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沉思了一會,席君睿又道,“姐夫還有事情要處理……”
“姐夫,等等,晨曦想知道,……”晨曦頓住了。
問九皇子的事情嗎?
退婚嗎?退皇婚嗎?
喉間梗塞著,心底,鉛一般的沉重。
將門,榮耀,爹爹,姐姐,家人。
不可捨棄,不能捨棄,無法捨棄。
家人!晨曦心頭一顫,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姐夫,晨曦不問了,只是,只是,你忙去吧,晨曦這就告退了。”晨曦抿了脣,低了眼瞼,彷彿,所有的氣力,都隨心中那抹止不住的嘆息而去。
“為甚麼又不問了呢?三姑娘?”聽了她的話,席君睿一臉的詫異。
又想到了早上和姐姐的那番話,眼前浮現姐姐那張憂鬱的臉。
轉身,背對著他,心裡惴惴的,不知會否又衝撞了,畢竟姐夫是堂堂皇子。
閉眸,緊咬下脣,直到一陣痛楚襲來,晨曦才緩緩啟脣,“姐夫,你為什麼不過來和姐姐一起上香呢?我們家在清明祭祖時,都是和家人在一起!”
清明,上香,附會牽強嗎?或許吧!
“爹爹尋常忙,清明時,都會回家來。現在,姐姐卻獨自一個人過來上香,她是你的家人呀!”晨曦喃喃地說著。
快步離開,小跑了一陣,“噌,噌——”跳躍了兩下,腳下的兩顆小石子,被晨曦恨恨地踢飛了起來。
望著飛遠的小石子,彷彿心中的煩惱,都隨那抹疾速揚起的弧線而去,晨曦彎起了嘴角,舒了口氣。
“咚——”一顆石子飛得老高,掉落在湖中,激起一朵小小水花,水花綻開以後,一圈圈的水波在盪漾。
“撲,撲,撲——”揚起的水花,驚飛了枝頭上的鳥兒。
一石激起千重浪!
也許,尋常的幸福,親情,還有,愛情,於皇家,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們,都不過爾爾而已。
呵!親情!愛情!
可以是端於身前的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可以是一句臨行前的孜孜叮嚀,就如那天出府,爹爹的縷縷白髮和諄諄話語,眸裡雖是酸澀的,心裡,卻被甜密填得滿滿的。
也可以是,不經意間回望的、透著濃濃的笑意的眼神,席君寧……心下一顫,有點抽痛。
簡單,平常,這就是親情,這就是愛情。
可尋常而簡單的溫暖,卻似乎,已經逐漸遠去。
堆積起來的,卻是,無盡的煩惱。
在小水塘邊的大圓石上坐了下來,晨曦凝望著復歸於平靜的水面,拾起身邊的一顆小石子,用力的擲向水面。
“咚……”聲音,幽遠而綿長。
一陣陣的漣漪,卻已經很輕,很平靜,似有似無。
一顆,又一顆,扔向遠方水面的小石子,和著水的聲音,激盪著。
“骨碌碌……”不知怎的,身邊的石子,卻越聚越多,成了個小堆,躺在頂尖上的一顆,終於耐不住寂寥,滾落下來。
一隻手,伸了出來,接住了滾落下來的小石子。
愕然轉首,席君睿半倚在一棵槐樹邊上,微笑著瞧著晨曦。
“未親眼所見,當是不敢相信,世間果真有精衛(1)。三姑娘,要來個精衛填海嗎?”席君睿的目光從遠處收回,將手中的小石子拋向空中,復又接著。
“姐夫,你不是說有事情要處理嗎?倒在此玩起小石子來了?”聽得他的笑謔,晨曦避開他的注視,她的眸光,隨著他手中的小石子的一起一落,遊移著。
“走吧,三姑娘,再要在這兒多待一刻,這裡的小水塘,眼見快要被石子填平了。你姐姐在前堂,恐也久等了,跟上,這就過去吧。”他說著,快步走在了晨曦前邊。
“姐夫,你……”晨曦心頭一喜,可心裡,還在腹緋著。
他真要過去跟姐姐一起上香嗎?或許吧!
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腳下的草地,那麼的綿軟。
精衛:相傳是炎帝的小女兒,不慎葬身大海,死後化作精衛,一種鳥,銜來樹枝、石頭,誓要填平大海,稱精衛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