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涵昏迷後,在下午的時候醒了過來,閉口不提再次碰到李長馨的事情。就像個沒事人一樣,照常替軒轅楚熬藥,她想趕緊離開這裡回到宮中。只要單獨和軒轅楚呆在一起,她就渾身不自在;想起桃花源那一幕,就更加心驚膽戰。
正要端了藥喂他,外面便有侍衛稟報,說是長安郡主過來探望三皇子了。
軒轅楚整個人精神一震,起身,下床,套上長衫,示意林子涵將藥放下待會兒再喝。便開啟門,一眼就對上她清亮的眸子,臉上的神情舒緩了一下,抿嘴笑問:“你怎麼過來了?”
李長卿莞爾一笑說:“聽說三皇子病了,便過來給送點補養品。”
軒轅楚聽了這話,臉上更是難得溫柔,說:“進來吧。”
進屋,看到林子涵,李長卿只是點了點頭。林子涵福身問好,便坐於一旁不說話。
李長卿倒也不在意,只是轉頭對青蓮和雙陌說:“將本郡主帶來的東西都放在桌子上。”
兩人默契的放下食盒,然後端出了裡面的食物之後,就站在李長卿後面,低頭不語。
“這是我帶來的補身湯,三皇子和林側妃都可以過來嚐嚐。”
李長卿說著開啟瓦缽蓋,不一刻,一股清香便飄了過來。
軒轅楚連日來都是喝中藥,胃早就反抗起,如今聞見這股淡香,不免胃口大開。
“這是什麼?”軒轅楚頓覺好奇,便坐在了椅子上,整個人明光煥發起來。
林子涵聽到李長卿叫她側妃,緊緊抿嘴,心裡十分難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側妃過來坐吧。”
“站在那裡幹什麼?沒聽到長安郡主的吩咐嗎?”軒轅楚本身就對她沒什麼好感。加之她喜歡太子的事情早就人盡皆知,如今放她於身邊就就好一個炸彈,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因而,軒轅楚對她,並無好感可言。
林子涵本想裝病離開,可是李長卿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只是隨意的說道:“林側妃如今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聽太醫說該是多補補的。”說著便也不在理會她,徑直坐在了軒轅楚的對面。
軒轅楚是知道她懷孕的事情,可是卻沒一點反應,冷漠的看著林子涵,便對李長卿說:“你今兒這些都是什麼菜?聞起來卻是極為開胃。”
李長卿只是笑,然後取了小瓷碗舀了半碗湯遞給他說:“先嚐嘗,這可是我親自熬煮的。”
軒轅楚一聽這話,整個人身子都是暖的,心中的疑慮瞬間打消,便接了過去,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喝下,讚歎道:“真是沒味十足,脣齒都留有餘香。”說著不免端起小瓷碗一口氣喝完。
林子涵見無人搭理自己,便悻悻然的坐於軒轅楚一旁。
李長卿見狀,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端出另一個食盒,然後便是熱氣騰騰的肉香味。
“這又是什麼?”軒轅楚看到撒了蔥花的肉,冒著熱氣,肉裡面翻出的嫩肉,看著便誘人心絃。不禁又問。
“這啊——”李長卿先是瞥了一眼林子涵,接著朝著一側的牆壁望去,面上帶了不易覺察的詭笑。
“不如三皇子吃一口,味道該是極為鮮美的。”
林子涵聽到這話的時候,不知為何,就覺得渾身發冷,不免打了一個寒顫。
而在牆壁的下方,李長馨正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那一幕。
她的身子下面一灘血跡,染紅了她的衣衫,疼痛感早就變成了麻木,她眼中蓄滿淚水,大顆大顆的打在胸前,溼了凝固的血,渲染成一幅美麗的畫。
像個塑像一般,半響才動了一下,緩緩伸出手摸了摸扁平的肚子。肚子上那個劃傷早已被包紮,可是肚子裡的孩子,如今……
李長馨的眼珠死死的盯著那個男人,看著冒著熱氣的陶缽,心裡的怨念無比忿恨,目光帶刺一般射·向軒轅楚,恨不得撕咬他,撕碎他。
軒轅楚只覺一股陰冷之風傳來,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朝著右側望去,卻什麼都沒有,不免心下疑惑,搖了搖頭,咬了一口碗裡的肉,鮮嫩極了。
再次讚歎道:“沒想到你還有這般廚藝。”
“三皇子見笑了,只是今兒這肉美罷了。”
“郡主,這裡可是香積寺,你怎麼能帶了肉上來汙了佛門聖地?”林子涵不免語中帶刺的說道。
“佛在心中,就算平日裡吃齋唸佛,可私底下殺人無數,倒也不如一個整日裡喝酒吃肉的酒肉和尚來的直爽通透。”
“郡主真是能言善辯,什麼事情到了郡主的嘴裡便都是好的了。”林子涵這句話分明就是挖苦。
李長卿倒也不在意,只是淡淡莞笑,“莫非林側妃可是信佛之人?抑或是心裡唸佛,一生皆是不染鮮血乾乾淨淨?”
“你——!”
“若不是,請林側妃免談了。”李長卿清凌而明亮的目光,幾乎可以看穿她的心思。
林子涵渾身一震,再也不說話。可是拿著筷子的手,卻是不斷的顫抖。
令她想起了那噁心的一幕。
“幹什麼呢?郡主給你專門盛的湯怎麼不接?”軒轅楚看到林子涵的失神,喝叱道。
林子涵一個哆嗦,不自覺的伸手接住,便一口氣喝完。喝到口中只覺香味四起,居然不覺舔了一下嘴脣。
“吃塊肉,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李長卿和顏悅色的將一塊肉夾到她碗裡,笑眯眯的看著她吃下,這才坐了回去。
許是,這肉湯和肉確實可口,兩人居然吃上了癮。又許是到了晚飯時間,兩人也可能餓了,不一會兒兩個陶缽便見了底。
李長卿眉梢染了笑意,意味深長的說道:“看來,真的很好吃。”
“嗯,是的,對了,都吃完了,不知道這是什麼肉,本皇子從未吃過這麼鮮美的肉來?”
“這是嬰兒肉。最佳補品。”李長卿說完,就看到兩人一下子噁心的開始吐了起來。
而此時,牆後的李長馨,目光血紅,瞳孔猛地一個收縮,整個人都驚顫起來。
居然,真的是她肚裡的孩子。她悲憫的看著曾經最愛的男人,和此時最憎恨的女人,將她的腹中孩子吃得一乾二淨,剛才那滿意的神色,她的心麻木的不成樣子,全身僵硬不止,動不了,就只能一輩子呆在這裡,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李長卿,你好狠的心!
李長卿看到兩人吐得虛弱不堪的樣子說:“唉,我也只是聽太醫說這胎兒最補的。可你們……”
說著站了起來,心裡冷笑一聲,然後對著軒轅楚說道:“既然你們都吃完了,長安便不作打擾,先走了。”說完,就轉身離開,軒轅楚想要攔住,無奈心裡的噁心感又上來了,便一下子找地方解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