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蝶的故事,很俗套的故事,倚翠宛官妓頭牌,在半年前一次官宴的閒暇撫琴,偶得一簫聲和之,自此多方託人尋訪打聽,茶飯不思神不守舍,以致在月前伺候川都府尹時多有怠慢,府尹一怒之下尋個理由便貶到此處來了。
這翠蝶也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士大夫及至諸公子中樂藝高超者,不乏其人,吹簫且技藝精湛者,也不在少數。和其琴音,可能是某士大夫或公子一時興起,或可能惡作劇耳,這翠蝶偏生當如此執著。
想必,人均是有所喜有所不喜,有所放棄也有所執著吧。
如此,方才晨曦以綠葉為簫和翠蝶琴音,也觸動了這翠蝶心中的一根弦。
營女帳,位於軍營中一個最不顯眼的角落,周圍是一片綠樹。曖昧的粉紅色,惹人遐想的色彩,桃花的色彩,軍中人戲稱其桃花營帳,倒也名副其實。
整個營女帳也是一圈木牆圍著,與軍營隔絕開來。幾個老弱殘兵耷拉著腦袋在巡戈。
“側妃娘娘,從後門進去吧,這兒人也少些。”朝那正巡戈的老兵望了眼,翠蝶扯了扯晨曦的袖籠。
“這又為的什麼呢。”晨曦有些疑惑地朝翠蝶望了眼。
“側妃娘娘,這不好說,進到罪女的帳中便知道了。”翠蝶說著閃身便進了門。
門內那個正耷拉著腦袋巡戈的老兵,目光掠過,見到翠蝶,頓時閃動起來,“蝶兒,這就回來了?”朝翠蝶手中的瑤琴瞅了瞅,又向晨曦望了眼,“嘿!是新來的吧!這個小胡女還挺水嫩的喲!”說著便涎著臉湊了過來。
什麼?!竟把她慕容晨曦認為是……晨曦不覺無名火起,“大膽!給本妃跪下!”
一旁的張道張德也圍攏過來,“側妃娘娘在上,大膽小兵竟敢胡言亂語,閉上你的臭嘴!”說著用劍鞘朝老兵的頭狠狠敲了一下。
“啊……小的該死!官爺饒命!官爺饒命!”老兵葡伏在地,抱著頭,“側妃娘娘?!”邊朝身後望去。
“轟……”周遭的一眾僕役營女,全都咧嘴鬨笑。
一路走進來,都是指指點點和凝注的目光。
“官爺,爺!已經說好了是二兩銀子的,這兒只有一兩呀!”身側一個小帳中,一個頭發蓬亂,身穿皺巴巴的青衣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把抓住一個小軍官模樣的人的衣襬。
小軍官模樣的人腳步卻未停下,順勢一帶,“咕咚……”女子僕跌在地,“官爺,爺!”
“有銀子給已經算是便宜你了……”小軍官模樣的人一甩手,“啪……”女子又是一個僕跌。
往晨曦這邊瞅了瞅,小軍官模樣的人似是怔了怔,隨即揚長而去。
“爺,小婦人家裡,上有老下有少,官爺行行好……”女子喃喃地,望著那個遠去的背景,眸中似有霧氣。
天!還有惡霸欺行霸市?
“翠蝶姑娘!”跌坐地上的女子苦著臉朝翠蝶點了頭。一滴清淚掛在她煞白的臉上。她的臉上脖子上,有些青紫的傷痕。
翠蝶朝女子的肩膀拍了拍。
“這些女子都是罪婦?這兒太髒,氣味也太重了!”晨曦蹙眉四顧著,周遭充斥著一股腐黴氣味,令人作嘔,粉紅色的營帳壁上,也密佈灰灰黑黑的斑斑點點。
“這兒便是下帳了。”翠蝶轉首朝晨曦道,“上中下三帳,既有充軍的罪婦,也有周邊的民婦。罪婦都是稿賞品,由營女帳的官管著,立功的兵士點了,便遣營女伺候!”
“吭哧,吭哧……”身側的一個營帳,傳來一陣曖昧的聲響和喘息。
“快點快點!”帳外一個候著的兵士,掀帳進內,復又出來。
帳外另幾個候著的兵士,也翻了翻白眼。
隔了一條小溪,便是上帳。
張道張德在帳外靜候。
翠蝶的帳內,倒也乾淨雅緻,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進門便見壁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盼”字,周邊還有幾幅字畫。
門的右邊有一個焦桐古箏,木質閃亮,想必主人是經常撫弄。左邊二個琵琶,一大一小,也是一塵不染。
把手中的瑤琴放在琴架上,翠蝶朝一邊鋥亮的銅鏡一指,“側妃娘娘在鏡中瞧一瞧,脖子上有些兒痕跡。”翠蝶淡淡地道。
銅鏡中,晨曦白皙的頸項,一個紅紅的印記,那麼的扎眼。
憶及昨夜一場被打斷的歡愛,這一路上人們眸中的訝異之色,及至方才營女臉上同樣的痕跡,晨曦不知該羞澀,還是該懊惱。
丟人現眼!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