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不過必須早點回來,下午還要做手術呢。"
"我知道的,真是的,比何醫生還?嗦。"車雲炫說笑著。。
"炫,你小子……"
"好了,不說了,走啦……"
藍鬱雨昏昏沉沉地睡著,夢裡全是歐辰風。他的眼睛,他的微笑,還有他的鋼琴,都在她的眼前旋轉。
她拼命想抓住他的手,卻每次都是一把空氣。她在夢裡奔跑,跑過那櫻花盛開的街道,跑過那火紅的楓樹。
她追尋著他的背影,她呼喊他,他卻始終聽不到,始終在她前面走著。最後,她追上了他,他轉過身,只對她說了四個字;"我要走了。"
藍鬱雨抓緊了他,他卻像空氣一樣消失了。藍鬱雨驚醒了,身上的毯子掉到地上。一定是王伯幫她蓋上的。
藍鬱雨把毯子輕輕蓋到老王的身上,他此刻正安靜地睡著。他是該休息一下了。可是,為什麼他的臉色會這麼蒼白?難道……
藍鬱雨看看電視,正在直播早間新聞。不好!藍鬱雨趕緊搖晃他的身體。"王伯,你醒醒,王伯,你不能有事啊……王伯,別嚇我好嗎?王伯……"
漸漸地,老王緩慢地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血絲。他掙扎著抓住藍鬱雨的手,說:"小雨,知道嗎?飛機……飛機失事了……無人生還……"
"什麼?無人生還?!"藍鬱雨驚呆了。"無人生還是什麼意思?是辰風哥他……他再也回不來了對不對?"藍鬱雨癱倒在地上,任憑冰冷的淚水洶湧而出。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少爺他是個好人哪……為什麼上天要這麼不公平?"老王痛哭流涕。
藍鬱雨靜靜地品嚐著淚水的味道。
好冷好冷,為什麼有陽光照耀還是這麼冰冷刺骨呢?她抱緊雙膝坐在地板上。
這個世界是不是已經冰天雪地了呢?她望向遠處的天空,很亮,刺得眼睛好痛。
藍鬱雨換了一身清秀的衣服,畫了淡淡的妝。她要遮蓋眼睛的紅腫。這件事情她不想對任何人隱瞞,只是要等到車雲炫進了手術室之後。
邁出大門的第一步,藍鬱雨的淚又流了下來。她不要回頭,不要想起難過曾經在陽臺上的身影。她就照耀一直走,什麼都不要想。
她穿行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撞了無數個人,說了無數聲"對不起",但是她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茫然的眼神讓人很心疼。
又是十字路口,藍鬱雨忽然停了下來。是那個他抱她的地點嗎?她努力地不要想起。
耳邊有尖銳的剎車聲,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藍鬱雨被人緊緊地抱著滾到了路邊。
"辰風哥,是你嗎?"藍鬱雨抱住他不肯鬆手。
"小……小姐,對不起,你可不可以鬆開手啊?"是一個男生的聲音。
藍鬱雨鬆手,看他,卻是一個陌生的男生。
"你……你不是辰風哥?!"
儘管這個男生的面容和歐辰風有幾分相似,可他不是他的辰風哥。
"對不起……"藍鬱雨急忙道歉。
男生抓抓頭笑了:"沒關係,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你。"藍鬱雨正要從地上起來,男生伸出了手。
藍鬱雨猶豫著,男生卻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開玩笑地說:"非要我佔你的便宜嗎?"
藍鬱雨沉默。
男生拍拍身上的灰塵,嘿嘿一笑,說:"再見啦。記住,走路要小心啊。"
藍鬱雨點頭,向他招手。"再見,真的很謝謝你。"
"不用啦!"男生在遠處大聲說。
藍鬱雨望著他的背影,真的,和辰風哥好像。
"炫,好好做手術。我在外面等你。"尹天耀微笑著對躺在病**的車雲炫說。
"可是,要做手術了,小雨為什麼還沒來?"車雲炫擔心地問。
"剛剛打過電話了,她很快就到了。"尹天耀回答。
"雲炫哥!"藍鬱雨推開了病房的門,她竭力掩飾悲痛,微笑著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小雨,你終於來了。炫從昨天一直想你到現在呢!"尹天要笑著說。
"是嗎?雲炫哥,你可是第一次想我啊。"藍鬱雨坐在他身邊,握緊了他的手:"雲炫哥,放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我都聽了好多遍了,每個人都對我這樣說。"車雲炫一副不滿的樣子,"不能換一句話嗎?"
"那祝你早日康復。"藍鬱雨想了想說。
車雲炫閉上眼睛裝暈。
"好了啦,炫,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像孩子一樣。"尹天耀說著,幾個護士進來了。
"小炫,要開始手術了,準備好了嗎?"何醫生也進來了。
"嗯,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車雲炫眼中光芒閃動,"等我出來。"他微笑著和大家揮手。
又該是漫長的等待了。為什麼在他們的生命裡,總是有那麼多風時間要去等待?但是在結果未知之前,或許等待是陽光美好的過程。
微笑著目送車雲炫進了手術室,藍鬱雨的身體忽然無力。
午後強烈的陽光傾洩在這片區域,藍鬱雨被反光的地板照射的有些頭暈目眩。她的身體晃了幾下,倒在了尹天耀的懷裡。
"小雨,小雨,你怎麼了?"尹天耀急促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醫生,醫生……"
藍鬱雨睜開眼,搖頭說:"不用叫醫生,你扶我坐下來好嗎?"
尹天耀攬住了她的腰,那般的瘦弱,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種罪惡的感覺。是他把她,不,還有炫變成這樣的嗎?為了那份不知所謂的恨。
那年得知爸爸出了車禍之後,他是真的很恨她的。因為爸爸是他最親最愛的人。可是打了藍鬱雨一耳光後,他忽然後悔了。這個女孩又有什麼錯呢?是爸爸心甘情願救她的。他自己或許不知道,藍鬱雨的聽力不好是因為他,那一耳光,奪去了她的左耳。
尹天耀扶著藍鬱雨坐在長椅上,自己也坐了下來,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兩人沉默著。
白色的走廊就像是落滿了雪的小巷,寂靜而安詳。
"小雨,"尹天耀打破了這份沉默,"我想你還是去檢查一下身體好了,炫的手術還需要很久呢。"
"天耀哥,我沒事。"藍鬱雨對他笑笑,"只是有些累罷了。"
"那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不要累出病來,不然風會擔心的。"尹天耀要扶她起來。
藍鬱雨沒有動,她低下了頭,不想讓尹天耀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她喃喃著,想把眼淚收回去,可還是她做不到。
"啪!"一滴淚清晰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劃出一道淚痕。
"小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好不好?"尹天耀急切地問。
"辰風哥他……他不會再擔心我了……他不會了……"藍鬱雨不斷地重複著這些話。
"小雨,你說清楚點,風他怎麼了?"尹天耀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不會再擔心我了……他不會再回來了……他回不來了……"藍鬱雨啜泣著。
"難道風他……"尹天耀不敢再想下去。
"他回不來了……他再也不想見任何人了。天耀哥,我好難過,辰風哥說過要照顧我的……"藍鬱雨趴在他肩頭嗚嗚地哭。
尹天耀說不出話來,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凍結了一般。
"小劉,看今天的報紙了嗎?世界著名音樂家歐斯圖的少爺歐辰風遭遇空難了,聽說已經葬身海底了呢。"
"啊?!這也太慘了吧。那麼年輕就……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可不是嘛!聽說那個歐辰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我朋友就聽過他演奏過一次,真絕了!"
"那個歐辰風……名字怎麼這麼熟啊?是不是……"
"哎,我想起來了,就是一直咱們醫院的那個帥哥啊!"
"帥哥?是哪一個啊?我們醫院的帥哥有好幾個呢。"
"你真是的。就是那個一直去找何醫生的帥哥啊。"
"啊!真的是他啊,怪不得第一眼看就覺得不一般呢!"
……
幾個年輕的護士邊談論邊從他們門前走過。
在醫院的這些日子,時間像流水一樣平靜而綿長地流淌,沒有一點波瀾。
車雲炫的臉上終日掛著平靜的笑容,像是之前一樣的平靜。只是這次,他要活著。他很愛站在窗前,看面前一棵梧桐樹光禿禿地頂著一個鳥窩。
秋風經常肆虐地從它身邊掠過,妄想掀翻它僅剩的一個朋友。還好,鳥媽媽搭的窩很堅固。
他有時會看到幾隻麻雀在枝頭上蹦跳,嘰嘰喳喳的,很熱鬧。
"它們應該是一家人吧?這是鳥媽媽,這是鳥爸爸,這些都是鳥寶寶。不過,鳥寶寶都長大了,和爸爸媽媽一樣大了。"車雲炫喃喃自語,卻又像是在說給藍鬱雨聽。