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先生留了一柱香的時間,待出得來,晨曦馬上便到姐姐房裡。
“姐姐……”
晨曦一路小跑,衝進了姐姐的閨房。
霓裳坐在房內,正專注地描繪一幅繡品的輪廓,見妹妹進來,她放下了炭筆。
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個天真爛漫的妹妹,對於今天教習遲到被罰的事,她還耿耿於懷,正想找她呢,她就衝上門來了,正好!
“今天拾掇什麼好事,又遲了!”
不過,霓裳的聲音是輕的,她本就溫婉,有怒火,也是埋在心底。
“耳環掉了,還有……”晨曦坐在霓裳旁邊的椅子上,掐住下巴,拖長聲音說道。
不就是教訓了二夫人房裡的糗嬤嬤嗎!這件事不值得跟姐姐說。
“跟姐姐也不說實話,”霓裳擰她的手腕,“還有珠鏈斷了,頭花壞了,是不是?”霓裳佯怒。
“哎,姐姐,晨曦都已經捱打了,不就是些破事嘛。聽說姐夫快要來了,是嗎?”再不轉移話題,就無法招架了。
果然,霓裳的臉有些紅了。原訂是半月後,由爹爹慕容臨親自送女上京出嫁。哪知忽地又來了聖諭,三皇子席君睿,不日將親到川都迎親。
“嗯,就這幾日了。姐姐出嫁了,晨曦你可要多擔待些了!”
出嫁,對霓裳來說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三皇子人中之龍,嫁給他是多少世家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憂的就是這個妹妹,“以後不要惹爹爹生氣,還有二孃、羽衣。”霓裳陷入了深思。
依稀記得,兩姊妹十七年相依為命的日子。
七歲時,等不及下人過來,四歲的妹妹用稚嫩的手臂艱難地將扭傷腳無法行走的自己扶起……
九歲時,只有六歲的妹妹被父親責打的那天晚上,那迷惘無助的眼神……
還有,兩姊妹一起談詩、下棋、嬉鬧……的日子。
她出嫁了,母親又沒了,妹妹會不會很孤獨?思常常,樂常常,霓裳的心揪痛了,眼圈也不由地紅了,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姐姐,別傷心……”晨曦拿出手絹,小心地替霓裳抹了下眼睛,“晨曦都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
這多愁善感的姐姐呀!
“哎,姐姐見過姐夫嗎?聽說姐夫不僅英勇善戰,而且還是一表人才呢!”晨曦抿著嘴脣朝姐姐眨了眨眼睛。
晨曦一個小女孩,家裡也沒什麼年輕男子,性情緣份的,不懂,姐夫這麼能打仗,要是和爹爹一個模樣,那還是挺可怕的。不過這些可不敢和姐姐說。
“就知道問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只小時候見過一次,都這麼長時間了,沒印象了!”
活潑的妹妹,沖淡了霓裳的傷感。
“晨曦,爹爹跟我說,皇上失蹤的九皇子半年前找到了,才十六歲,比你小一歲,要賜婚給你,姐姐出嫁後,想來你也要出嫁了。”頓了一下,霓裳又說。
皇上的九皇子,戰時一個救過皇上一命的姑娘所生,在戰亂時失散了,皇上一直很內疚,也一直在找,皇上心裡認定,晨曦要許配給這個九皇子,所以霓裳早早就訂了親,晨曦一直都未訂親,現九皇子找到了,那麼,晨曦就要訂親了。
“出嫁?什麼時候?”晨曦是吃驚不少。
爹爹總是認為晨曦頑劣,出嫁這麼大的事情,他也只是告訴姐姐。
“現在還沒定,等你姐夫來了就知道了。”霓裳擔憂地看了眼妹妹,要嫁給一個一無所知的人,她擔心這個不安份的妹妹,會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
“姐姐,為什麼我們都非得嫁給皇上的兒子?皇家規矩那麼多,晨曦豈不是天天受責打?”晨曦神色不由的暗淡。
“皇上定下來的事,爹爹也作不得主。爹爹就要從邊城回來了,晨曦可得安分點。”霓裳有些無奈,撫了下晨曦的頭。
什麼,爹爹就要回來了,那從他書房偷的書……
“呼……”的一下,晨曦起身就走。
“哎,晨曦……”霓裳還想叫住她,哪知她已經跑得沒影了。不住的嘆氣,這個妹妹,十七歲了,還是這麼毛毛燥燥,讓她放心不下。
回房拿了書,晨曦帶著紅荷和綠柳,主僕三人朝西邊的書房悄然而去。為了避開人們的視線,她們也淨挑著偏僻的路徑走。爹爹的書房,可不是隨便便能進入的。
誰知,在到了書房外拱門時,還是遇到了麻煩,她們碰到了慕容羽衣。
“三妹妹又要去尋是非了麼?”羽衣一臉的戒備,眼光不斷在她們三個身上游移。
“二姐姐,剛在花園處見到墨軒來了,送花來的,二姐姐該是去挑幾盤好的在房裡擺著了,晨曦已經挑著好的了。”晨曦望著她說。
墨軒是別宛的管家,二夫人孃家侄兒,和晨曦姐妹一起長大,羽衣對他一直心心念念,但他到府中時,卻喜歡和晨曦說笑,晨曦也樂得拿這墨軒來氣氣羽衣,很有趣。
慕容羽衣一聽,心裡想見墨軒,又怕落了人後挑不到好的花兒,急急的去了。
慕容羽衣剛轉身,這邊紅荷和綠柳已經笑的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來,這慕容羽衣就是容易上當,特別是有關墨軒的。
“你們這兩蹄子,就知道笑!快給把風,時間不多了,記住了,還是老辦法,有人來就咳一聲。”晨曦嗔道。
慕容臨的書房是鎖著的,但晨曦知道東邊的一個窗椽已壞,輕輕的一推,窗就開了,晨曦跳了進去。
書房內光線不好,但晨曦對書房是再熟悉不過了,很快就把帶來的書放回原處,又開始在尋覓的想要看的書。
慕容臨的書房實在是太大了,晨曦找著找著,時間就過去了。
突然“嘩啦”一聲,晨曦嚇了一跳,回首一看,血液都差不多凝固了,只見門口赫然站著爹爹慕容臨。
慕容臨,皇上的結拜兄弟,西遠大將軍,現雖兩鬢染白,但眉宇間仍掩不住英氣和凜冽。
完了!晨曦剛謂嘆一聲,忽又吃驚地發現,一臉得意、嘴角勾起的慕容羽衣從慕容臨身後轉了出來。
又是這慕容羽衣,被騙到花園裡,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招來了慕容臨,夠狠!
“爹爹,三妹妹還真在這兒!”慕容羽衣笑了,被騙到花園裡,老羞成怒後剛巧發現慕容臨從邊城督巡迴家,馬上把爹爹帶到這兒來了,這次晨曦死定了,有好戲看了。
晨曦看向紅荷和綠柳,紅荷指指自己的喉嚨作痛苦狀,意思很明顯,喉嚨都咳痛了,書房裡的人竟然沒聽見。
在府中沒有人不懼怕慕容臨的,晨曦也同樣。
“爹爹,無非就看個書。”晨曦陪著笑。
“曦兒,想必也知道女眷不能隨便進書房吧。”慕容臨不依不饒。
“呃,女兒看的是《蜀府志》,蜀府都謂川都,三面環山,川都名觀稱雲鶴,川都名繡稱蜀繡,孔明天燈稱一絕,生為川都人,當知川都事!女兒一向知道爹爹不拘小節、深明大義。”
晨曦眼睛審視著爹爹的臉,她知道,慕容臨也並非不認理的主,不能讓慕容羽衣太得意了。
“好!既然曦兒讀書明事理,也當知道,女孩兒家爬窗上椽沒個端莊,以後不準再這樣,可記住了。”
見到這個頑劣的女兒居然有心思讀書,慕容臨的語氣是明顯軟了下來,對於這個女兒,他表面嚴厲,其實是打從心裡的疼愛,是少有的冰雪聰明、慧心蘭質,就是太任性了,非得嚴厲地管教不可。
“女兒知道了,爹爹英明!”打蛇隨棍上,得了便宜賣乖,“爹爹,這些書女兒拿走了。”晨曦想開溜。
“曦兒,等等,爹爹從邊城帶來了特產松花糕,還有連城的竹品,洛城的木器,放在爹爹房中,曦兒過去挑幾件,羽衣也過去吧。”
慕容臨叫住了晨曦,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謝謝爹爹,女兒過去了!”
爹爹雖然經常外出,可是很少、很少帶東西回來,晨曦興奮地抬腳想走,還有個小算盤,就是想快點離開令人壓抑的爹爹。
“曦兒,別把書給忘了。”慕容臨吩咐。
晨曦吐了下舌頭,拿了書,一溜煙跑了。
看著遠去的女兒們,慕容臨的眼睛有些溼潤,這些年邊境不平靜,軍務繁忙,自己對幾個孩子,是忽略了許多,孩子們與他都生疏了,特別是霓裳和晨曦兩個失去了母親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