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君寧!
“你來了,你知道嗎,這個人很可笑!”見到他,晨曦臉上,連日來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晨曦說著,將目光從席君寧身上,轉向剛才那個贈銀的陌生人,可是,奇怪,那人卻倏然不見,那邊的桌子上,還有半碗白粥,一個咬了一口的饅頭。
真是個奇怪的人!為什麼急匆匆地走了?
席君寧站在小攤前一眾川流不息的人流之中,心痛,焦慮,不解,千般愁緒,湧上心頭。他那身來自江南的精蠶絲織就的月錦緞,閃亮輕盈,透出一股高貴與自然而然的飄逸,在一眾粗布襤褸之中,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卻又那麼引人注目。
被那陣陣襲來的粗獷的、無忌的、高亢的、真誠的笑聲和聳動的人群所吸引,席君寧才見到了隱在其中的晨曦。
晨曦一襲黃色布衣,帶有些塵土的顏色。
要不是那抹掩藏不住的高傲和掛在眸裡的譏諷,他根本無法想像,這就是平日將軍府裡的那個儀態萬千、巧笑倩兮的慕容晨曦。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晨曦,你怎麼了,竟到這樣地方用早點?都是些什麼樣的人,食物適合嗎?那些用具,髒兮兮的!”席君寧沒有回答晨曦的話,他沉著臉走到晨曦身邊。
席君寧環顧四周,一攬子的布衣百姓,販夫,走卒,僕婦,農家女,都不是他所喜歡的。
周遭的空氣裡,充斥著劣質油的氣味,是那麼的刺鼻。
油鍋裡,黑黑黃黃的油中,幾根泛黑糖色的油條翻滾著,冒著黑糖色的油泡泡。
粗瓷碗,盛著白粥,粗瓷小碟,盛著鹹菜。
一雙雙的竹木筷,染著汙漬。
沒有了坊間的精緻美食。
沒有了堪稱藝術品的精瓷、金筷、銀匙。
從小,他錦衣玉食。
從小,他倍受呵護。
從小,母親對他百依百順。
他沒有受過半點委屈。
只因他的母親,是皇上最寵愛的安妃,多年來,盛寵不衰。
“可是,你為什麼不早一點來呢!”晨曦心裡,有些沮喪。
接旨的那天,最親的爹爹,卻無法庇護她。
喬裝的第一天,周圍都是不熟悉的人,遭盡白眼,可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忍了。
出走的第二天,見到了姐夫,卻一場驚悚,只有一個陌生人,於她有一飯之恩。
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沒有一個熟悉的人,晨曦頭一次感到無助和孤獨。
“晨曦,接了婚旨之後,你有和我說過嗎?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席君寧將連日來的苦水,一古腦的傾瀉出來,“我都在這邊住了兩天了,就為了找你!”
晨曦咬住嘴脣,無言以對。
他有未婚妻,她接了婚旨,他和她,本就是陌路人。
“晨曦,我,喜歡你,我不想見到你受苦!”席君寧讀懂了晨曦的眼神,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話,他今天終於說了出來,此時的情勢,也已經容不得他再猶豫了。
“你喜歡我,我就不會受苦嗎?我就可以拒皇婚嗎?”他能庇護她嗎?她不知道。
“那麼,你想怎麼辦?”席君寧從沒見過晨曦這麼不自信。
“皇上給晨曦的婚旨,時間是三天後成婚,躲過了這三天,算是抗了旨,便可以不必理會婚旨了。晨曦要回家,然後上京見皇上,請求皇上准許,呃,退婚!”晨曦眸裡透著堅定。
“皇上賜婚,當然有周密的考量,並不是你說退就能退的!”席君寧猶疑著,“而且,你一個臣女,如此衝撞皇上,罪涉欺君,並不是你或將軍府可以擔待的!”
“那,難道真的就只有逃跑一條路了?”晨曦心涼了。
“晨曦,我們一起走,離開這裡!”席君寧沉吟了一下,似乎是下了決心。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難道,我們就一輩子過見不得光,就如現在這樣的生活?你不是很厭惡這樣的生活嗎?”晨曦嘆了口氣。
她實在不想逃避,她實在很想抗爭。
可是,他令她猶豫了。
“我們不會再過這樣的生活,晨曦,在這裡等著我,身邊的銀子不夠,我騎快馬回皇家別宛!我不要讓你再過這樣的生活。”席君寧握住了晨曦的手。
“銀子要用完了,又怎麼辦?”她還是不放心,心很懸,懸在半空中,很不踏實。
“別想了,能避過一時,再議罷。”他畢竟年輕,生活一直一帆風順,此刻,也很無措。
又是躲,又是避,躲,避,真能擺脫這被人擺佈的命運嗎?
望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她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