何解釋才好,隱隱的,鼻子有些酸澀。
“小姐,小姐……”身後響起了紅荷焦灼的聲音,隨著一陣緩緩的馬蹄聲,紅荷和一個侍衛合乘一匹棗紅馬,徐徐走了過來,“小姐,你沒事吧!啊,小姐,你的臉怎麼了?很疼嗎?剛才見到小姐從那輛馬車上衝出來,真嚇壞紅荷了,生怕小姐會跳下來!幸好大姑爺及時趕過來了,否則……”紅荷的聲音還有些顫抖,心有餘悸。
一席話,又令晨曦想到了剛剛所受的屈辱,想到了這些天所受的苦,離開家才不過兩天時間,卻好像過了漫長的兩年。
鼻子一酸,晨曦霎時淚流滿面,嗚咽出聲。
感覺到席君睿的臂膀緊了緊,他輕輕拍了拍晨曦的背。
“三皇子殿下,慕容晨曦,皇命欽定賜給微臣為妻,請殿下讓其隨微臣同回邊城!”朱自堅的聲音,在前方不適時宜地響起來,打破了這方難得的平靜。
所有的目光,都“刷……”地望向前方不遠處的馬車,那邊,朱自堅兀自立於馬車旁,琅雅郡主的頭,也從車中探了探,又縮回去了。他們的臉上,都有些灼紅的痕跡,想是方才一番擲物,磕磕碰碰著的道兒。
這方各人面面相覷,空氣似乎是凝固住了,只剩下旁邊的梧桐樹葉反射著夏天烈灸的陽光,耀眼地一閃一閃的,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清晰可聞。
“接下來,不管本皇子說什麼,三姑娘都不要說話,可聽好了?現今之計,只得如此!”席君睿輕舒了口氣,附在晨曦耳邊,緩緩說著。
“世子,慕容將軍在昨日,已經修書一封送達世子,改遣將軍府二女慕容羽衣奉命代嫁,世子想必已閱書中內容!將軍也已經修書京城,向皇上請罪。”
席君睿的一席話,讓晨曦目光滯了滯,顫抖了一下,想不到離家才數天,卻已經發生如此變故。
疑惑!羽衣卻要代嫁?!
“將軍日前確已修書送達,但坊間盛傳慕容晨曦逃嫁,今已在此尋得慕容晨曦。代嫁一事,實是敷衍,可以作罷!”朱自堅陰陰冷冷的聲音,他的胸口,在不停地起伏著,似是忍著怒氣。
話音剛落,晨曦不由得緊緊地抓住了席君睿的手,瞅了他一眼,心撲騰個不停,額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世子,日前將軍修書,確另有因由。慕容晨曦,本皇子早已在月前,聘為側妃,慕容晨曦這一月來一直隨著本皇子居於川都的皇家別宛內,”席君睿一字一頓地說著,他的聲音雖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只因世子請的密旨,信使不達,本皇子也未能及時佈告,一場誤會。是以,慕容晨曦再不能領皇命,將軍才改遣二女慕容羽衣代嫁。”
周遭復又靜默了,只是不時,聽到馬兒甩動鬃毛的聲音,還有不時的噴嚏。
“此事,就此作罷!慕容府上,二姑娘已經在候,世子請回!”席君睿沉穩的聲音,復又響起。
好大一會兒,才聽到一陣馬車吱呀聲響,朱自堅的馬車,緩緩駛去,直至隱入一片樹叢之中。
晨曦緊著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席君睿的一番話,擲地有聲,讓晨曦震懾得有些僵住。
確實,要絕了世子的念想,現今之計只得如此。
可若如此,卻讓慕容晨曦如何面對姐姐,如何面對……席君寧!
慶幸之餘,卻又平添一股沉重,堵在心上,一片混沌,晨曦此刻心亂如麻!
突如其來,猝不及防,一邊是親人,一邊是愛人,一邊又是恩人,這讓晨曦一個十七歲少女,亂了方寸,如何能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