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席君睿已收拾齊整,外衣也已穿上,坐在了床沿上。
她悄悄地瞅了他一眼,略微愣怔,他這幾天很少支使她呵斥她,若在以前,她倒覺得是舒了口氣,可如今,卻讓她感覺似是她做錯了什麼似的,讓她有些悻悻然。
更甚者,這些天,他對她……
“夫君,洗漱水和手絹都已經放在床邊了,皁盒也準備好了,還需要拿什麼東西嗎?”晨曦趕緊發話。
“嗯,已經用過了,不過水都已涼了。”他神色淡然,既不見慍怒,也無喜色。
自那天跟他出帳散步,玩笑也好認真也罷,絮絮叨叨的跟他談了一大通所謂計策之後,這幾天他不知怎的,又恢復了他一向來的冷漠,對她愛理不理,雖同床共枕,似乎,他與她,只是個陌生人。
甚至,也不與她……親熱。自那天被歹徒劫持後,他與她便形影不離,他們一直親密無間,她也有些暈暈乎乎地似被他迷住了,卻未想成這些天他卻又變了臉。
他向來令她摸不著頭腦!
他這一冷落,卻又令她有些……惘然若失,似一個突然丟失了某些寶貴的東西的孩子,止不住的尋找,回味,還有,期待……
“這早膳,還是熱的,趁熱用罷!”她也未同他爭執,放下了手中的托盤,淡淡地道。
二人相顧無言,不時有風自帳門吹進來,掀動帳中的布簾,歷歷作響。
“咚……”她猛湊過頭去,麵條剛入口,未想成卻撞了他的頭,她蹙了眉,一聲驚呼,“呀……”
麵條從她的手中滑落,灑落到盤著的裙裾上,湯水拂到了她的臉上。
“嘀……”一滴湯水自她臉上滑落。
“撲哧……”他忍俊不禁,蹙了眉,放下了筷子,“傻丫頭,還是毛毛燥燥的!不快過去擦把臉!都成了花臉貓了!把衣服也換了,瞧弄得髒的!”
臉上熱熱的,他謔笑的模樣又映入眼簾,想必此刻是狼狽不堪,她登時氣不打一處來,“笑什麼?很好笑嗎?不幫忙,便就知道笑!”她氣呼呼地,轉身彩蝶翩然般地飄去。
霎那間,他有將她拉住,替她抹去臉上髒汙的衝動,可閃念中時,她的身形已溜走,修長的手指間,徒留冰冷的空氣。
他悵然若失,眸光落在那個從他身邊遊移開來的身影,還有那空落落的指間。
冷落了這丫頭好些天,他又恢復了他一貫的冷漠,更還有,孤寂。
曾經的溫馨,曾經的歡笑,卻歷歷在目,他還能回到從前嗎?
但他不能沉迷於兒女情長,虧空軍餉誤國誤民的惡賊伏法之後,接踵而來的,便是大刀闊斧地改革軍中陋習,建功立業的時機,任重而道遠。
有其母必有其女,小丫頭倒還很有見地!雖然她與他爭執不斷且她心念也不向著他,他倒認為,他與她是很好的一對,她不同於他沉穩性情的見解,常給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正思想間,卻見換過衣服迴轉而來的晨曦,掀著嘴氣鼓鼓地,瞧都未瞧他一眼,便又坐回到椅子上。
“慕容晨曦,誰又允你一副大不敬的神情出現在本皇子面前的?”他放下了手中的手絹,眼角的餘光斜瞥著她。
“你別老找我的岔,你找我的岔還不夠嗎?還讓不讓人用早膳呀?你不要用早膳,別人還……”她氣呼呼地,不客氣地說道,頭也未抬,正要拿起筷子。
手卻被男子握住,他已經斂了神色,“好你個慕容晨曦!還當真是逾來逾沒規矩了!誰又允你如此不客氣了?甭管如何,你總還是本皇子的側妃罷!好好的,給本皇子用好了早膳,跟本皇子到法場去!”
“到法場?!夫君不是已經說過,要將事務交給沈將軍處置嗎?”晨曦詫異地瞅著他,也顧不得與他爭執了。
“本皇子到法場只是旁觀,有說過要插手事務?小丫頭,你到過法場嗎?要沒見過,便算了!”他將眸光投向她,沉吟著。
“要不到法場,去散步嗎?哎,也難得夫君有閒暇,便帶晨曦到山外的市集,好不好?”晨曦邊說邊思忖著,一臉的期待,眼眸裡光華如彩虹。
“現今局勢並不穩,斷不能到山外去。要不到法場去,那便在帳中小憩!”他說著勾了勾脣,順勢把她往懷裡拉,緊緊的摟著,用手指卷著她的一縷垂落在額際的栗色髮絲,“自然,小丫頭你得陪著為夫!”
他這幾天都冷落著她,他突如其來的親暱之舉,讓她有些僵住,不由自主地她往他懷裡靠,“夫君……”她低了首,臉泛桃花的色彩。
似是,曾經的溫存,在不經覺間,又回來了嗎?
他卻一下推開她,站起身來,神色淡然地,“誰說要在帳中待著的,還是觀法場去!小丫頭,不敢到法場去嗎?”他緩緩說著,將手環在胸前,挑了挑眉。
她驀地如蹈冰窖,不住地哆嗦,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訕地呆站了良久。
“那便過去觀法場罷!”給他來回折騰了一番,她也惱怒著,賭氣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