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里克明知道自己動用空間的話,一定會驚動貝爾星球的族人們,可他還是把穆凌帶到了那塊只屬於他的天地之中。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清楚,穆凌對著暗星族的那一擊,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無力再對付天星人的所有戰艦。他可以出手幫忙,可他也知道穆凌骨子裡的驕傲,他不干涉她,但也不能看著她有危險。
從AT機體的光束中落下,穆凌身體一歪,直接往地上摔去,雷德里克攔腰抱住她,讓她能倚靠他結實的胸膛,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無力的抱著雷德里克的手臂,微微喘息。
雷德里克心裡有些微微作疼,很想捏碎她的腦子,看看裡面裝了什麼,可他怎麼捨得。看穆凌有些蒼白的臉,他頗有些怒氣但努力壓抑著說道:“你是在和誰拼命?”
“不要生氣……”穆凌勉強支撐起身體,抬眼望著雷德里克,她漂亮的黑眼睛並不如她身體那麼虛弱,反而洋溢著生命的朝氣,看起來竟有些閃亮。
雷德里克心底軟了下來,感覺到她的呼吸不斷的輕輕噴在他的脖頸,他心神盪漾,摟緊她,懲罰性的在她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聲音沙啞的道:“沒有下次!”
本來蒼白的臉頰,頓時泛起一絲紅暈,穆凌避開他的目光,閉上眼,喃喃說道:“看見了嗎?他們都怕我了,我以後不會再讓別人欺負我……”
聲音越來越微小,直至她帶著一縷微薄的氣息暈倒在雷德里克懷裡,對別人,哪怕是撐不住,她也要撐下去,只是在雷德里克面前,穆凌從不偽裝,也沒有那個必要。
輕輕將她放在那柔軟的草地上,雷德里克握住她的手腕,凝神感應她的力量狀態,很好,沒有紊亂,他微微鬆了口氣。
但瞬間他又有些怔住,什麼時候開始,她的一點點傷痛都開始牽扯他的心裡,有時候,他很想把這個逞強的姑娘關起來,狠狠“教訓”她一下,讓她知道量力而為,讓她不要再那麼讓人操心。
可他就是喜歡她那股子倔強,很像他,哪怕是站著而亡,也不屈膝低頭,沒有力量不可怕,這個世界永遠沒有最強,可怕的是,一個人連自己的尊嚴都失去,連自己堅持的東西都迷茫。
“不過,凌,僅此一回,沒有下次,”雷德里克握著她的手,放在臉頰邊輕輕蹭著,“你的生命也不僅僅屬於你自己,記得還有我。”
穆凌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彷彿有清醒過來的跡象,雷德里克驚得鬆開手,仔細看去,才發現她或許是在做夢吧。
他仰面在穆凌身邊躺下,望著自己的份光彩陸離的天地,被黑盒子關得壓抑的心情開始得到緩解,那時候,確實很危險,一個不小心,穆凌和他就葬送在其中。
怒血是龍族一種技能,說白了就是提升自己的潛能,將身體內的力量在最短時間內全部激發,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那時候,穆凌的整個身體都像沸騰的開水,不斷翻滾,甚至四肢和臉都有些微微變形,看不出模樣,非常恐怖。
“凌——”雷德里克大聲喚著她的名字,沒多久,穆凌倒是真的睜開了眼睛,只是臉部的肌肉不斷**,讓她有些看不清雷德里克的模樣。
“你做了什麼?快給我停下來!”雷德里克喝道。
穆凌艱難的搖頭:“停……不……下來。”
過去幾年,雷德里克和她在旅行中收集的星源能量,被她吸收在體內,按照一種特有的平衡運轉著,甚至滲入了每一處細胞之中。現在的她,正在打亂那種平衡,讓她擁有的混沌族的血統去吞噬那些能量。
穆凌在九州圖書館的訊息的知道,所謂的喚醒血脈,就是讓純度高的有混沌族力量的細胞吞噬掉普通的細胞,然後在短時間內複製再生。這個過程危險的原因是,就算你能順利啟用所有的混沌族力量的細胞,但它們複製則需要巨大的能量!
這種能量的平衡掌握得好,可以抓準時間點,複製出被吞噬的部分,但若是掌握不好,過少,則會肢體殘缺而亡,過多,則會爆體而亡,非常難以掌控,只風險高達60%的危險行為。
因此這麼多年來,才很少有人嘗試過。
現在的穆凌,覺得彷彿自己要被自己吃掉了,這是種很古怪的感覺,可又那麼真實,她能感覺自己身體內儲存的能量快要用盡,可恨明顯,那些躁動的混沌族血脈並沒有複製出足夠多的替代品。
意識恍惚間,穆凌嘴裡滲進一股溫熱的**,彷彿翻騰洶湧的波濤,向她的身體內鋪蓋而去。
“唔……”
一剎那,穆凌看見是雷德里克用血在喂她,她有些慌亂,不知所措的搖頭,卻被他緊緊按住。
“喝吧。”雷德里克眼睛都沒抬,讓穆凌咬著他的脖頸,說道,“長老說過,我們的血能控制怒血狀態,喝下去!”
穆凌更慌了,手腳不斷掙扎,血能做什麼?血的湧出量,這是動脈吧?雷德里克這麼放血,時間一長會死!
見她慌亂的模樣,雷德里克頗為滿足,他當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死了,身體被分屍還沒死呢!不過穆凌在危機面前,想到的竟然先是他的安全,他心裡很滿足,面色不動聲色的說道:“安靜!我陪你挺過去,否則要死一起死,你不在了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穆凌倒是真的相信了,眼圈有些發紅,閉上眼,用她精神控制力的天分,沉著冷靜的調整體內的狀態。
能量的衝撞和急速的新陳代謝,讓穆凌痛得無法呼吸,每時每刻都像是用刀反覆切割,像是肌肉被不斷拉扯撕裂,又像是滾燙的油水硬生生的潑灑到她的身上,她的嗓子發不出聲音,她的嘴裡全是血腥,可她的意識卻十分清醒。
一點點的引導暴動的血脈平復,引導吞噬的過程,每一刻的時間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在穆凌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眼前就會浮現出很多過去的景象。
有在地球的,有在這個宇宙的。
多少個傍晚,那時還小的她,在孤兒院的門口,她抓住鐵欄,羨慕的望著街道對面那戶人家,每天每天,都能父母接送的孩子,不耐煩的牽著親人的手回家,可能那孩子永遠不知道,對面有雙眼睛一直羨慕著那彼此緊握的手。
鐵欄外和鐵欄裡的景象,彷彿成了永恆,在穆凌心頭抹不去揮不掉。
那時地球爆炸,相識不過三天的親身父母,總算給了她可以幸福牽著的手,只可惜,星球的爆炸,也讓她永遠再感受不到那份溫暖。
直至以天星人的身份活著,有穆總督的疼愛,阿爾的守護,她幸福得有些不確定,彷彿上天不會再給她一切,可在她安心想要接受的時候,總督大人則活生生的死在她面前,就因為她的女人身份,就因為她弱小嗎?
她好像從來沒擁有過什麼,總是在不斷失去,掌握不了自己命運的人,又何止她一個,可她心裡小小的願望,就想這一生不孤單,能夠在生命走向盡頭之時,牽著相愛之人的手,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家。
失去的已經找不回來,至少現在有的,她要好好珍惜。
那個在無數夜晚,抱著她說愛她的男人,她彷彿就是穿越了不知道多少億萬光年與他相遇,教她,養她,說願意陪她死去的雷德里克,她不會再放開。
或許天生強大的龍族的血真的有用,也或許穆凌為了雷德里克更加努力,她的身體狀態漸漸平靜下來。
雷德里克勾起嘴角淺笑,他就知道,從她願意為了阿爾跟他走開始,他就知道這女孩絕對是為了別人會更努力的型別,為了讓他活下去,穆凌會好好的挺過來的。
直至她有了力氣推開他,雷德里克才捂住自己的傷口,讓其快速癒合。在他看來,現在的她和過去沒什麼改變,甚至非常安靜,只是她體內那種波動的能量感覺不到了,她現在就像是一口深潭,靜得感覺不到深淺,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穆凌站在他面前,踮起腳,在他臉頰上一吻,說道:“帶我出去。”
“我?”被那種輕柔撫到,雷德里克心中一蕩,腦子突然有些當機。
“你的速度絕對比我快。”穆凌說著,向前伸手,五指彎曲,虛空一撕,整個虛幻的空間竟然有些震盪起來。
她現在和新生的混沌族嬰兒差不多,雖然明白一些宇宙法則的掌控,但力量並非很足。只夠用手撕開了一條小小裂縫,透出些許外界的光亮。
雷德里克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時機,攔腰抱起穆凌就衝了出去,一股外界熟悉的味道迎面撲來,四周還是那個赫拉族的船艙,只是沒有半個人影。
“穆凌!”
還未待穆凌站穩,就見一道黑影撞進她懷裡,穆凌定眼一看,只見到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不由微愣,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一腳把“自己”踹到老遠,指著那女孩道:“你是誰?”
“我是血羽!”
血羽的嗓音帶起幾分委屈,淚汪汪的看著穆凌,不過那一腳實在很有力,讓他有點暗爽,穆凌果然變厲害了,他與穆凌有種特殊的感應,以至於他能第一時間趕到這裡。
“你變成我的樣子幹什麼?”
“你這麼久沒出來,艦隊早就出發了,要是知道你失蹤會有麻煩。”
穆凌微微皺眉道:“已經過了這麼久?沒人發現你?”
“那當然,我對你的身體再熟悉不過,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絕對不含糊……啊!”
被打了一頓變回鷹形的血羽,使勁用爪子蹬著雷德里克的胸膛,撲騰著翅膀高聲叫嚷道:“你又打我!穆凌,這次你看見了吧!他沒理由也來打!這種無故喝乾醋的男人,心胸狹窄得很!”
雷德里克半眯起眼,冷笑道:“再嚷我就活吞了你!”
血羽可憐兮兮的轉頭望著旁邊的女孩,紅色的眼睛裡彷彿要滴出血來,委屈的喚道:“穆凌——”
穆凌敲敲它的腦袋,佯怒道:“我不是問你怎麼變出我的身體,看你還亂說話!”
“我這不是說的事實……哎!別打!”血羽仰頭道,“現在外面正在打仗,我們是繼續待在這裡還是離開?”
“已經打起來了?”穆凌問道,“這不是赫拉族的飛船嗎?”
“是,這是赫拉族的飛船,他們當時投靠了天星人,現在也被安排了任務。”血羽下意識的隱瞞了赫拉族和它之間的關係,謊話說得溜轉。
穆凌心思一動,半垂眼簾,思索道:“怎麼說投靠就投靠了?”
血羽邀功道:“我威脅的!”
注意到兩道凌厲的視線盯著自己,血羽微微偏頭,說道:“我以為你們再也不會出來,氣急敗壞差點沒殺了他們,他們害怕就投降了。”
“我要是出不來,你也沒機會活著。”穆凌淡淡的道。
卻不料血羽竟然使勁一掙扎,撲進穆凌懷裡,喃喃道:“穆凌,穆凌,你沒事就太好了。”
“放心,我沒事,你也死不了。”
“嗯。”
穆凌拉開血羽,看著它說道:“既然你扮作我,那就繼續,你會按照我說的去辦吧?”
血羽仰起腦袋,倨傲的應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沒問題!”
“好,那現在你按照我說的,一步步的來,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