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走到辦公桌前,一眼就看見了那本花花綠綠的雜誌,他輕笑:“董事長怎麼也會有時間看這種無聊的八卦雜誌?”
沈曼壓抑住怒火,沉聲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看這種無聊的東西?!”
“那這麼說來,倒是我的錯了?”尹天耀淡淡地說。他拿起那本雜誌瞟了一眼,嘴角的肌肉輕輕**著,卻沒有生氣。“就是這些照片讓董事長這麼生氣嗎?”
沈曼被他毫不在意的語氣徹底激怒了,轉身走到他身邊,奪過雜誌往地上摔:“天耀,你要談戀愛我不反對,可你已經這麼大了,你應該知道什麼場合應該做什麼事情的。說吧,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那鍾事情?”
尹天耀依舊是淡淡地笑:“哪種事情?就是和金善真擁抱嗎?”
“你……”沈曼用手指著他,說不出話來。許久,她才平靜下來,說:“你應該知道,金善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身邊有你那麼多好的女孩,為什麼非要去招惹娛樂圈裡的人?你不知道那個圈子是什麼樣的嗎?”
“我知道。”尹天耀看著沈曼的眼睛,慢慢地說:“我知道金善真是什麼樣的人,我也知道娛樂圈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可是這是你要求我做的,不是嗎?當初‘法麗雅’要拍廣告的時候,是你說要投資大手筆的,所以你拉來了最大的投資商金承集團的老董,也就是金善真的養父。
你說過只要他肯投資,你答應讓金善真做‘法麗雅’的形象代言人。你明知道金善真根本不適合‘法麗雅’可還是找來了她,那我為了讓她把廣告拍完,就算是抱她一下,讓那些無聊的記者拍些無聊的照片又怎樣呢?”
沈曼的表情僵住了,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力。她沉默了一會而,然後說:“這麼說來,昨天金善真真的在片場罷演了?”
尹天耀點頭。
沈曼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的聲音變得沙啞:“對不起,天耀。”
尹天耀愣住了,他沒有想到一向對他冷漠淡然的沈曼竟然會向他道歉。
尹天耀目光變的柔和,他扶住了沈曼的肩膀,說:“沒關係的,媽。讓小報製造些緋聞又沒有什麼損失,只是我決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換掉女主角。”
“為什麼?昨天不是已經拍完廣告了嗎?”
“昨天安東浩拒絕拍攝,所以我們要重新找導演和演員。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些事情處理好,一定要打出‘法麗雅’的品牌來。”尹天耀目光堅毅。
沈曼沒有反對,問他:“那金董那邊怎麼交代?如果耀換掉金善真的話,金董一定會撤出投資的。”
尹天耀沉吟著,說:“如果我能說服金善真辭演的話,金董那邊應該不會太大的反應,畢竟這是她自願退出的。”
沈曼正要說什麼,有人在敲門:“董事長,金善真小姐要見總經理,她就在外面。”
沈曼看了一眼尹天耀,他的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說:“那我就去和她好好談談。”
沈曼點了點頭。她坐回電腦前,看到螢幕下方彈出的一個圖框,忽然想起明天是什麼日子。
明天,是歐辰風葬禮舉行的日期。
沈曼在網上搜索了幾份資料,儲存在筆記本里,然後合上筆記本,走出了辦公室。
藍鬱雨一直握著一份報紙,幾乎都被她揉爛了的報紙。直到今天,她還在懷疑著,歐辰風是不是在與她開玩笑?如果是的話,這玩笑未免太大了,幾乎都要讓她崩潰了。
可是,報紙上方方正正的黑體字在提醒她,這絕不是玩笑。
明天,是歐辰風的葬禮!
在葬禮上,會有白色的花、蒼白的臉、放任的哭聲、絕望的背影,還有,永不再見的歐辰風。
想到這些,藍鬱雨的心裡就一陣**,莫名的陣痛撕扯著她的靈魂,她就要被撕裂撕碎,卻無從逃脫。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歐辰風紫色的靈魂在白色的花叢間飄過,飛向未知的遠方。而她,卻只能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消失,連最後的觸控都是奢侈。
她真的很恨自己,為什麼當初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沒有能好好地撫摸他的臉,好好地記住他的樣子。
如果人的記憶是一塊墓碑,那該多好。她一定會把歐辰風的面容刻成墓誌銘,就算是死了,也要一起化成灰塵,隨風飄蕩。
想這些還有什麼用呢?藍鬱雨擦乾了臉頰的淚水,走出門去。
歐辰風的葬禮,沈曼和尹天耀是一定要去參加的。而她,不想讓車雲炫連他最好的朋友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他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車雲炫的房門是開著的,他沒有在裡面。
藍鬱雨的心頭忽然一陣莫名的焦躁,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她必須要找到車雲炫,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他,否則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樓下有交談的聲音,藍鬱雨彷彿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的迷途者,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樓去。她的氣息還未平靜,就看到了車雲炫,還有沈曼。
她的心一下子縮緊了。
“小雨,跑這麼快有事嗎?”沈曼笑著問。
這笑容分明是水裡的堅冰。
藍鬱雨勉強地笑:“沒有,只是剛才看見雲炫哥不在房間,還以為他出去了。”
車雲炫正瀏覽著筆記本上的資料,頭也不抬地說:“小雨,你找我有事嗎?剛才我有些口渴,就下來衝了杯咖啡,正好碰見了伯母,她說讓我看一些資料。不如你來幫我參考一下吧。”
“對啊,小雨,聽天耀說你的音樂功底很不錯,不如也來找個機會好好發展一下吧。”沈曼向她招手。
藍鬱雨慢慢坐在了車雲炫的旁邊,神色緊張地盯著電腦螢幕,生怕會彈出什麼新聞框。
“那你們就慢慢找吧,我累了,先上樓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情找劉媽做就可以了。”沈曼說著打了個呵欠。
“伯母好好休息,不要累壞了。”車雲炫起身示意。
沈曼伸展著四肢上了樓,在拐角處不經意地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那個,雲炫哥,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談談,我們回房間好嗎?”藍鬱雨急切地說。
“什麼事情,這麼神祕?”車雲炫淡淡地問。
“我會告訴你的,先跟我回房間好不好?”藍鬱雨小心地問。
“是不是關於風的?”車雲炫的語氣很自然。
藍鬱雨緊握的手掌立馬滲滿了汗水:“你,你怎麼知道?”
車雲炫笑了:“很簡單啊。一定是風跟你聯絡了你才會這麼激動,才會這麼跌跌撞撞地下樓。不過以後要是見到了風,我一定要狠狠地訓他,這麼久竟然都不和我聯絡!”
窗外的烏雲慢慢積聚,天地間一片沉悶。
天色暗了下來。
秋雨總是這樣,綿綿地在天空鬱積,卻始終不肯脫離纏綿的本性。這場雨,何時才會下?
藍鬱雨舒了一口氣。如果車雲炫知道了所有事,會怎麼看待她瞞了他這麼久?看的出來,車雲炫不是一個能容忍被別人欺騙的人。
“其實……辰風哥他……”藍鬱雨還是不忍心說出來。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和你聯絡,從他離開這裡以後,就不可能再和你聯絡了對不對?!”車雲炫的眼神忽然犀利,他一下子站起來,用顫抖的手指著她說:“你騙我,你又騙我!風根本就不可能再回來了對不對?他死了對不對?!”
“雲炫哥,你聽我說……”藍鬱雨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要說什麼?你還要說什麼?!”車雲炫的眼裡充滿了血色,他甩開了她的手,恨恨地說:“你一直都在騙我,其實風早在離開的當天就出事了,可你還騙我說他在國外!為什麼不告訴我?就算是假的,也應該告訴我的啊。你明明知道風是我最好的朋友,卻還讓我對他的事一無所知,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不明白……你好可惡……”車雲炫蒼白的臉色因激動而泛紅,像夕陽點燃的晚霞。
藍鬱雨被他甩在沙發上,流著淚說:“不是這樣的……雲炫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想騙你,不想瞞你的……你相信我啊……”
“算了吧,收起你的眼淚,這樣只會增加我對你的反感。”車雲炫冷漠的話語如針似錐,深深地刻進她的心裡。
螢幕上,一個新聞框正在遊走:
【歐斯圖愛子歐辰風之葬禮將於明日舉行,這不僅是歐為其兒子送行,更是為此次波音758全體遇難同胞送行。願他們一路走好】
車雲炫最後瞪了她一眼,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